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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个社恐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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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办公室里是漫长的沉默。
是的,是教授办公室而不是实验室。白里钧这种传说中没有叛逆期的别人家孩子,曾经也干过“离家出走”这种看起来幼稚又张狂的事,历经沧桑后,“幡然醒悟”,决定回归,凭着在外漂泊时赚得的一点功勋,不仅成功升职,成为所长,还因为南希的推荐,被中环星第一军校聘为教授,从此过上了一个人打两份工的日子。
老师说是木讷,别人说是高冷,只有白里钧本人知道,自己大约是个社恐,为了上课不结巴不哽咽,常常要准备好一份完整的讲义,第一通通讯打来的时候,白里钧正在备课,一不小心就趴着桌子睡了过去,被通讯设备闹醒,看了两遍,确认是一个来自五个星系外的某个星球的陌生号码,直接挂断,起来打算回家,一扭门把,被锁住了,为了找人把自己放出去,还挂断了两次相同号码打来的通讯,然而这个号码实在太过执着,完全不给白里钧一点给别人打语音通讯的机会,最后勉强给应该还在辅导学生的南希发送了文字通讯,成功把自己放出去。
此时,那个陌生号码已经打来十余个语音通讯,看起来不像诈骗或者推销,白里钧决定接一下,然后吃了个大瓜。
白里钧单知道引自己上路的老师不是中环星原住民,却一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种族。
好奇心蠢蠢欲动。
“姨妈她……没有真的生气吧?”南希扯了扯正全神贯注敲打键盘查找什么资料的白里钧的袖子。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不是一个种族,但兰德尔家的孩子,甚至常来兰德尔家做客的孩子私底下都管柳钰引叫姨妈,只有白里钧一意孤行地叫“姐姐”。
“实在不行,就让老师打我一顿。”键盘的敲击声没停止过,偶尔参杂着鼠标点击的声音,白里钧简直把“不怕死”展示到了极致,把查到的资料又过了一边,脑海里的回忆不足以作为证据,无法排除,陷入了瓶颈,摩擦下巴的动作带上一分烦躁,被通讯设备的震动抓去一点注意力,把柳钰引发来的一串定位记下,顺手发去一句:“老师您是什么种族?”不过十余秒,那边就回复道:“你是疯了吗????”
科学技术发展所未解之谜之一:那个孤寡老女人柳钰引到底是什么种族。
生物克隆和制作人造人的材料准备起来有点麻烦,针对各个种族的的相关材料很好筹备,通用材料却很难集齐,毕竟种族和种族的特性不能一概而论,等白里钧集齐材料,狠下心把工作全部交给另一位副所长,硬着头皮和军校的其他老师换课,抵达银松拉克,已经是七天以后,提前约好上午九点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
这是一家相当符合网络潮流的咖啡厅,不管是装潢,食物,还是各种细节,都是现在年轻人极为追捧的风格,精致又烂漫。白里钧早到了四十多分钟,刚选好位置,殷勤的服务生就递上了菜单,速度之快,完全不给白里钧一点拒绝的机会,只好在数十个花里胡哨又长度清奇的名字中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为正常的“小熊浮冰下小鱼游”。
等饮料又等了十分种,是一杯杯沿趴着一块小熊形状的奶茶冰块的椰果奶茶,冰冰凉凉,椰果也有嚼劲,只是甜味太足,不是白里钧喜欢的口味,但像南希这种年轻女性或许会喜欢。
虽然不喜欢,杯子里的饮料仍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消失了二分之一,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白里钧觉得十分煎熬。十分钟前,他就意识到,大约在一米之外的位置,有一位女性用一种极为微妙的姿势打量他多次,倒不是他自恋,但凡附近还有另一个人,白里钧都不至于靠喝这种甜腻腻的液体来转移注意力,偶然一对视,捕捉到那位女性的眉眼还有些像他的老师,只是没有柳钰引的五官这么郁丽深刻。
不得不说,白里钧猜对了一半。
柱子那边不停打量白里钧的女性,正是辛西娅,边看还边感叹:“白博士他好好看啊。”
柳钰引的“蛊惑”透着一丝无奈:“你过去,凑近点看,更好看,真的。”
如果不是辛西娅自告奋勇,不对,屡次请求柳钰引给她一次和“偶像”对话的机会,也不至于变成三个人的煎熬。
