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暗杀 ...

  •   婳妃亲自跑下美人台,到校场旁寻到卫礼,关切道:“哥哥,你没事吧?”

      卫礼笑着抚了抚她的肩:“放心吧,我没有遇到猛虎,你呀,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皇妃,还是这么冒失。”

      婳妃不听他的责备,挽着他的胳膊,笑颜逐开,神情带了小女儿的娇嗔。

      那边容嫔近了广冀身旁,有些谦卑问他:“兄长无恙吧?”她是广家旁系的女儿,与长门嫡出的广冀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即使身居嫔位,还是不免以幼妹身份向他行了半礼。

      广冀随意看了她一眼,摆摆沾满血渍的手臂:“无碍。”她完成了仪式,舒了一口气,便辞身转回美人台。

      卫礼见身旁无人,低声对婳妃道:“婳儿,我方才在林中,看到宋虑与陛下,”他看到婳妃询问的神色,接着道:“仕子斗虎,皇上做壁上观,你说其中是何用意?”他不是疑问,只是心中下了结论。
      婳妃道:“朝堂之事,你与父亲尽臣子之力,莫居高。”

      卫礼道:“皇上贤德,却是圣心难测,我卫家只求明哲保身,你在后宫也能过得好。”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宋虑这颗新起之星,不知是褔是祸。”他看向御座上的帝王,却没有看到林中随驾的宋虑,不由有些疑虑。

      百官列座,等待皇上诏示林中变故的旨意,婳妃离开卫礼走向美人台:“别人的事,随他吧。”
      玄清帝看向下首,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他眸中无声变幻了神色,直接宣布决定:“朕许过的封赏,绝无更改,广冀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勇战猛虎,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封二品征北将军,十日后启程镇守北疆关隘,务必克退若羌敌犯。”

      大司寇闻令,几欲支撑不住,在自家几位子孙的搀扶下,才稳住了身形,勉强向圣上开口:“老臣……”哪个世家子弟不是悉心栽培,冀望家族提携下青云直上丰祐门楣,早年广冀凭战功受封御林军统领,谁肯将大好前程的家门幼梁送去战场那样九死一生的苦寒之地。

      玄清帝打趣笑道:“怎么,司寇大人嫌朕的封赏不够丰厚?”

      大司寇年岁已老,转眼明白过来,眼前的帝王,果断专横,狠戾决绝,早已不是年轻时一同骑马纵酒谈笑风生的先祖皇,他双手扶过眉上白须,跪地深鞠到底:“老臣荣幸,谢陛下隆恩!”

      皇帝眸中危光敛去,满意点头:“如此甚好,春猎还有三日时间,各位卿家不妨纵情逐猎,莫负大好时光。”他只字不提猛虎出没的异事,众臣噤口不敢问,细想之下,心中多少有数。

      圣上四处看去,没有宋虑身影,树林上空一片飞鸦惊起,他心里一落,直觉有事,吩咐哀僖备马,方踏上马背,看到动静一路向这边蔓来,远处高竹晃动得厉害。

      刑部尚书道:“陛下切勿以身涉险,让臣带些士军查看。”

      林中安静,宋虑坐于马上,四周鸟雀忽起,乌鸦疾啼,林叶茂盛,露出细碎天光,安详沉寂,心中警惕,下马步行,游离气息越来越近,蓦地,青衫腾起,飞身穿梭,身后一只流箭追着他掠过的路线,强劲钉在树干上,尾羽巍巍颤动。

      他看向四周,树叶簌簌动起来,如风滞留盘旋,一瞬目,几道飘渺黑色如流云在树梢飞纵,几瞬间从两边向他围来,深邃眸中划过利光,反身跃起,踏枝起落,黑芒如影随形,一只黑影从侧边冲出,抓住他的衣襟,他轻捷如一只矫雁,左右闪躲避过,一脚踢在黑衣人手上,借势掠出更远,身后箭矢破空追逐后领,低头,一道金芒从头顶闪过,几道黑衣人一起欺进,宋虑加快速度,毫不恋战,前面突然出现两道黑衣人,放缓速度,已经在包围圈里,所幸,他看得清楚,只有前后两人手中有弓有矢,果决向右冲去,与黑衣人近身相搏,唇边勾起一抹笑,正面?他如何接得住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趁前后迫身夹攻,突然高起纵身飞跃,跳出包围,黑衣人不防,再次紧追不舍。

      盏茶之间,只有衣带破风之声流过,寂静无声,杀机密布,宋虑额上已沁出细汗,终于在刺客追上之前看到校场诸人,惊鸿乍起,身形左右腾翻,黑影如云瞬息散布,将他围困在中间。

      皇上拨开刑部尚书,看见林中诡谲之势,龙音震怒:“暗卫何在!”

