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绊脚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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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银松拉克前一天，白里钧在家中做最后的休整，偶然间看到弹窗广告里有这么一条“一个被数十个星系通/缉的年轻人，论是什么使当代青年堕落”。
这种长度的标题，在白里钧的认知里，代表着文章里应该有一些高水平，深层次的内容，于是就这么点进去看了，用检查实习生实验报告的眼光和心态看完一千多个文字和三张配图，文字中可以总结出两条关于被通/缉人的有用信息：男的，看起来很年轻；被十二个星系通/缉。一条待确定的信息：准备去往索尔星系。
图片就有意思得多，前面两张属于凑数，第三张是一张模糊得可能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侧脸，备注是记者冒死拍下的通/缉犯放松时暴/露的形象之一。白里钧盯着这张图片反复琢磨了两分钟，莫名的熟悉感不断翻涌，趋势着打开了尚未推广使用的最新版本的图像修复和识别系统。
比对结果中列举的符合程度最高的一个人物，正是白里钧失踪两百多年的师弟兰谨烨。可不是亲妈都认不出来，兰夫人逝世的时候，兰谨烨还在襁褓之中，被师父一手带大，失踪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科研人员，漫长的成长过程终究是因为生死相隔而错过了。
白里钧并不打算将师弟被通/缉的消息全是自己推断这件事告诉柳钰引，不管推断准确与否，以柳钰引的心性，都能用缘分深浅自我慰藉一番，最起码，最起码，能知道自己牵挂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仍能自由地呼吸空气，总比生死不知要来得强。
比起这边相对静止的内心剖白，外面的世界则热闹得多。
十点多的早晨，不少闲游之人开始慢慢悠悠地从卧房里出来，马路开始被小型出租星船占据，不至于水泄不通，但称得上艰难前进。
莫师傅今天出工早，接送了不少乘客，这段路程并不算长的拥堵丝毫没有破坏钱包鼓鼓带来的好心情。
这次的乘客是一个年轻男人，上车不久就开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紧张到欢快，低头摆弄着通讯设备，上车的时候形色匆匆，甚至有几分慌张，说出的目的地也像是临时胡扯出来但又刚好存在的一个地点，现在因为堵塞而被困在半途了，又轻松起来。
乘客不急，那莫师傅更不着急，一心二用，一只眼睛看路，一只眼睛看着通讯设备上的网页，特意调大了字体，看着舒服，看新闻更是舒服。这篇新闻的标题讲的是一个通/缉犯，内容实际上介绍了十来个通/缉犯，还附上了图片。这等详细，激起了莫师傅内心一点正义感，可不得仔细看看，放大图片局部，留意每个细节。
“大叔，你看那么仔细，是觉得有哪个像我吗？”
哼曲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说话声分明听不出半点怒意，声调微微上扬，分明是透着愉悦的语气，莫师傅听着却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到头皮，一阵发麻，就像毒蛇在耳边吐着信子，蓄势待发，不禁按灭设备，从镜子看了一眼，后座乘客抬起了头，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过目则能忘，即使嘴角勾起的幅度大得夸张，也至多在印象里停留几秒。
可莫师傅大约这辈子都忘不了了。男人打了个响指，一枚小巧的正方体掉落在座椅上，弹跳几下，发出滴滴响声。与此同时，男人如同一串被删掉的数据，一闪而逝。
不过五秒，一声爆炸响起，星船被震得弹跳，滚滚浓烟从车窗溢出，街边尖叫此起彼伏，行人抱头蹲下，包括刚从咖啡厅出来的白里钧和柳钰引。
爆炸声震耳欲聋，过后便是尖叫和刺耳警报声相伴相随。白里钧和柳钰引距离爆炸中心并不太远，一时有些耳鸣，嗡鸣声萦绕耳边半晌。
“发生什么事了？”柳钰引双手还捂着耳朵，发问时白里钧还是一脸的错愣迷茫，不禁蹙眉，又提高一个音量，“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有辆星船，炸了！！"白里钧似乎是见柳钰引捂着耳朵，也抱着老师这么大岁数了应该恢复得慢些，直接将音量提高成往日数倍，眼睛都不禁闭起，话音刚落，再睁开眼睛，只见柳钰引脸上的错愕惊诧几乎可以凝结成“你居然敢吼我”这六个字，心底浮起一丝委屈，又很快想起柳钰引向来只讲原理不太讲道理，委屈又烟消云散，站起身拍了一下柳钰引的肩膀，丢下一句，“老师，我去看看。”就翻过栏杆，匆匆跑开。
这下的力度不小，柳钰引差点没蹲稳，踉跄一下才站起来：“阿钧你……”刚抬头，恰好看到白里钧绕开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子，那男子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背影乍看有些眼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爆炸，而是什么即兴表演，与现场和混乱恐慌格格不入，无数记忆在脑海中闪过，想说的下半句不知不觉就被吞咽，而那男子似乎被前半句吸引，猛然回头，与柳钰引对视两秒，面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变成明显的失落，低头看一手腕，就闪身离开。