直到这番“诡异行为”引来了服务员,辛西娅才下定决心过去打招呼,面对面坐下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长久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柳钰引,在此之前,已经和终于学会如何进行意识交流的辛西娅达成了共识。
“你倒是说话啊……”
“我太紧张了,说不出话,呜呜呜……”
“我来吧。”
终于有腾出手的服务员过来询问这位刚刚落座的客人,需要点什么。柳钰引也不翻开菜单,直接点了杯蜜桃乌龙。服务员一愣,报了一串长长的名字来确认账单。
“如果不是谈论工作,你木像个哑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柳钰引不禁叹气,“可我总想起你小时候是个很会说话的孩子。”
“对不起。”道歉倒是干脆利落。
“不用道歉,这是你自己的事,只是再这么下去,如果兰德尔家的小丫头能凑合看得上你,你也就凑合吧,争取让我抱个孙子。”
“啊,我不是说这件事……”
“你挂我通讯的事吗?那更不用担心,我连总统阁下的通讯都挂,就当是报应了。”恰巧柳钰引点的饮品上来了,吸一口冰冰凉凉,糖分几乎把茶的沁香盖过,“说正事吧。”
所谓说正事,就是柳钰引负责说,白里钧负责点头称是。
实际内容也不复杂,银松拉克在某些方面极为放松散漫,那艘星船大约是被清理了,这么大的物件,即使是遭遇了爆炸,体积也小不到哪里去,不采取措施实在说不过去,周边民众非怨声载道地闹起来不可,只是柳钰引本人的身躯已经粉身碎骨,残骸也四处飞散,银松拉克之前还对“死亡传闻”进行辟谣,更不可能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去搜寻。
这时候重返现场,能找到一些残肢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且不论如今人们的躯体强韧到可以在死亡后,没有动物啃噬,气候温和的情况下,保持完整的时间长达六个月,先进的科技也完全可以解决这点问题。
“你是吞了复读机,还是没有一点不同的想法?”这个话题好歹也算在白里钧的专业之内,不说泛泛而谈,全程除了“嗯”就是点头,多少有些奇怪。
白里钧始终微低着头,视线专注于杯子前的那一小块桌面,即使抬头了视线也不知道往哪放,四处乱飘,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换了张脸,我不太习惯,总觉得怪怪的。”
“嗯?”柳钰引从辛西娅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面镜子,因为不太熟悉,翻找的时间略长,半个巴掌大的镜子照了左眼又照右眼,走马观花似的转了一圈,才感叹道,“是嫩了不少,我也算是老了。”
“您这个年纪也算保持得不错了……”
\"我什么年纪啊,半截身子入土了?我还没进入衰老期,你在南希面前也这么说话吗,别枉费别人夸你。\"
不论什么种族,年龄都是女性眼中的敏感问题,自己可以自怨自艾,别人绝对不能跟着附和。
好了,这回是习惯了。白里钧下意识颤了一下,一些深埋于时光之中的记忆又被唤醒,掩唇假意咳嗽两声,强装镇定:“其实我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那枚炸弹的剂量,真的小到能让我们寻找到能使用的肢体吗?”新闻描述得实在模糊,不得不询问当事人。
“我甚至能看到碎骨和肉片从我的灵魂体穿过,我看着爆炸结束才离开的。”还有一些事,柳钰引没有详细说,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没准能找到因为高温而分辨不出五官但形状大体完整的头颅,现在只需要祈祷那些碎骨肉片没被动物之类的啃食干净,“趁现在去现场看看吧,我让这个小姑娘继续睡就可以了。”
白里钧没有动,单手握着杯子,大拇指摩擦着杯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哪怕柳钰引反复问了两次“怎么了”,也没有动弹,仍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里钧你最好说话,不要让我问第三……”
“师弟有消息了。”
白里钧的师弟,柳钰引从襁褓婴儿养成青年的另一个徒弟,兰谨烨,已经出走了两百多年,不知去向,不明死活。
在这个时代,师徒和师生已经是两种不同的关系,前者更类似于养子和养父母的关系,既重授业传道解惑,也重养育,只是称呼不同,也不受法典保护,只是被道德约束着。
“哦,哦,那个没良心的玩意,我还以为死外头了呢,在哪呢?”柳钰引对那个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的那一点挂念全透在刻意的停顿和沉默里,在晚辈面前,微不足道的哽咽都被迫吞咽。
“目前已经被十二个星系通/缉,有消息称在往索尔星系来,具体会不会出现在银松拉克,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