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胖珊瑚

1、第1章

　　被割了喉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咕嘟咕嘟的血还在往外涌。
　　神情呆滞手握着刀的女人念念有词，唇抖的厉害，“死了，死了……”
　　昏暗血腥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万溪直直的盯着父亲从挣扎到一动不动。
　　最后整个房间静的慎人。

　　“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万溪终于打开喉咙喊出来，抱着头，着了魔一样。
　　有哪个女孩能接受亲妈在自己眼前杀了亲爸？
　　她前一秒还睡的香甜，听到动静睁开眼时，爸爸的喉咙就已经在喷血了。

　　她猛的起身向门口跑，根本顾不上只穿着胸衣和短裤。
　　她要报警！
　　只要警察来的快，凶手就跑不掉的。

　　还没跑出家门，她被狠狠地从背后捆住。
　　厉红紧紧的抱住女儿，哭着求，“溪溪，你听妈妈说，不要去报警……”
　　万溪拼了命的挣扎，最后低头狠狠地咬厉红的手。
　　她咬的是杀父仇人，不共戴天的仇。
　　她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厉红疼的尖叫，还是没有松手。

　　最后，万溪被锁在了没有窗的卫生间。
　　任凭她尖叫砸门，一直哭到天亮。
　　不知道被锁住的门外又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妈妈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尖叫。
　　这个家，再也不是家了。

　　她哀嚎累了，眼泪哭干了，惊恐中意识有些恍惚，不知是何时睡去的。
　　卫生间的门锁在转动，万溪猛的惊醒。
　　被敲门声拉回现实的瞬间，12岁的万溪才意识到这一切根本不是梦。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配合门外开锁的人，拼命的拉着把手。
　　门被推开，真的是警察。
　　“警察叔叔，我妈杀了我爸！”
　　小小的身体扑进眼前人的怀里，嚎啕大哭。
　　警察叹了口气，搂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怕了，不怕了。”

　　万溪坐在警车里乖乖的望着窗外发呆，脑袋里都是爸爸喉咙里冒血的画面。
　　“我妈什么时候判死刑？”她声音冷静的出奇。
　　警察一愣，这哪是12岁女孩子能说出的话？
　　“你妈不会判死刑，你放心。”警察自然知道万溪心里创面有多大。
　　女方被严重家暴后过失伤人致死，大概率不会判死刑。
　　他破格给万溪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她还是个有妈的孩子。

　　“她杀了人！为什么不会判死刑！为什么！”突然暴躁的万溪让所有人一震。
　　“你妈被你爸砍了十几刀，你妈保命杀人自然会得到酌情谅解……”
　　警察糊涂了，这孩子到底是希望她妈活，还是希望她妈死？
　　万溪终于知道昨晚上妈妈把她关进卫生间里之后做了什么，她拿到砍了她自己！
　　一下一下，惨叫一声一声。
　　这个恶毒该死的女人！
　　“胡说，她胡说，我爸没有打我妈，昨天晚上爸爸陪我睡……他根本就没有打她……”万溪声嘶力竭。

　　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爸爸喝了酒回家，买了她最爱吃的蛋糕回家，还去浴室把浑身酒气洗干净才到她卧室来。
　　默默的等她写完了作业，陪她一起睡觉……
　　她吃了蛋糕，睡着了。
　　听到爸爸的惨叫睁开眼，就看到妈妈举着刀站在她床边了。
　　什么家暴，都是那个女人胡编乱造的谎言！
　　是她为了脱罪的残忍手段！

　　她在警车上哭闹着求警察别信，一遍遍讲昨天晚上的一切。
　　警察把她搂在怀里，心疼她所受到的创伤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孩子，你妈妈还在抢救，因为你没有别的亲人，我们只好把你放在福利院……”
　　警车不是开往警察局的，而是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万溪踉跄着从车上下来，心里只想着，那个女人最好死在医院，这样也算一命偿一命！

　　看着警车缓缓离开，万溪内心似有一座呼啸喷涌的瀑布湍急而下。
　　她的童年被倾泻进深不见底的海，她的人生再也不平静。

　　这件轰动小城的杀人案，终于在一个月后淡出人们的茶余饭后。
　　万溪也失学一个月了。
　　福利院的叔叔阿姨们对她很好，和她同龄的孩子也一直努力和她接触。
　　可她还是走不出来，逼急了她会骂人打人。
　　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一个男生偷偷说她，怪不得她这个脾气，爸妈都是暴徒，随根儿！
　　她跑去厕所红着眼眶照镜子，开始接纳自己的基因。
　　毕竟她无从选择。

　　万溪刚来福利院时才盛夏，转眼已经深秋秋了。
　　那天艳艳高照，凉爽的秋风从院里茂密的槐树枝间穿过。
　　万溪看着厉红慢慢的朝自己走来，依旧穿着她那条紫红色的连衣裙，只是走的很慢。
　　她果然没死！
　　院长快步走过来扯了一把万溪，“万溪，你妈来接你了，快跟你妈妈回家吧。”
　　万溪退了两步，脖颈僵硬，低着头，眼睛翻瞪着，一眨不眨。
　　“她不是我妈。”

