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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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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就看到那顶嫩嫩的青草绿伫立在校门前,静静地等待我。
“你戴上了?”我无不惊奇。
“还挺暖和的。”戴阳天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一扫中午的阴郁神色,“姐姐你也戴啊。”
“哈,再说吧。”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念着他之前那副可怜的小模样,很想安抚一下他。
“你这架打得值吗?”
他有些疑惑,一双眼睛望着我,湿漉漉的。
“就是,你喜欢的女生也喜欢你吗?”
戴阳天垂下头,摇了两下,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我打架的那个人就是她男朋友。他们吵架了,她很委屈,我看不过......”
我的内心受了一定程度的震动。戴阳天这行为,很“邓安泓”了。
“那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你,你还去管人家的闲事?”
他又摇头,眼神充满迷茫。
好了,我不问了。
对一个人的喜欢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控制的?这是神明的指令,你不得不用灵魂去执行。
“那就别去想了。没有办法的事。”我拍拍他的肩,“只是以后不要冲动,再让我看到你打架,我就不帮你瞒着了。”
“好。”他依顺地答应了,像只乖巧的小绵羊——头上还顶着自己的草原。
——
英语考试的早读弥漫着喷薄欲出的躁动,毕竟这是最后一科了!
李浩然坐在板凳上磨皮擦痒,狂躁而不安,和他说句话,眼神里闪着光。
“你是没放过寒假吗?这么激动。”他把书故意翻得“哗哗”乱响,扑出一阵阵风打在我无辜的脸蛋上。
“你不兴奋吗?”
“兴啊,但这不还有一科没考吗?”
“分分钟的事儿了。”他瞥我一眼,肉乎乎的手掌“啪”的一下按下我的书,“别看了别看了,这么几分钟能记多少呢,没意思。”
我没理他,立起书来能记两个是两个。他觉得没趣,开始疯狂抖腿,一排桌子像沸腾的水面,鼓起的水波一上一下。
我还没发作,孙真忽的转过来,毫不留情地用书在他头上盖了一下。
李浩然“腾”一下脸红,不言语了。
下课铃响时,教室开始骚动,但门口的声音似有穿透力,我清晰地听到那匹马,不对,是高岑,叫李浩然考完等他。
“你俩有奸情?”我斜眼看他。
李浩然一脸正义:“什么奸情,哥哥们要去拯救世界。”
“得了吧网瘾少年。”佳妮侧过头讽了一句,我们陆续起身,收拾刀枪奔赴考场。
拯救世界前,还是先拯救拯救自己吧。
英语题意外的难,出现了之前没练过的题型,像在黑暗中下楼梯,试探着试探着,胆战心惊,我步履维艰,好歹在最后写完了作文。
考完回去听教室里哀嚎遍野,李浩然倒是神态自若,上一秒还见他交叉着双臂,和后边侃侃而谈,下一刻就被门口的一声口哨叫走了魂儿。
我收拾了一些书本直接去理发店找妈妈。她们上周就回来了,现在忙着把隔壁的门面打通,和赵阿姨原来的店合成一家。
电钻声音听得心尖儿跟着颤,我揪着一颗心往里面走,穿过厨房和厕所,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
小院种了些花木,绿叶丛中开出几朵淡白的小花,我叫不出名字。院中央有一张石桌,这几天我们就在这儿吃饭。把书放下,我走到角落的一张藤椅边坐下。
手机拿出来,聊天记录往下翻,翻,翻。前面是班群和佳妮,还有戴阳天,再往后都是十月时的记录了。邓安泓的头像依旧是那个动漫少年,有时候,很多时候,我都在无望中想念他。
“凡凡,去广场喊下弟弟,叫他回来吃饭了,手机也不接。”厨房里赵阿姨叫道。
我应声“好”,快步走到广场,乒乓球台却不见他人,站路边想了想,最后往反方向拐进一条巷子里。
我钻进网吧,全国网吧似乎都很统一的,光线不大好。借着电脑屏幕的光找过去,大部分打得很投入,都没注意到我,也有两个转过头来狐疑地看我一眼,似乎觉得待会有一场姐姐暴打网瘾弟弟的好戏看。
戴阳天没找着,倒看到李浩然那厮,目光炯炯,神采飞扬,和刚才考英语的蔫头耷脑完全两样。
“嘿!”我拍了一下他的肩,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见到我很意外:“学霸!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找人。”一边说一边往周围搜寻,李浩然旁边的人也转过来看我,目光对视,原来是那匹马。
那道目光像透过了玻璃,冷,无所谓的冷,不把任何人当回事儿的漠然。
“拽个屁,看我这回怎么继续碾压你。”我在心底暗念,不过想到英语成绩又有几分心虚起来。
“找你男朋友啊?”李浩然没个正经,我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找你大爷。”
“学霸怎么能爆粗口呢。”他还没完,我的眼睛已经瞄到戴阳天。
“你大爷找到了。”我丢下这么一句,微微弯着腰,猫着步子踱到对面。
正好,两只手冰冰凉凉,就这么直接塞进他的脖子后跟儿,绿帽子整个哆嗦起来,戴阳天回头的刹那想发火,一看是我,立马熄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怎么不知道。你瘾越来越大了,小心我告诉赵阿姨。”
“别别别。”他握住我指着他的食指,连连哀求,“等我这把打完就跟你回去。”
路上我问他怎么不打乒乓了,才得知经常和他打球的正是上次和他打架的,没对手了,就是孤独。
“我陪你打。”
“真的?”
