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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垂英初识 “玄央城从 ...

  •   “云儿,云儿…”
      垂英殿内,身着玄色衮服的男人语气轻柔的唤着怀中酣睡的男孩。全然不顾下手噤若寒蝉的四名少年。
      怀里的人儿揉着眼睛,在男人衣襟处蹭了几下,这才抬起头,让底下的四名少年看清了他的脸。
      这真的是一个美到极致的孩子。
      乌压压的长发从他莹白的脸上垂落,微张的小口中露出一点碎玉似的牙齿,长而卷的睫毛盖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龄小的缘故,小男孩整张脸看上去好看的雌雄莫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男孩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环顾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望着眼前四名他并不认识的少年。
      “云儿,他们是你的哥哥。”
      耳边响起了男人依旧柔和的声音,小男孩挣扎着要下来,男人弯下腰,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哥哥…”小男孩尝试行性的叫了一声,也不知叫的是那个少年,叫完这一声之后就眉眼一弯,“咯咯”的笑了。
      眼前这四名自幼生长在礼教森严的皇宫中的皇子,此时又有些绷不住了,最后是敦厚温润的大皇子沈向秋先朝他伸出了手。
      软软的小手只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但那种温暖的感觉确是如此的真实。
      等沈向秋回过神来,那孩子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的滑到了老三面前。
      沈君睿对这个孩子既不如沈向秋亲近,又不比沈修俞冷淡,更不似沈南书满心好奇。
      可那孩子却偏偏站到了他面前,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满眼的期待。
      他还那么小,小到什么也不懂,皇子在他眼里不是皇兄,只是哥哥,皇帝在他眼里亦不是父皇,只是爹爹。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神奇的被这个并不显眼的哥哥吸住了目光。
      这是为什么呢?
      他猜不出答案,只是在小孩子笨手笨脚的要爬上来的时候,抓住他的腰,把他托到了自己膝上。
      那双眼睛当真就像是一只小雏鸟,自此便烙印进他的身体里,永世难忘。
      “卿云烂兮,纠缦缦兮…”
      “云儿以后便唤作沈卿云吧。”
      他望着手中不知何时拿起的茶盏,里面的茶水已经冷透了,他鬼使神差般的将一盏凉茶灌入口中,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一旁的陈公公为他披上了大氅,他揉了揉衣领上的雪狐毛滚边,想起的确实年幼时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宏景十三年冬。
      一个裹着崭新石青色斗篷的少年从月门后闪出来,望着还在飘着鹅毛大雪的天空,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愁容。
      眼下入冬已久,天气也是一日寒似一日,自己的母妃虽贵为昭仪,但也因为不受圣眷,导致下人们也不甚重视这个有名无实的昭仪。克扣炭例和布匹也是常有的事。
      就拿今年来说,关雎宫只分到了少量的黑炭,能不能撑过这一冬还很难说,布匹更是只够做一身新服的,就连母妃都还穿着去年的旧冬衣呢。
      沈君睿总是觉得,自己一个皇子,过的甚至还不如一个总管太监。
      正当他思绪万千的站在那里时,突然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沈君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一看,才看见一团身影正跌跌撞撞的朝他的方向跑来。
      那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少年,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圆圆的桃花眼煞是可爱,少年身穿月白色流云百蝠纹云锦大氅,风帽上的雪白狐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手上还捧着鎏金小手炉,明明是冰天雪地,少年却不觉寒冷。
      沈君睿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一言不发。
      这个父皇三年前不知从何出带来的弟弟,自来的那日,便被父皇捧在了心尖。
      他没有母妃,父皇宁可将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导,也不愿意让别的妃嫔抚养他。
      日日衣食住行,皆是上乘,与之相比,他的四位皇兄倒像是捡来的。
      他正想着,几个小太监就已经紧紧的跟来了,为首的那个弯腰站在沈卿云身后,一脸焦急的道:“太子殿下,您快跟奴才回宫吧,这天儿那么冷,冻坏了您陛下又要发怒了。”
      沈卿云没理他,而是直直的盯着沈君睿,沈君睿皱了皱眉,就在心里快要升起一丝不耐的时候,一只暖呼呼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冰冷的手。
      "哥哥,手好凉。"
      沈君睿笑了笑,笑他的天真,但下一刻,一只小手炉突然被举到了他面前,沈君睿愣住了,只听那稚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哥哥冷…哥哥拿…”
      沈君睿看着这个举着手炉,满脸期待的少年,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犹如融化的坚冰。
      一旁的太监见状,连忙胡乱摆手道:“唉,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他不冷,您快自己拿着吧。您这要是给了三皇子,自己冻着了怎么办?”
      太监的话一字一句的灌入他的耳朵,沈君睿脸上反而笑的更加得体,只是在这笑容之下,一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悄悄的生了根,发了芽。
      笑着揉了揉沈卿云的头,他温柔的道:“哥哥不冷,云儿自己拿着吧。哥哥还有事,就不陪云儿玩儿了,云儿再见啦。”
      沈卿云点点头:“哥哥再见!”
      说话间,沈君睿已经转身离开,大步向前走去,略显单薄的身影渐渐融入这片苍茫的大地。
      那一天,他走了很久都没回到关雎宫。
      他一直走到全身挂雪,走到融化的雪水打湿了头发,最后他终于望见了母妃穿着白玉兰斗篷,站在门前焦急的张望着。
      他笑了,说:
      “让母妃担忧了,孩儿只是散散步。”
      他迈入关雎宫正殿内,殿里只生了一些黑炭,那有限的温暖填不满整个房间,雁足灯里冒起些不甚明亮的光来,他摸了摸冰凉的手,摇摇头笑了。
      彼时,栖梧宫里灯火通明,红罗炭烧的殿内温暖如春,那人犹嫌天气寒冷,将幼子裹入怀中有说有笑。
      玄央城从来如此,唯一知冷知热的只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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