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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你是学霸,当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烦恼啰。还不让人说两句?”他脸红脖子粗地和我对吼。
      “我没让你不说,我是让你不要三天两头地说,身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不要整天唉声叹气的行不行。”
      我是想缓和气氛来着,没想到王维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罐子摁在桌上,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像您,这么坚强,爸妈都离婚了还整天在教室笑得‘嘎嘎嘎’的。”
      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王维喝了口王老吉,也不看我的眼睛。
      那天之后,干饭五人组解散。我变成一坨烈日融不化的冰块,沉默寡言,比从前更甚。
      周围的同学习惯了最近的笑谈,再找我聊天,发现我木着张脸,冷冰冰,也就相互交换个眼神,不再言语。
      我很无所谓。从前还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还会试图讨老师和同学的喜欢,现在,无所谓。
      我怀疑是徐锐走漏了消息,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在我的一番质疑后,我们之间终究产生了一些间隙。
      没有什么是牢不可破的。
      虽然后来王维来道歉时,我才知道他的父母也离婚了,而两对家长正好在民政局打了个照面。不过我没听我妈提过这事儿。
      某天放学走下楼,我以为楼上有人把做清洁的水整桶泼下来了,要不怎么眼前就是一幅水幕,结果“哗哗”声不绝于耳,我才反应过来,下暴雨了。
      娘的,没带伞。
      孙露今儿个请了病假,不然细心如她,常常都备着一把伞的。
      更背时的是,手机也忘拿了。
      算了,淋点雨算得了什么。
      我就这么在暴雨中狂奔,幸而我不是一个人,校园里三三两两都是抱着书包疾速奔走的学子。
      越跑越欢,我简直想欢呼。刚出校门,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回头一看,居然是邓安泓。
      “你没带伞?”
      我那该死的心,为什么还是会“砰”地猛跳一下。
      不过他这个问题真的很废。我要是带了伞还会冒雨狂奔?宛如一个精神病人。
      他大概也是找不到话说吧。
      从王维事件后,我俩偶尔在学校碰见,也不过淡淡打个招呼,好像这几个月一起吃饭的不是对方,而是另有其人。
      总之我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他装的谁,天知道。
      “这把伞借你?”
      我看了一眼那把格子纹的伞,摇摇头,“不用了,我喜欢淋雨,再见。”
      一点停顿都没有,我转身就走,给他留了个雄伟悲壮的背影。跑到对面车站时,雨幕模糊,第一次,在人群中我没能把他找出来。
      心里的壶空得太久,他要借伞的话,像注温水倾倒而入,伴随着公车的前进,漾得“哗哗”响。
      走了很久神,我才猛然发觉,玻璃窗里的自己带着点傻乎乎的微笑。
      公车上打着冷气,乌泱泱挤了一车湿漉漉的学生,是雨的潮湿,夹着泥土的腥气,我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忽而狠狠打了个喷嚏。
      下车时雨势未减,我三步做一步跨到一排门面的雨棚下站着。店铺都关门了,我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辆被暴雨砸中警报器,“哔哔”乱叫的摩托车陪着我。
      我想等雨停,再从容地走回家去。也没有手机,静静地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中等待。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校门口的那一幕。
      很容易出了神,直到妈妈跑到我面前才反应过来。
      其实我从没有指望老妈来接我,但是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大喊了一声:“妈,你还知道来接我!”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跟你赵阿姨打电话呢,挂了才看到都六点半了,说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倒是要回得来呀。”仗着妈妈这点愧疚,我趾高气扬地发了点脾气,回家点名要吃咖喱鸡。
      而真正愧疚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妈妈以为我仍能认真学习,其实,我没有那么坚强。
      这一个月来,书本上,没有一个字,入了我的眼。
      晚上我照例把习题摊在桌上,一只手拿着笔,开始,发呆。
      持续了一个小时的发呆最终被一连三个喷嚏打断,我抽纸吸了鼻涕,没当回事儿,因为开空调关着门,妈妈也没听到。
      总之,第二天的早饭我吃得很痛苦,因为扁桃体开始发炎。妈妈一早就出门了,她最近在和赵阿姨商量,两人想合伙做生意。
      我从抽屉里翻了感冒冲剂,随便应付。妈妈不在,我也不想发呆,直接打开电视目不转睛,在离中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
      午睡醒来我开始咳嗽,喉咙间断发痒,我又喝了包感冒灵,跑去楼下药店买了药,晚上咳嗽似乎好些了。因为怕妈妈听到,我捂着被子咳两声。
      本来是可以睡懒觉的星期天,可是我早早地醒来,因为扁桃体太痛,喉咙太痒。
      没想到妈妈出门得更早。桌上放着她煮的红豆年糕汤。
      胃口还是不错的,目前暂时没什么事儿影响过我的食欲。我把红豆年糕吃了个干净,洗完碗就倒在沙发上,再次打开电视,重复昨天的生活。
      此时离中考还有六天。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怎么醒的,大概是渴醒的。
      我爬起来倒水喝,却发现拿杯子的手在颤抖,一阵心慌像疾驰而过的火车,“呜呜呜”搅得人突然很想落泪。
      怎么会这样?我觉得呼吸变得滚烫,喉咙烧了起来。
      要死了吗?