“嗯,放寒假了,我每天陪你打。”
不过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失约。
妈妈帮我问了一个补习班,半个月,每天六点半就得起来,坐一个小时到城里,上到中午吃过午饭再坐车回来。
补课不累,累的是坐车。脏兮兮的客车在路上走走停停,不断地上人下人,本来从来不晕车的我愣是让一走一停的晃动弄得头晕恶心。
有时候我和几只眼珠子快瞪出来的鸡挤在一起,有时候和一群不时“嘎”一声的鸭子,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和一些老年人挨挤着。
车熙攘着,人叫骂着,不断前进,骂完了,车门再开,汇入更加壮大的人潮中,各走各的路。我是多么渺小而无望的一粒。
下午回去睡上一会儿,晚上还是去店里吃饭。工人们日夜赶工,预备年前完工,过完年,理发店就要正式开张了。
晚饭后我不急着回去,应赵阿姨的要求给戴阳天补习。
起初他把课本拿出来,还有几分害羞,见不得人似的。我让他先做作业,我也在旁边一起学习,然后不懂的再来问我。
听赵阿姨说他没定性,猴儿一样,常常板凳还没坐热就丢了笔扯东扯西。书架上摆了些精致的手工艺品,还有一盏小桔灯,据说就是他挪用宝贵学习时间的产物。
不过我在的时候,他还算安分。偶尔心不在焉地玩捏橡皮泥,瞪一眼,也就规规矩矩再把笔捡起来。
看看过年,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怎么和爸爸相处。
我才想起来他还有个爸爸,我也有个爸爸。
“礼貌,孝顺,听话。”我不假思索地答出这三个词儿,因为这就是现在我和爸爸相处的理念。
多好,父慈子孝。
不过这都是我假想的,因为从他抛下我和妈妈后,我再也没给过彼此相处的机会。
这次过年,就在这儿和妈妈外公过。他有自己的家,何其温暖。已经烤上火炉的人,又何必在意一根火柴的温度。
“我爸每年过年回来几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戴阳天有些为难,皱着个眉。
我耸耸肩,“不知道怎么说话就不说话,他问什么你答什么。”我已经从妈妈那里知道,他爸爸也不是什么好货,在厦门早就有了别人,只是没打算和赵阿姨离婚。
天下乌鸦一般黑。
看看这些小的,那些老的也就不稀奇了。我莫名想到高岑。
再这样一起学习是大年初八了。我一去戴阳天就给我看他脖子上系的围巾,“羊毛的。”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说这三个字时他挑了挑眉。
又拿出他爸给他买的一箱零食分给我吃。
“你爸爸给你买的,你留着自己吃。”我只拿了一颗费列罗。
戴阳天还是跟着我学习,开学后理发店也开张了,一日三餐都回到这个学校出门左转,三十米拐角处的店面。
整个春天似乎过得很快,每天都是同样的重复,某一个早晨醒来,我发现窗外大亮,吓得忙看时间,原来才六点半。
不知不觉换上短袖,我又看到戴阳天两根芦苇棒似的胳膊,不过比去年确是粗壮了些。
那小子半期考从倒数越到班里中上游,赵阿姨很感激我,屋里买了一箱一箱的零食,让我们学习时补充能量。
七月选科时,我还是选了理科。虽然数学物理不太如意,但想想要背政治历史书,还是有些头疼。
孙真果然选了文科,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一向以物理小王子自居的李浩然,竟然选了文科。
同等惊人的是,这两个一学期说不上十句话,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高二竟然在一起了。
我明明记得李浩然说自己喜欢娇小可爱小萝莉,像日漫里的那种。
孙真......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至今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