很难不让人多想。
栏杆内满是蹲下身子不敢乱动的行人，本就不太宽敞的人行道硬是变成了障碍赛跑道，栏杆外也宽阔得多，星船一动不动，目标又大，多好闪避。柳钰引瞬间就权衡好利弊，强行无视了栏杆上不知年份的灰尘，手一撑，动作灵活又轻盈。
一条大路毫无分叉，星船提供的也不过是临时的藏身之处，那人形色匆匆，也躲藏不久，柳钰引追得很紧，奈何辛西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没有柳钰引早年那种流浪经历，身体素质有限，两人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连片衣角都够不着。那人似乎还挺喜欢这种猫抓耗子的追逐游戏，几次三番有机会完全将柳钰引彻底甩开，可直到进入一个荒废无人的公园，才彻底失去了身影，就如同一条数据突然被删去，眼睛未眨就不见了。
公园寂静无人，只偶尔有阵风吹动秋千和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和悠长的吱扭声，像嘲笑伴随着叹息。
这人大约属于一个擅长瞬间移动的种族。白里钧和兰谨烨都属于擅长瞬间移动的种族，说是瞬间移动，仔细想来也有诸多限制，且不论时间和距离的限制，还只能一人行动，有掌握不好种族天赋的，还只能赤条条来去，烦人得很。
“你在找我吗？”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这人大约是带着伪装声音的设备，虽然已经足够仿真，仍能听到一丝电流声暴露出的违和，语调极为温和熟稔，轻柔舒缓婉转，仿佛相识已久。可柳钰引愣是听出了一线杀机和不屑，仿佛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和胆大包天。
柳钰引没有马上回头，暗自蓄力，柳钰引属于一个擅长于火，或者说可以凭空变出火焰并使用的种族，数万年前，其它种族将其称之为“来自火焰的魔鬼”，而近一万年，则偏向于“来自火焰的精灵”。那人也没有趁机灭口，饶有兴趣地看柳钰引“僵直身子不敢回头”的模样。
熟悉的指尖发烫的感觉又回来了，柳钰引猛然转过上身，左手比作手枪，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火球从食指喷发而出，直击那人下颚，被风向影响，打在了偏右的位置。
这次攻击的意图原本只是拉开距离和试探自身能发挥种族天赋的程度，不料那人反应极大，低头捂住被击中的地方，连退几步，再抬头时，左右半脸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左边仍是那张泯然众人，过目则忘的面孔，右边，右边却是一张柳钰引原本极为熟悉，又因岁月蹉跎而增添几分陌生的脸。
数种猜测在脑海划过，柳钰引却选择了一种可能性最低的：“是，是阿烨吗？”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犯蠢，懊恼不经意流露，这年头易容设备都在不断改新换代，可能只有使用者本人才能肯定脸上哪部分是真的。
男子不禁挑眉，正要嘲讽点什么，怎么都无法完全消除的飞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头顶高空响起，仰头即可看到星船底部那熟悉的标志——“骷髅头压着微弱的火苗”。
那是游营星盗，不同于之前柳钰引遇到的闲散星盗，游营星盗有组织有纪律，可以看作一个松散的政/权，在一些相对于中央星系来说位置偏远，贫瘠落后的星系中很有影响力。按理说，除了某些重大会议，游营星盗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柳钰引已经很久没看见那个标志了，除了噩梦之中。
星船带起的风吹得头发衣角翻飞，张牙舞爪地好似魔鬼的爪牙。
一束光投向那人，柳钰引很快回过神，向光冲去，莽撞间，星船悄悄探出一根钢管，一枚弹药落在柳钰引脚边，变故发生得突然，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挡在脸前，巨大气流将人掀飞，滚入景观灌木丛，碎叶粘了满头。
幸好驾驶星船的人还有点人性，发射的只是普通的小型气流驱逐弹药，只要着陆点得当，不会对人体造成很大伤害，还能感受一下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的感觉。
那人很顺利地回到了星船上，走进驾驶室时还煞有其事地抹了抹下巴的汗，还顺带抹下一手易容设备的残骸，从口袋里拿了一块新的换上，感叹道：“多谢了，华森。”
华森，全名华森霆，一头白发不显老气，眸色是与之相反的墨色，深沉浓郁仿佛光芒不达眼底，一身普通的黑白配色休闲西装，徒增几分亲和力，脸上常年带着三分笑意，本该有千万人奔赴，游营星盗话事人的身份又让千万人退却，至今少有人能争得一席并肩，听到说话声渐进，就随手调了个自动驾驶模式，起身迎接：“这颗星球我很喜欢，希望你今天有所收获，九渊。”
九渊掏出自己的通讯设备，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当当地落在对方手里：“幸不辱命，同时，我为这颗星球感到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绊脚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