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求君安》树下吹笙

2、第一章

　　“老大老大，你在哪啊？再不出来我们就先进去了？”桂堂书院山前，几个少年人围在一起，大喊着。这三个人，一个裹得像圆球，一个瘦瘦高高，还有一个小矮子。
　　“老大，迟了被贺院长抓到又要罚我们抄书的。”他们喊一会，依然没有人回应，天气冷，他们决定先进书院。
　　“我猜老大又是逃了。”他们一遍走一边说。
　　“不会吧？我刚刚还看到将军府马车呢！”最矮的少年说。
　　“嗯？那老大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先开口的圆球问。
　　“快走快走，老大就算被罚抄书他也不会抄，最后还不是我们来。我们不要迟了，别抄两份才好。”瘦高个催促。
　　等他们拐弯的时候，台阶旁树上跳下来一个黑衣少年，他穿得很少，看起来很是单薄。
　　“呵，这破书院也想困住小爷，笑话。幸好这树不落叶子。”少年拍了拍树干，嘲讽，“可笑，小爷想去哪就去哪，破书院也想拦住我？”他手背后，想往相反的方向去，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怎么还有？”少年又跳回树上，“算了，先藏一会，免得被抓到。”
　　叶俞从马车出来，再一次感受京城的冷风。管家说：“哎呀，没想到四公子走这么早，平时都不是这样的。”
　　叶俞心里明白，这是在给他下马威，“不，是我不知道时辰，起迟了。”
　　“公子初来乍到不熟悉情有可原，先去见先生。”管家替叶俞拿起书囊，二人往书院走，“贺院长严厉，平时不让小厮送上去的，就算是皇子来，也是自己背书囊走上去。”
　　“是贺云章贺老先生吗？”叶俞问。
　　管家一笑：“是啊！没想到小公子也听过老先生大名。”
　　“贺老先生名誉天下，俞心中仰慕，此番若能得老先生指点一二，那自然是无比荣幸。”
　　“哈哈哈，小公子好学，老先生定会喜欢。”管家很喜欢这个从通州来的公子，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可以看出极为谦逊有礼。他说：“走吧！今日递名贴才能上山，明天公子就要自己去了。”
　　叶俞点点头，跟着管家上山，留下车夫在山下等。
　　躲在树上的黎飞从叶俞一下马车就注意到他，叶府管家黎飞认识，平时会送叶老四过来，今天这个少年怎么看都不像叶信那憨货，裹得和白毛团成精似的，难不成是叶府远房？
　　他在逃了和跟上去看个究竟之间摇摆不定。这时，他极佳的听觉听到叶府管家说：“小公子初来，有一个人您要注意。”
　　那小公子声音很小，黎飞没有听到，许是问了是谁，只听到管家说：“是镇国大将军与长公主殿下三子，黎飞公子。他可是书院中的混世魔王，陛下宠着，将军府也宠，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莫要招惹他……”
　　他们走得远了，接下来的话黎飞没有听到。他心想：叶府这碎嘴老头，尽在背后叽叽喳喳，说谁是混世魔王，胡说八道。
　　他不再想，跳下树，跟在他们后边上山，他刻意控制距离，想听听说什么，不过那小公子一直没有开口，全是管家在叮嘱，七成都是在说他不是。黎小公子今天难得大气一回，不与这碎嘴一般计较。
　　管家带着叶俞去见夫子，黎飞不好再跟，就先去学室。
　　进入学室后就要读书，上头的夫子带着一群学生摇头晃脑，黎飞很不喜欢晨读，脑袋都晃晕了。他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很独特，后边没人，左右还离得远，算是夫子“特意照顾”。
　　他推开半掩的门，打断了读书声，上座李夫子看到是他，脑仁一阵疼：又是这位爷，一来肯定是要捣乱，还不如逃了。
　　“黎飞，你又迟了。”李夫子象征性说一句，“明日莫要再迟。”
　　黎飞懒懒回一句：“是…李夫子。”
　　“坐下吧！”
　　黎飞斜坐在席上，单腿屈膝，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书上字。一冲动就过来了，早知道先逃了晨读。
　　“喂喂…”他右侧矮个子少年小声说：“老大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黎飞转过脸，“我是那样的人吗？”
　　三个小弟只敢在心中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没点数吗？
