13、买醉 ...
-
办公室里灯光幽暗，三维影像里简阳倚着墙在等通讯接通，宁渊的个人通讯滴滴作响，他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查阅着各种文件。
在通讯挂断的前一秒，宁渊接了起来，声音低沉道：“喂。”
“长官，请我喝一杯吧，我失恋了。”通讯里的声音依旧无赖，监控影像里的简阳却双眼失神，和之前在宁渊办公室撒泼打滚的判若两人。
宁渊靠向椅背，“你失恋了，为什么要我请你喝一杯？”
“因为只有你能弄到啊。”
宁渊勉强把这句当做恭维，沉默了会，“N3出口，换身衣服。”随即挂断了通讯。
监控影像里，简阳保持着通讯的姿势许久才仿佛醒过神来，转身打开了寝室门。
宁渊看着门关上，监控视角自动转为室内，才让监控转为后台运行，整了整袖口站了起来。
寝室内的灯光转入了睡眠模式，苏泉面朝着墙一动不动地躺着，简阳盯着苏泉的后背看了会，悄无声息地换了身便服，又出去了。
苏泉盯着墙的眼睛缓缓眨了下。
已经到了宵禁时间，无辜外出人员会被警告，继续无视就会被逮捕。不过简阳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走在走廊里。既然宁渊说了让他出来，那就一定没问题。
远远地看到西装笔挺等在出入口的宁渊，简阳换上惯常的表情，眉眼弯弯，露出两个小酒窝，“晚上好啊~长官。”
单从外表上讲，简阳属于上乘，但是强颜欢笑的样子太丑，宁渊别过目光，率先走在前面通过了闸口。
甜美的机械女音：“宁渊身份确认，予以通过。”“简阳身份确认，予以通过。”
简阳无心探究宁渊怎么做到的，心不在焉地跟在宁渊身后。
连续过了两道闸口，他们到了月星基地的另一边——矿区。
基地的装潢没有什么太大差异，都是白色的复合材料，但是氛围却大相径庭。军事基地那边除了执勤人员，所有人都已就寝；而矿区这边美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矿区的生活单调，机械24小时不分昼夜地采矿、分装、运送，监控、维护人员也得跟着24小时轮岗，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百无聊赖地坐在监控影像前。轮休时也无处可去，不过是从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换到另一个空旷一些的房间而已。
自律的人健身阅读，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把时间花在了纵情笙歌上。
所以矿区的娱乐业异常发达，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到醉醺醺走在通道里的工作人员，毕竟不过一颗醒酒药的事。这里收入高消费也高，很多人工作了一年一分钱都没有攒下，反倒还欠了一屁股债，只能继续把合约签下去。这样矿业公司也省了再培训的钱，皆大欢喜。
宁渊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简阳之前没有来过月星基地的矿区，那时候他和苏泉的都穷得很，职位又低，宁渊又不在，没机会吃大户，所以根本没来过矿区这边。在又避过一个倒下的醉鬼后，简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宁渊，“长官，我们这是去哪？”
“你不是要喝酒么？”宁渊斜睨了一眼简阳。
“是，”简阳又扫了眼路过的小酒吧，“但是这里不是到处都有酒么？”
这种又小又破的酒吧宁渊哪里看得上，他把地图掉出来，扔到简阳脸上。简阳后退了一步，才看清地图上做的标记，他又看了眼比例尺。
我去，走到那特么天都亮了，简阳果断拉着宁渊进了就近的一间小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放着舒缓的音乐，吧台上方的三维影像里播放着环保组织与月星矿业集团的谈判再次陷入僵局的新闻，环境还算过得去。
宁渊把胳膊从简阳的手里拉出来，环视了一圈。简阳率先坐在了吧台，看了眼酒单，点了杯最贵的，随后看向宁渊拍了拍身边的高脚椅。
宁渊勉为其难地走了过去。
“喝什么？随便点。”简阳把酒单拉出来，笑嘻嘻地放到宁大长官面前。
宁渊瞥了他一眼，他一会还是自己走吧，就把这家伙扔在这。他随手也点了杯最贵的。
这个酒吧其实也不算差，连酒保都是人工的。机械科技发展到现在，绝大部分的人工都能被机械替代，人工成本也就比机械成本高昂许多。所以看一个地方的奢侈程度，也可以看它有多少人工，人越多越奢侈。
酒保询问是否要加冰，简阳摇了摇头，接过杯子先喝了一大口。
