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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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定远侯府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廊檐下仆妇丫鬟们匆匆忙忙，
今日是定远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今上与侯爷又亲近，来侯府祝寿的人必不会少，故而天还不亮时，府中的下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而琳琅园的下人们格外精神，小姐进府已有一年，却还没有在正式场合上出现过，老夫人发话，今日便让小姐出席，也算是正式认下了这侯府三小姐的身份。
静柳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身子稍稍向里探：
“小姐？小姐可醒了？”
里面的人没应声，想是还睡着，静柳便赶紧关上门走上前，以防冷气灌进来，又小心地掀开了淡粉色的罗帷，
“小姐可不能再睡了，今儿是老夫人的寿辰，咱们不能迟呀”。
罗帷里昏暗一片，静柳依稀可以看到那个缩在一隅的小小身影动了一下，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六岁的娃娃，不管在面上再怎么成熟懂事，睡着时还是刚进府时的小心模样。
正这么想着，本在睡梦中的女孩猛然坐起，双手按在左胸口上低泣出声
“小姐是梦魇了？”静柳第一次见叶月如此模样，自己也有些慌了，然下一句还没问出口，女孩瘦弱的身子便挤进了自己的怀里
“静柳，我被人一箭射死了”。
叶月抖着身子，她已然忘记梦中的自己为什么那么绝望，却还能清晰感知到了那一箭射穿皮肉的疼痛，甚至到了现在，自己的胸口处还是如同针扎一样又麻又痛。
静柳一听，果然是做噩梦了，便稍稍放下心，安慰道：
“小姐莫怕，奴婢等人都在外面守着小姐呢，哪有弓箭呢，那都是假的，小姐莫怕呀”，
怀里的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擦了擦眼睛，慢慢不再啜泣，等她稍稍缓了缓，静柳又催：
“小姐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咱们可要快些梳洗打扮，到时候需去前厅露一面的”。
说着，便给叶月套上了鞋，又招来候着的小丫鬟给叶月梳洗
丫鬟们手脚麻利，加之衣裳首饰都是早已配好的，不一会儿，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便出现在镜中，与府中另两个有着明显叶家特征的兄姐不一样，叶月的脸型更像她娘亲，鹅蛋脸上双眸如星，她一笑，所有的欢喜像是要从眼睛里飞出来。
静柳看着自家小姐年纪小小便已有这般容貌，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可惜，若不是小姐的身份尴尬，这一年又何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叶月倒是没看见静柳皱着眉的样子，她只顾着看镜中的自己了，一会笑起来，一会又面无表情，一会双眸平静无波，一会又低眉顺眼，
她控制着面部表情，就像是已经到了前厅，参与到了内宅女人们的战场里，
太阳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也把所有的阴暗和不堪遮住，叶月拿起丫鬟递来的手炉，转身看向门外洋洋洒洒的大雪
心口还是疼，虽是比梦里所感受到的痛感轻一些，但还是让人无法忽略，
她深呼一口气，拿稳了手炉：
“走吧，先去母亲那里”。
叶月的母亲顾氏和定远侯也早早就起身梳洗，在叶月来的路上便用过了早食，顾氏看到女儿穿着单薄踏雪而来，当下便说道：
“月儿身体还没好彻底，怎的穿这么单薄？让丫鬟回去再拿一件小坎套里面吧”。
叶月摇摇头，示意下人退下，“娘亲，这实在是不用了的，今儿个里面套了很多层，也许是我瘦了些，便显得单薄了”，
说罢，又忍不住低头掩住失落，想着：我有没有病，您真的不清楚么。
这时，定远侯也出声劝道 ： “玉莲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京城的冬日虽长了些，但我看月儿的脸上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一会让长随去拿我上回猎回的狐皮给月儿送过去，你就放心吧”。
闻言，顾氏稍稍放心，看着定远侯温温柔柔地笑起来，
叶月看着面前这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心中的愤怒几乎要憋不住的撞出来，她甚至都能听见脑子里盘旋的尖声怒喊：你是多余的！你就应该一直‘病着’ ！ ‘病逝’才好！
到底还是年龄小，即使经历再多事也缺了些忍耐，当即出声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
“母亲，该去寿安堂了，雪大不好走，我们最好早些出发”，