　　李夫子瞥他们一眼，三人立刻转回去，装做好好读书。黎飞也觉得没意思，趴在桌上睡觉。李夫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位爷不折腾，睡觉就睡觉吧！
　　李夫子闭上眼睛背《诗》，睁开眼时，却看到门口多了个白色身影，还拿着书囊。他搁下书卷，示意学生停下来。
　　学生也读累了，歇歇正好。
　　“你是？”李夫子问。
　　“见过夫子。”叶俞将书囊放在脚边，掀开挡着一整张脸的毛披风，向李夫子施礼。
　　闻言，学生们都转过身来看他。
　　“哇，好漂亮啊！”
　　叶俞似其母，生得美貌，三分俊朗，七分柔美，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就像是含水一般。这些北方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公子，没忍住惊呼几声。
　　黎飞暗嘲：呵，就像女娃一样，真没意思。裹得那么厚，不是毛团成精就是白狐狸成精。
　　叶俞不动声色皱眉，方才的话他也听到了，其实叶俞并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他漂亮，在他看来漂亮是女孩子应该有的。
　　“夫子，俞是今日来的。”
　　“哦，今天来的，那你……”李夫子想给他指一个座位，环顾四周，没有多余的位置，只有……
　　“罢了。”李夫子妥协，“黎飞啊，将你的桌子往左移一移，腾出空位给新来的。”
　　黎飞？叶俞没想到第一天来就遇上管家说的混世魔王，不知道是不是很凶？
　　黎飞笑了笑，“是，夫子。”丝毫没有敬畏之意。
　　叶俞看到最后一排独特座位中的黑衣少年站起来，将自己坐席往左移，留出一张桌子大小的位置，再将旁边闲置的桌子搬过来。叶俞准备走上前搭把手，黎飞摆摆手，“不用，你这小身子骨再给你累坏了。”他双手扣住两侧，稍稍使劲就搬起来了。
　　“坐吧！”黎飞笑着看叶俞。
　　叶俞不太舒服，这个人实在是无礼，果然是管家说的混世魔王。
　　“多谢！”该道谢还是要说的。
　　“呵！”黎飞靠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谢。”果然娘们唧唧。
　　“咳咳……”李夫子咳几声，“那就先坐下晨读吧！”
　　叶俞上前一步，坐下，拿出《诗》来读，虽然每一篇他都背完了，但是新环境要融入其中他还是知道的。
　　李夫子捋一把他的山羊胡子，心中欣慰，满脸带笑容：嗯，是个好孩子。再看看周围，朽木难雕。
　　黎飞故意将两张桌子放得近，伸手就能摸到桌角。他凑到右边问：“叶家的？”
　　叶俞不想得罪混世魔王，说：“是。”
　　“嗯？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叶俞叹气：这架势是要刨根问底啊！他找了个借口：“先前身体不好，养病来着。”他抬头看看夫子，“夫子在看我们，先读书吧！”
　　黎飞嘴上说：“行，好好读。”心里却在说：啧，果然弱不禁风，一看就是病秧子，正常人谁穿那么多啊！
　　黎三公子自然体会不到从南到北有多冷，早已习惯北方天寒的他自然也不会想象到穿那么多衣服仍然还冷是什么感觉。
　　最后一排靠近门口，即使是门半掩，也挡不住寒气，叶俞恰巧坐在正对风口的地方。背后刺骨的寒风吹来，让他忍不住哆嗦。无奈，这也是书院的规矩，想让学生提起精神读书，一边烧炭一边吹风，学生也这样过来了。平时挡风这个活都是黎飞的，他自幼习武不怕冷，不读书挡风倒是合适。
　　叶俞握住书卷的手往袖中缩缩。黎飞闲得慌，李夫子在又不能跑，只能观察这新来的毛团，只可惜，这毛团许是书院夫子家的娃子，好无趣，就知道看书。
　　盯半天总算有些动作，黎飞这才注意到，这小毛团怕是畏寒，方才进来时还裹得严严实实，进来后披风不能穿身上，就脱在一旁，现在应该是冷了。
　　“夫子——”黎飞懒懒喊道。
　　李夫子一惊：这爷又要做什么？
　　“何事？”
　　“天这么冷，这门就关了吧！”黎飞说，“炭火离我那么远，我都冻僵了。”
　　李夫子皱眉：你那是冷吗？就属你穿的少，恨不得穿一件单衣出来。那炭火是要离你远吗？还不是你自己安排的。
　　“这炭火可以移过去，只是门不全关是院长定下的规矩，你要是冷，自己同院长说去吧！”
　　“行。”说着，黎飞真的站起来，“夫子您歇着，我去与院长论论道。”走到门口，顺手把门关上了。
　　李夫子当没瞧见，“继续，今日读完《七月》。”
　　关上门后，没有冷风吹来，学生的确是好过不少。
　　叶俞握了握书卷：“混世魔王”果然是胡作非为，但倒是要感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