高浓度的酒液从口腔流过食道，一股炸裂的感觉直冲大脑。他以前很少喝这种高浓度酒，他更喜欢威士忌那种口感绵柔，后劲强的。
当然这些喝酒的学问都是跟宁渊学的，毕竟他那点工资也买不起什么好酒，都是蹭宁渊的。所以当宁渊说他没有酒时简阳恨不得爆了对方的狗头，可惜胆子不够肥。
简阳用手握住酒杯，手心的温度温暖着玻璃杯中深棕色的酒液，酒香慢慢释放出来。
宁渊看了眼简阳，示意酒保不加冰，给他一杯冰水。
喝白兰地加冰虽然能降低她的烈性，但是也会影响纯度，所以还是一口白兰地一口冰水更合适。
酒吧里气氛静逸，简阳盯着反射着幽光的酒液发了会呆，才想起正事。见宁渊正一口酒一口冰水慢悠悠地喝着，伸手就拿过冰水喝了一口，压压酒气。
宁渊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下，抬手让酒保再上一杯冰水，之前那杯他再没动过。
“你之前说的那个宿舍还有没？”简阳蒲扇着大眼睛看着宁渊。
没有了，你睡走廊吧，宁渊心道，开口却是：“还给你留着。”
简阳又得寸进尺地想往宁渊身上挂，宁渊及时避了一下，简阳只好趴到吧台上。
“唉……有生之年竟然会被老婆扫地出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简阳啰啰嗦嗦地把他和苏泉事说了一遍，希望宁渊能帮他分析分析。
他的初恋就是苏泉，两情相悦，两心一体，从来没吃过爱情的苦。怎么重头再来一遍就不对劲了？他从没见过苏泉那么痛苦，而这种痛苦还可能是因为他。
在简阳的认知里，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宁渊一定能明白，所以凡事问宁渊就对了。
宁渊并不想听小朋友的爱情故事，奈何又不得不装作友好的样子，时不时地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对于简阳和苏泉的事他知道的比简阳还多，比简阳还细。
显而易见简阳和苏泉不合适：身份上一个是教官一个是学员；能力上一个已经到达天花板，一个还在蹒跚学步。
苏泉不是简阳这种天才型的人，他也可以很优秀，但是他需要时间来成长。
但是简阳恰恰给不了他的就是时间。如果简阳被查出确实有问题，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望不到头的监狱生活；如果万分之一的概率简阳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会很快被调到成熟的作战部队，哪还有时间陪小屁孩玩。
性格上，苏泉又是那种比较在意别人目光的内向型，他能顶住一切压力和简阳在一起么？宁渊并不看好。
他们已经没有了简阳说的过去那种可以一起成长的机会，一个大神一个小白，想在一起完全得靠毅力。
而这种毅力他目前只在简阳身上看到了，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宁渊这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简阳那边已经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
就这酒力还天天找他要酒？宁渊很克制地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结了账，直接在酒吧雇了个人把简阳背到了闸口。
到了这就有些难办了，宁渊拍了拍简阳的脸颊，酒窝都拍红了，人不过是呓语几句又翻了个身，还真是在哪都能睡。
宁渊手掐着腰站在闸口有些难办，他不可能让矿区的人过闸口，军事基地那边他又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那个娇小玲珑的女秘书……还是算了吧。
为了不惊动不必要的人，宁渊只能自己来。他站在简阳面前，伸手比了比，横着抱太娘，背起来他又不想跟简阳接触过多，只能抗麻袋一样扛着走。
简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胃部一顶，直接哇地一口吐出来了。
宁渊听到这一声，只觉得灵魂已经出窍，他跟简阳在一起真是经历了太多第一次，第一次被人当面喊大少爷，第一次被人挂肩膀，第一次扛人，第一次被人吐一身……
深吸了几口气，强忍着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宁渊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一堆红红白白地呕吐物呈辐射状摊在地上，散发着浓烈的酸腐酒臭味，星星点点的呕吐物溅射在宁渊笔挺的裤腿上，简阳还不失时机地在他肩膀上哼哼。