　　厉红用力绷着嘴唇，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声音沙哑，“溪溪，是妈妈。”
　　伸过来的那双手上有刀疤，巨型结痂刚脱落的样子。
　　“滚！”
　　万溪狠狠打在那刀疤上，她故意的。
　　她想让这个女人疼，哪怕日后身体不疼了，心也会疼一辈子。
　　厉红唇角疼的不停抽动，额角冒汗，还是撑着对院长说了声抱歉。
　　“这几个月给您添麻烦了。”

　　万溪最终还是不得不跟厉红离开了福利院，监护人没有死光，她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福利院门前停着一辆小汽车，崭新气派。
　　副驾驶里下来一个很高很瘦的年轻男人，弯着腰给厉红开了后车门。
　　万溪看了一眼那男人，寸头，皮肤晒得有点黑，五官一闪而过，只看得清鼻子很高。
　　开车门的动作顺其自然，体贴细致。
　　车子缓缓启动，万溪静默的看着窗外连成片的房子和树，从未有过的躁动不安。
　　她恐怕已经有继父了。

　　爸爸也有汽车，虽然没有这台看起来贵，可到底也是普通人家没有的。
　　爸爸活着的时候还让她住上了复式楼房，整个学校都没有人比她住的更豪华。
　　爸爸是大老板，养活着全家老小，还伺候着他爱美爱花钱的老婆。
　　而那个爱美爱花钱的女人，居然要了他的命！
　　最后不择手段洗清了罪名，马不停蹄的开始扯其他男人。
　　不要脸！

　　“不要脸！”
　　万溪想着想着，脱口而出。
　　厉红转向女儿，欲言又止，试图握住女儿的手安抚。
　　没想到万溪飞快抽出手，一跃而起，挥着拳头直冲副驾驶。
　　她的手在寸头男的脸上胡乱的抓着，喊叫着，“你去死！是不是你害死我爸！”
　　万溪绝对有理由怀疑，她妈是因为出轨才想害死丈夫。

　　司机紧急刹车，车就停在了车水马龙的路上。
　　寸头男稳稳握住万溪瘦弱的腕，交到厉红手上，表情竟然纹丝未变。
　　“匡阳，对不起，抓坏了吧？”厉红很抱歉的关心。
　　“红姐，我没事。”
　　那干净的侧脸分明被抓了一道血印，一直延伸到他清晰的下颌线。
　　万溪愤愤不平的听着两人对话，客气生分，确实不像情侣。
　　况且，他要年轻很多。
　　这次她看清了，他不仅有很高的鼻子，细长的眼睛很清很透，唇薄薄的，不好看也不难看。
　　那张脸配上发型痞气很重，却莫名有种特殊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刚才他被偷袭，还是稳如泰山。
　　眉都没皱一下。

　　万溪老实多了，看看窗外，偶尔瞟一眼匡阳。
　　车子越开越远，眼前一片旷野，又几经隧道。
　　她知道，她已经离开了这个小城，她的新生活要在另外一个地方开始了。

　　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下车四处看了一圈，万溪确定这里绝不是什么大城市。
　　周围的房子甚至跟这台名贵的车格格不入。
　　匡阳在前面领路，万溪和厉红在后面跟着。
　　院子非常大，在这里踢足球都绰绰有余，路的尽头有栋三层小楼。
　　小楼左右各一排平房，远着看过去，密密麻麻的窗户全部亮着灯。
　　也足够有排场。

　　两条狼狗听到动静冲着她们狂吠。
　　小楼里闻声走出个一脸凶相的中年男人，夸张的张开双臂，咧着嘴，“红红，接回女儿了？”
　　厉红一只手牵着万溪，一边过去揽着男人的腰，贴上他的脸，“谢谢你，九哥，一切顺利。”
　　万溪很想吐，是真的胃里在翻江倒海。
　　那男人脸上写满了请欲，还有贪婪和狡诈，连她爸一个脚趾头都不如。
　　她一丁点都没有错怪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呕……呕……”
　　万溪轻轻一弯腰就真的吐了出来，脏东西溅了那男人满满一皮鞋。
　　如果这男人发脾气轮她一巴掌该有多好。
　　那样她既惹毛了这笑面虎，又刺激了那个毒妇。
　　场面多有尴尬就有多好看。
　　可惜，这个叫九哥的男人装的很绅士。
　　匡阳正蹲下去打算替他清理鞋子，他却不介意的摆摆手。
　　“不碍事，等下叫人擦了就好，阿阳，溪溪应该是晕车了，你替红姐照顾下。”
　　“是，九哥。”
　　匡阳利落的答，接下任务般点头。

　　万溪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匡阳。
　　“走吧，我带你去吃点晕车药，喝点粥。”
　　万溪跟在匡阳身后，默默观察他的背影，这个男人估计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吧？他多大呢？
　　一边走路一边走神，她根本没意识到匡阳已经停下来。
　　“喔——”
　　她一头顶在匡阳的胸口，身体晃了又晃。
　　最后被一双大手稳稳架住胳膊，“是不是头很晕？”

　　鼻尖处一丝清冽的琥珀烟草香掠过，他声音很低，有一点温柔。

作者有话说

　　这会是一个坑吗？肯定不是，我不会有坑！我一定都填的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