      我摸到手机,边抖边摁下了妈妈的号码。
      “妈妈。”一开口自己都吓到了,声音粗粗哑哑,还带着哭腔。
      “我不舒服,你在哪里?”
      “不舒服啊,哪里不舒服。”
      “不晓得,就是,不舒服。”
      “你等我,我马上就到家了。”
      我没说“好”,因为喉咙被堵住,挂掉电话,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我开始抽泣。
      我难受,好难受。
      爸爸你又在哪里。
      我快要死了。
      脑海里开始想象,自己真的死了,那边的女人一定很开心,因为不用再负担我的生活费学费,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爬出来,爸爸只会爱那一个孩子。
      爸爸唯一的宝贝。
      我想到这里泪如泉涌,有一阵快把自己窒息过去,这时候我听到门锁的声音,我的妈妈回来了。
      妈妈想背我,我拒绝了。我太胖,我怕累着妈妈。
      于是她拉过我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把我扶到了附近的诊所。
      很久没打过点滴了,虽然胖胖的,但我一直比较健康。
      没想到生起病来这么容易万念俱灰。退烧之后我想起刚才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妈妈你们要做什么生意。”
      “开个理发店。”
      “真的?”我眼睛放光。
      “等你高中去主城读书,我就把这套房子卖了。”
      “那我回来住哪儿”
      “肯定跟我住,这些现在不去考虑。”
      说到这里,我满心舍不得。那个家里装着我整个童年呢。

      星期一回到学校,继续上那最后几天课。
      那件事之后,我和徐锐都没怎么搭理对方。
      因为不再有语文作业,他主动找我说话的时候也少了。
      这样想来,好像他常常以要语文作业为由,和我扯些有的没的。
      而在这小子借鉴我的作业后,每次语文考试不下130,我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我侧过头瞥了一眼,他垂着脑袋,耷拉着眼皮,念经一般读英语单词。徐锐是一张白面皮,比女生还白,秀秀气气的一张樱桃嘴,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睑,看起来像要马上掉下眼泪。
      我忽然心里一酸。
      以后可能见不到他了。
      往他身边凑近了些,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今天放学打羽毛球吗?”
      他扭头看我,目光里带着错愕,点点头,“好啊。”
      我坐正,没再说话,他却凑过来,像开了话匣子:“你还是和你妈妈住?”
      “嗯。”
      “等考完我们一起去哪儿玩儿?”我不看他,但是我觉得他的眼睛发着微光,“叫上孙露?”
      “好啊,去哪儿玩儿呢?”
      “我回去看看。”
      我没再接话,叽叽咕咕读了会儿书,徐锐又凑过来,问:“你最近,嗯......要不考完我们先吃个火锅?”
      “哪些人?”
      “就我们,还有孙露,还有几个同学。”
      我看了他一眼,他连忙补充道:“没有王维。”
      “无所谓,跟他也没什么。”他某次悄悄找我道了歉,还买了个蛋糕。
      大肚如我,当然原谅了他。不过心里存着膈应,回家路上把蛋糕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唉......”他又叹气又支吾,我能感觉到他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某种意义上的悲悯,心里顿觉厌恶,后悔主动找他说话。
      “你要说什么快说!”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不太对就不太对呗。”
      我翻了个白眼,对他还是对自己,我也说不清。
      他又拿着英语来问我。
      我瞟了一眼,轻轻松松应付了他。英语是不会失手的,可是其他科,我心底里生出一点冷意,不太敢去想。
      上次模拟考考得还不错,虽然近日不用功,但底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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