宁渊的理智怕地一声断掉了，直接把简阳往地上一丢。不顾简阳的哼唧，抬手叫来了清洁机器人和医疗机器人，让医疗机器人把人捡了直接扔医务室，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让他抓到马脚，不然他一定让简阳在监狱里待到地老天荒！
翌日，注射过醒酒药的简阳精神奕奕地醒了，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待在医务室有点蒙，昨晚后半段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猜想可能是宁渊知道他回不了宿舍，就让他在医务室暂住一宿，还挺体贴的。
简阳伸了个懒腰起来，闻了闻衣服，好重的酒味，得先回寝室洗个澡换身衣服。对于昨天的事情，宁渊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不过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不过就是暂时分居，算不了什么，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再接再厉，永不言弃！苏泉是爱他的！
简阳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生中，没有父亲，母亲早亡，寄居福利院，拿他们当狗使的上司，除了苏泉，好事情不多。他早就学会了尽快振作，万事朝好的一面看。
没有父亲，没关系，他还有母亲；失去了母亲，没关系，他还有自己；没人性的上司，没事，他可以从对方身上捞好处。再坏的事情也有好的一面，只要你愿意找。
而且他也不是真傻，他或多或少明白可能是自己的偏爱导致了苏泉处境的艰难。但是他也是第一次以教官的身份和学员谈恋爱，真的很难把握好度。
简阳边走边琢磨，最后还真让他想出个招儿。
回到寝室时，苏泉已经不在了。简阳看了眼时间，还早，平时他们这个点刚出门早训。简阳不愿意去想苏泉是不是为了避开他才走的这么早。
洗漱完，简阳把自己的物品都打包好，竟然一个背包就装下了。简阳盯着那个包看了会，他的东西这么少么？
简阳出门截住了周锐和于宇他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过来。
几人相互看了眼，惴惴地走过来：“什么事，教官？”
“帮我拎一下行李。”
周锐喜上眉梢，其他人则有些惊讶，教官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苏泉换宿舍？
周锐第一个进了门，拿起地上的包就往他们宿舍送。
“哎，你干嘛？”简阳疑惑道。
“啊？”周锐也懵了，“不是换宿舍么？”
“是换宿舍，但你往你们宿舍搬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教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简阳适时地抛出答案，“搬我宿舍去，之前的教官宿舍没批下来，才和苏泉挤在一起，现在终于批下来了。”
“啊……”大家大失所望，和教官住在一起，得到特殊待遇的幻想破灭了。
周锐作为既得利益者犹不死心，“教官，那个，苏泉没跟你说？”
“说什么？”简阳明知故问，“我昨天有事没回宿舍，还没见到苏泉，他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没有，没有，没什么事。教官咱们往哪边走？”于宇赶紧过来转移了话题。
周锐还想说什么，被于宇推到后面去了。
对啊，新宿舍在哪？简阳打开个人终端，上面空空如也。正想给宁渊发个简讯问一问，滴的一声，一条新简讯：“房间A0554。”
简阳挑了下眉，还挺及时，“走这边，A区0554。”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周锐在后面憋闷了一会，虽然没能和教官住到一个宿舍，但是苏泉也不能和教官住了，大家都一样，他心里也多少平衡了些。
周锐快走几步上前，“教官，咱们什么时候能飞真的穿梭机？”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这周，下周？”
“快了就是快了。”
“教官告诉我们呗，我们绝对不乱说。”
“下周吧。”
“欧耶~欧耶~”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买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