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座客7 ...
-
公交车上的语音播报声依然甜腻得如孩童一般，但吐出的话语却仿佛炸裂在每一位乘客耳边，令他们不由得提心吊胆。
“尊敬的各位乘客您好，我是小九，本趟公交一分钟后将到达第二站——人间站，公交外气温为零摄氏度，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到后门做好准备，本趟公交停站时间为五分钟，如果没有乘客下车的话，所有乘客将会被永远留在车上噢！”
伴随着它的声音落下，女人的尖叫声立刻响起。
“啊——！”
是坐在第一排的常荔。
她此时正扶着车厢壁，整个人呈一种怪异的姿势半蹲着。
她的身下是碎裂的塑料椅，后者裂成一片片躺在公交车的地面之上，边缘锋利，似是反着光。
这叫声正是源于她的座椅莫名其妙的破碎。好在她反应不算太慢，不然此刻大约已经被下方甚至可以被当作刀片的塑料块划得血肉模糊了。
常荔惊魂未定，勉强撑着左侧的车壁缓缓站直身体。她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转过头，看见自己下方空无一物，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座椅是真的没有了。
“为什么？！”
她失控大喊。
在这辆车里，没有座位的人还没被找出来，而她分明已经占好了这个座位，甚至从上车起就坐在这里，为什么它会碎掉，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没有座位的人！
她双目赤红，原本精心梳理的头发凌乱披散，嘴上艳红的颜色晕染开来，映在她这张面容扭曲的脸上更显恐怖，宛如招魂的女鬼。
她死死盯着原本坐在她身后——也就是第二排的黑发女人。常荔此时已经失了理智，她只知道，还有一分钟到站，而自己必须在后门打开前有一个座位。
这个女人是最合适的，她离自己最近，而且——她的身份是孕妇，应该也是体力最弱的乘客。
可还不等她迈开一步，就被一道几乎要穿透她的身体的目光钉在原地。
她打了个寒颤，侧目望去，是坐在这孕妇身后位置上的男人。
——是这孕妇名义上的老公。
他很危险。
常荔的大脑这么告诉自己。
他不许自己抢这个女人的位置。
但是！
但是他们分明素不相识！
难道因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分配，他就要保护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吗？
她满腔怨恨，不知道是在怨自己没有得到这么好的身份安排，还是在恨没有人愿意帮助自己。
乘客之间在僵持着，气氛凝固成冰。
但公交车却不会因为人类的喜怒悲欢而停止前行，它仿佛是被踩了一下刹车，整个车忽地停了下来。由于惯性，又没有安全带，坐着的乘客们的身体都忍不住向前倾去。
就连楚唐都忍不住扶了一下身前的椅背才稳住，没有座位的常荔更是狼狈。她一直站着，甚至没有拉一下头顶的车环。被这么一晃，整个人身形不稳，细细的高跟鞋完全无法支撑住她的身体。
她面向着乘客们，直接向后倒去，重重地磕在公交车车壁上。
“各位乘客您好，人间站已经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离开。本次停站五分钟，请勿在站台停留太久噢！”
车后门应声打开。
与上一站不同的是，这一次并非一片漆黑。外边人潮涌动，甚至能看见汽车在马路之上川流。顺着敞开的车门，甚至有浓郁的食物香气飘进车里，惹得楚唐鼻尖耸动，口齿生津，竟有些饿了。
但这会不是考虑吃的时候，显然这一站必须有人下车了，否则按这个公交车语音播报所说，他们所有人都会被留在车上。
留在车上……
是会死去，还是会被永远困在这小小的车厢内，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呢？
后面的猜想令楚唐面色发白，只觉得是比直接死了还要难受，赶紧摇摇头将这样的想法驱散出脑海之中。
他身边坐着白浮，但后者在他看来比自己还要瘦弱，甚至需要自己保护。他果断向前面坐着的许沉之求助：“许哥，现在怎么办？”
现在明显就是这个叫常荔的人没座位，但她看起来就不会愿意主动下车的模样。而且，他也不能确定那个没有座位的乘客真的就是常荔，也许她其实是有属于自己的座位的，甚至……也许自己抢了属于她的座位。
这样的想法给他带来了莫名的负罪感，求助似的望向许沉之。
许沉之面色淡然，似乎并不担心会遇到没人愿意下车的情况：“游戏不会有死局的。乘客之间不能互相伤害，但一定会给出选择下车乘客的方法的。”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车内语音果然又有了动静。
“本趟行程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搭载更多的乘客到达终点站。各位乘客将投票决定——谁，是那个抢了他人座位的，无座客。”
这一句话仿佛一颗小石子一般，骤然被丢进车厢内，激起片片涟漪，扬起层层水波。
常荔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她从刚才的失控状态中走了出来，双目含泪，甚至将眼线都要晕开。
她猛地跪在地上，连声恳求：“求求你们，别选我。我没有逃票！真的不是我！”
她多少算得上是个美人，美人含泪，确实令人动容。
