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许可》休生

13、第 13 章 我初中就在

　　我初中就在一中的初中部，下课后最喜欢的事就是到处闲逛，闲逛中每隔一个月要去吃一次的就是学校后面的说不清卖什么的叫“春秋五霸”的小店。

　　说不清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记得小学一二年级我妈带我来吃过一次，我爸听评书，我稍微听过点历史，但六七岁的年纪也只是在脑子里朦朦胧胧地留了个印象，偏偏还很想卖弄自己，故作有文化地小声说了一句“怎么不叫战国七雄啊。”，被耳朵很尖的老板听到，老板大大咧咧地说，孔子是春秋的，孟子是战国的，孔子是孟子他爸，所以要春秋不要战国。

　　我就瞪着眼睛说：“孔子是孟子他爸？”

　　我妈在旁边笑得抽筋，好好一杯果汁被她笑得抖得桌子上一大片。

　　老板娘过来抹桌子，笑眯眯地说：“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到了一中后很久，我还有点不敢去里面吃，怕他们认出来我，但转念一想，谁能认出来六七年前的人啊，想了想就放心了，结果进去低着头要了碗馄饨，被老板娘偏着头看了一眼认出来：“诶呀，这不是那个说孔子是孟子他爸的小姑娘吗。”

　　老板正刷刷刷地削土豆，闻言笑眯眯地看我：“现在知不知道孟子他爸是谁啦？“

　　我一本正经：“孟母。“

　　老板问我：“孟子他爸是谁？“

　　我憋不住笑，抿嘴笑着说：“可能是孟光吧。“

　　老板和老板娘哈哈大笑。

　　我感觉脸有点烫，在老板和老板娘的说笑声里低着头默默吃着馄饨。

　　他们店里有个盲人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端汤时候客人都敛了声音主动避让，我刚开始还以为是雇的服务员，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儿子的妻子。

　　他们一家四口，很好地过着日子，温暖而和谐。

　　他们的儿媳妇是南方人，眼好像是后来瞎的，他们总叫她“小荷。”

　　小荷会做很多南方的小吃，椰子糕，藕饼什么的都很会做，小荷会教老板娘做很多小吃，老板娘则总是买来很多食材，基本儿媳妇想做什么就千方百计地去进货，他们一做会做很多，吃不完的小点心就拿出去卖，学生们总是很宝贝地买去，一对对小情侣挤在学校门口分享。

　　老板娘身上见不到一点点婆婆的刁钻，她很疼小荷，这个纤弱又文静的姑娘很爱脸红，连叫老板娘“妈”的时候都会小小地脸红一下。

　　我自己见过的，有一回一个满脸横肉的客人在店里抽烟，对小荷开了个没大没小的玩笑，老板娘拿着扫帚把他赶了出去。

　　后来，看到平时总是温温地笑着的小荷，伏在老板娘怀里抽泣。

　　这家店真的是家相当温情的小店。

　　说是卖面也卖米，说是卖米还卖煎饼，甚至还有点特色小吃，他们做生意的方式会让你觉得，他们是在实现理想的同时兼顾一下生计而已。

　　我现在饿得要命，但我一想见去食堂吃没准能看到林夕皱着眉头暗藏不快地扫视着我，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可我身上没带钱，也不想在“春秋五霸”赊账，打算绕个小路会宿舍，饿一晚上算了。

　　绕到小路，一转头却看到正在店后面正一起摘着韭菜的老板娘和小荷。

　　老板娘有点诧异：“小姑娘，今天不是军训了么。“

　　我“嗯“了一声：”我不太舒服，就请假了。“

　　老板娘打量了我一会，站起来说：“你等会啊，我给你下碗面去。”

　　我慌慌张张地摆手：“不用不用，我没带钱，完了回食堂吃。”

　　老板娘说：“带饭卡了吧？我这儿饭卡也能刷，来你把饭卡给我。小荷，跟小姑娘聊会.”

　　我把饭卡递过去，坐下和小荷挑着韭菜，小荷手很灵巧，完全看不出眼盲。

　　她的眼睛总是闭着的，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好。

　　我觉得鼻头有点酸，赶紧低头陪着小荷挑韭菜。

　　面很快就好了，老板娘递过来面，卤很多，打了一个荷包蛋，上面氤氲着蒸着热气，让人想起来朱自清那篇他们一家子一块吃烫豆腐的文章。

　　很香，真的。

　　我感觉身边站了个人，还以为是老板还是老板的儿子，笑眯眯地抬头却看见是陈颂。

　　我一时都不知道该低头还是怎么的，保持着头一百八十度扬起的姿势看着他，好半天才想起来说：“你也来吃啊，好巧。“

　　他嗯了一声蹲在我旁边，现在慢慢地开始有军训放了学过来吃饭的学生，老板娘刚去张罗，陈颂很自然地开始挑韭菜，和小荷打了个招呼：“小荷姐。“

　　我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他是那种不会和人过分熟稔的人。

　　我俩安静地呆了一会，他开了口：“林夕……没和你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说：“没有。“

　　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干巴巴的，又加上，“我觉得她挺好的。”

　　陈颂低声应了一声，问道：“你是不是没带钱。”

　　我说：“嗯。”

　　“赊账了？”

　　“没，阿姨说饭卡也能付钱，我就拿饭卡付的。”

　　陈颂嗯了一声，我的鸡蛋面吃到了最后，这碗面吃得慢到了极点，因为不想被他听到吸溜吸溜的声音。

　　我有点尴尬道：“我去送个碗，你不吃点什么。“

　　他笑了下：“不吃，你去送吧。“

　　我送完碗跟老板娘道了谢，扭头少年正在店门口等着，他手里提着个袋子，天色已经稍微有点黑，夜色很温柔地在他身上摹了个浅淡的轮廓，他侧身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行人里却是个单另的个体。

　　我朝他走过去，短短几步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朦胧感，好像是在向他走去，也好像是在走向整个浩瀚而瑰丽的天宇。

　　我及时阻断了自己这种有点玛丽苏的想象，笑着问他：“你也回宿舍？“

　　他“嗯。“了一声，我俩并肩走着。

　　我想，也许一个男孩送一个女孩回宿舍，是有那么点暧昧的吧？

　　但在那温柔到成了浅紫色的天光里，看着来回变换着的红绿灯，我想我其实不太愿意思索他是不是专门来找我抑或其他，好像只想体会一下，两个人走在一起，沉默着听着对方的呼吸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