      两只黑影飞旋搭箭,余者倏忽近身刺杀,宋虑暗自握拳,严阵以待,恐怕,凶多吉少。蓦地,林边冲出一骑,马上人是姜淮,蓝衣纷转,转眼之间奔到宋虑近前,翻身下马,周身烟雾弥散,淹没视线,暗卫抓准时机,奔向已锁定的黑衣人位置,几道钝重割裂声,浓雾渐渐散去,姜淮俯身靠在马旁,流箭所伤,腹前伤口刺目,鲜血汩汩直流。

      宋虑看到几名暗卫齐齐拔出利剑,血溅半空,黑衣人俱倒在地,无一漏遁,时光寂皑,半晌觉察到肩上传来的撕裂剧痛,低头看肩,才知自身肩骨处被箭矢贯穿。

      皇帝眸中风起云涌,晦暗冷酷:“御林军,京畿卫,封锁雪囿,发现任何可疑人等,就地处决!”

      “是!”卫礼,广冀领命,士兵穿云般散去,全军戒备。

      圣上眸光划过身侧:“珠王。”

      “是。”五珠王尚是半大的少年,见兄上有令,义不容辞。

      “你率半数暗卫赶回宫城,将行刺之事传给琮王,令宫中戒备。”

      “是!”珠王领命,牵过自己的马即向宫城方向奔去。

      皇帝再去看林中伤亡,哀僖已经宣御医过去,正往姜淮和宋虑的伤口撒药。他隔了很远看见宋虑望过来的目光,微笑着向他摇了摇头,他紧蹙的眉头,这才连同心一起放下来。

      “陛下。”哀僖呈上白素布,素布上是暗卫在林中搜到的兵刃,两具弓,十只箭。

      皇帝拿起一支箭细细端详,镞上是新打磨出的锋利金芒,他捏住箭头,用力,竟拔出来,手中的金箭头赫然是一只崭新金钗,而羽杆只是半新的无镞箭,皇帝将箭杆扔回哀僖手中,与另九支箭撞击到一起,显然,所有的箭身都是无镞杆,箭头或镶或嵌的,是式样不同的金钗。

      皇帝擎着手中金钗,眼中寒芒从钗上流过,回身道:“关嘉!”

      关嘉立刻跑到他面前,接过金钗,小心道:“皇兄,我昨晚确实丢了十几根金钗,可是……”她看到走至近前的宋虑,有些发急,面色变得苍白:“宋学士,我不会伤害你……”

      宋虑抽出哀僖手上捧着的一把弓:“这是宋虑的弓,另一把是姜淮的弓,无镞箭是李永辞的私物,陛下,刺客不费兵刃,如此就地取物,显然是蓄意而来,请不要责备公主。”

      皇帝看了看他肩上只折断止血,未及拔出的箭杆,眼中几度神色变幻,命御医:“到行宫去拔箭。”
      宋虑刚想以僭越为由拒绝,御医亦觉不妥,圣上已经转身:“刑部尚书,朕命你主理此案,务必——水落石出。”他负手径自回向行宫,君王英武,不怒而威。

      刑部尚书拭了拭额角的汗水,领命:“臣遵旨。”

      美人台上,婳妃忽而有些动容,云罗袖子扶住她:“婳姐姐。”语中惊忧。

      她看向身旁的容嫔,淡淡点了头,目光又放向远处,宋虑感到那目光,转身看去,台上婳妃眸光揣测,轻轻向他点了点头,他心中几转,疑惑不明,执手遥遥行了礼。

      美人台下,屈鞅,李永辞,吴寒水。林边几名副手已经将姜淮搭回营帐医治,她目光随着他走了很远,才回过神来问屈鞅:“你说什么?”怅然若失。

      屈鞅道:“我说,我们有大麻烦了。”

      李永辞纠正:“不,是我有麻烦了。”

      岐鸣行宫,偏院中海棠春睡,软香动人,偏殿前有一棵枣树,已开出极不显眼的绿色小花,新抽的青叶翠绿郁葱,黄昏透过枝桠斜射进门楣,御医正往宋虑肩上缠纱带,嘱咐:“倒是无大碍,宋学士年轻,新伤必定好得快,只是虽年轻,身骨未免有些弱。”

      “陛下。”宋虑突然起身,带乱了御医手中纱布。

      圣上扬手:“免礼。”看到宋虑光裸上身只缠了两圈纱布,不动声色移开眼,等了顷刻,觉得御医的速度实在太慢,命令道:“彭御医,你先下去吧。”

      彭御医看了看陛下,将余下的纱布放下:“宋学士,你稍后再叫老朽便是。”

      宋虑点点头,他行了礼便退出。

      圣上回过头来看他:“宋虑,倒是给朕一个解释,如此狼狈!”窗外翠玉色的枣树枝映在身后,眉目如玉的帝王,眸色间并不见如何杀伐。

      宋虑敛下双目,眉睫微微跃动:“回陛下,微臣只是君子御术,与撕战杀敌不可同日而语,况……微臣平日并不勤练……”

      “不勤练……这,这是臣子该对君王说的话吗!”玄清帝横眉冷对。

      宋虑道:“微臣知错。”

      “为何不勤练?”圣上随口问道:“你可不像怠疏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