但此刻是生死关头，没有人有闲心欣赏她的柔弱风情。
眼镜男亦是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危，在他眼里，那三个学生是一伙的，这对夫妇是一起的，那白领和谁也不亲近，但估计还是对那个叫白浮的学生有点好感。
按这么看，只剩下他和常荔是没有团队的了。
这一站结束，还有一个站，如果这一站常荔下车了，下一站被投票选出去的一定是他！
想到这里，他按捺不住了。他唇瓣颤抖，但强烈的求生欲却让他对常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不会选你。我们一起选他！”
他伸出手，食指指着最后一排的学生，正是楚唐。
楚唐看到自己被这人指着，他脾气也上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有问题？”
他们心里都清楚，没有座位的人一定与他们这些人到公交车站时的经历不同。楚唐此刻仿佛被架在火上，他忍不住说道：“你可是连那三个问题都没说出来。”
在上车后，他们曾经汇总过每个人遇到的问题。一共是三个，符合这里的规则。
但真正说出来了具体问题的其实只有黑发女人、常荔、白浮三个人。
这句话仿佛给了常荔希望：“是！我说出来了问题！我不会是那个没座位的人！”
她看看楚唐，又看看眼镜男，心一狠，指着后者说：“投他吧！他是跟着我的问题说的，他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她的转变让眼镜男脸色大变，他一时间百口莫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着常荔：“你！我刚才是帮你！蛇蝎心肠！贱人！”
常荔脸色不变，她似乎觉得自己不会有事了。她语气恢复了开始的嘲讽，似乎是看不起眼镜男一般：“呵，你们这些男人，急了就知道骂人，打嘴仗罢了。”
眼镜男眼底流露出想与她同归于尽的恨意，但他仍然有一丝求生欲：“或者我们都不投票！都不投，也许都能活！”
黑发女人的话打碎了他的幻想：“都不投，没人下车，所有人都被留在车上。随你们，我会投票。”
她说自己要投票了，再去商量全体弃票的事已经不可能。
绝望开始蔓延。
“叮——请各位乘客开始投票！”
语音声响起后，每个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板子，上面显示着包括自己的所有乘客，甚至有已经死去的那个大妈和军人。
每个人的照片下方印着他们的名字。
这些都是真名吗？
白浮有些怀疑。
他一开始是怀疑过是否有人会以假名欺骗他人的。但就连从没说过自己性命的眼镜男与黑发女人的名字都在这透明板子上的照片下面，他内心更加倾向于这些都是他们的真实姓名。
这个男人竟然会直接说出他的真名。
他微微侧眸，看了坐在前面的许沉之一眼。
接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楚唐，在他眼里，对方面前空无一物。原来是这样，这板子只允许让自己看到，旁人无法看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内容。
但是——这系统却并没说是匿名投票？
他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以这个游戏的恶意，它一定会将投票结果公布出来。
即便如此，他仍然十分果断地点击了那个男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眼睛半眯起，锐利的眼角都被柔化，像一个干净的青年，没有一点污秽与阴暗。
与他的感觉完全不同，白浮想。
随着他的点击，透明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您的投票对象是——许沉之，请问您确定吗？】
他点了一下【是】，屏幕立刻被收起，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投票时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十分漫长，但实际上也只是过了一分钟罢了，车门也马上就要关闭了。
他们都焦灼地想要知道结果。
“小九要宣布答案啦！”活泼的童声再次响起，“这一趟乘客们都十分友好，把下车的机会让给其他人了！受到最多的谦让的乘客是——常荔女士！请下车吧！”
常荔神色震惊，她没想到被选中的是自己！
明明——明明应该是那个眼镜男才对！
她紧紧抓住车顶的吊环，不肯下车：“为什么是我！不可能的！选他啊——！”
“啊——！你们这些刽子手！你们在杀我！！！”
但她的猛烈挣扎却显然没有任何作用，吊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重力，立刻断裂。
敞开的后门吹进来一阵风，将常荔与那个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的吊环一起卷下了车。
等到风消沙散之后，后门已经合上，将那繁华的人间事挡在车外，只能透过车窗窥视一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座客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