顾氏也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又让丫鬟们取来大氅，亲自服侍定远侯披上，三人这才出门。
一出牧禾园，定远侯便一人前往前厅招待客人，而叶月和顾氏则前往寿安堂，
路上，顾氏说着这些日子侯爷是如何如何记挂着叶月的病体，又是如何如何在老夫人那边争取上族谱的事情，总之，话里话外都是让叶月对着继父敬重些，
叶月只低头听着，并不应话，一副听话安静的模样倒是真让顾氏以为，自己这女儿是转了性子，这样子倒叫顾氏尴尬了起来，避着后面的丫鬟们，轻声说：
“上次是侯爷喝多了，又因朝堂之事让他格外头疼，也不知是谁用风言风语激了他，这才动了手”，
见叶月还是不说话，又道：
“他事后对我道了歉，甚至还下了跪……便原谅他这一次吧，母亲知道月儿为了护着我才这样在意—— ” 顾氏还未说完，便看到叶月红着眼，直直地看着自己：
“母亲，若是您都不在意，我在意又有什么用”
女孩的声线还很稚嫩，却带着强烈的悲伤，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携着风雪而来，
这让她猛地想起那晚拦在男人拳头前的小小身影，也是这样红着眼睛，一字一句，撕心裂肺
“不能打我娘！”
顾氏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没了再说下去的力气，
只是在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之后，便又重新拿出来侯夫人的气势，仿佛刚才的小心翼翼从没存在过。
如今的定远侯罗骏，年少时因家里太穷实在交不起束脩就投了军，又正值两位皇子矛盾摆在明面，军权就成了两人最后正想夺取的猎物，罗骏本是粗人一个，也无甚心机，却阴差阳错站对了队，在二皇子登基时出了一份力，后来就被封为了定远侯。
老夫人过去也只是普通的农妇，故而在自己诰命加身后也学不来其他府里的雍容做派，总是守着院子里的几株花，又或是在小佛堂里捡捡佛米，从没见过今日这么大的场面，总有些拘束。
而顾氏的到来正好让老夫人有些底气，心道不愧是长公主的嫡女，受这影响，连看向叶月的眼神都带上了点慈爱，
“月儿啊，快来祖母这里坐，病可好些了？” 许是年轻时总在田地里劳作的缘故，老夫人手劲儿很大，掐在手腕上的力度差点让叶月叫出声，
“劳祖母记挂，月儿身子好多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叶月本就话不多，而老夫人又是习惯了过去孙辈们在田间地头上热热闹闹的场景，寿安堂一时竟无一人言语，
就在这时，顾氏解了围： “母亲，这孩子天生话少，别让她扫了您的兴”。
不等老夫人接话，就招来丫鬟领着叶月往隔壁茶室走，明面上是怕叶月恼了老夫人，可实际上，她心里清楚月儿的不自在，横竖过了今日是不能偷懒的了，能让孩子松快一会也行。
老夫人自是气了，一边想不应该应了骏儿的请求答应了上族谱一事，又想着当初就应该再狠心点让这孩子一直称病才对，就这样想着想着，莫名有了把握别人人生的快感，便也不怎么气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几声请安声。
还未从军时，罗骏娶了同村的王氏为妻，先后生下一女一子，取名罗玉容和罗玉琪，后来王氏病亡，两个孩子一直由老太太带着，感情肯定比叶月这个半路孙女来的深厚。
罗玉琪是家中长子，婚事自是有他父亲决定，而玉容已有十岁，上京的女孩虽嫁的晚了些，却大多早早就定了人家，指腹为婚，青梅竹马长大之后喜结连理的比比皆是，
老太太自然觉得自己养大的孙女千好万好，但她也必须承认，玉容样貌勉强算得上秀丽，又因早年在乡村田间长大，没有从小习得什么才艺，哪怕她父亲是如今深得圣心的定远侯，若抛去权势这一层，真正瞧得上她的也不多，
年初皇后举办的赏花会，家中本是得了两张帖子的，只是老太太清楚叶月的出众容貌一定会将自己的玉容比下去，也担心顾氏只顾着自己女儿而耽搁了玉容的大事，所以暗中给叶月递话，以“顾氏为新嫁妇，当侍奉婆母左右”相要挟，逼得叶月主动称病，去不成这赏花会。
这样想着，罗玉容已经上前行了礼，老夫人这样看着，暗道：总算像了点样子，上次的赏花会没有白去，到底涨些见识。
又赶紧将玉容揽在怀里，问：
“玉容的规矩越发好了，可是上回赏花会的缘故？”
这话虽是问玉容的，眼睛却是看向顾氏
而顾氏却没搭话，只是看着玉容笑了笑，像是鼓励对方自己回答的样子。
罗玉容还是怯懦的很，半晌才说道：
“是呀祖母，上次与母亲一同去了赏花会，见到各府的夫人小姐之后，才知道孙女自己是如此平庸”。说着说着，声音也越发的小，倒像是谁欺负了她。
因爹爹做了定远侯，自入府那日罗玉容便时时端着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可是真正到了赏花会才知道，自己这千金小姐的身份是多么的华而不实，才艺表演时竟什么也拿不出手，让好些人看了笑话，
老太太的笑容也凝在了嘴角，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为何自己平时很少接拜帖的原因了，一旦哪家的夫人来拜见，自己少不得让顾氏来张罗场面——
顾氏？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向儿媳：
“玉莲，我记得教月儿规矩的嬷嬷曾是宫中女官吧？一事不烦二主，玉容也是个听话的，倒不如一并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