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现在和回忆 ...

  •   “你……”那人背着光,声控灯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蒋方育几乎是摔下楼的,连着踉跄了好几个台阶。
      她没等李成铭再“你”出个什么来,逃命一般逃出了大门。
      听到身后大铁门沉重的关门声,她抱着包,心脏要爆炸了。
      蒋方育跑得太快,穿着的洞洞鞋都打滑了好几次,差点崴到脚。
      她想着李成铭估计以为她不是什么好人吧,也不可能无聊到追下楼来,便抱着包靠在楼下停着的车上喘着粗气。
      太尼玛刺激了,她想到李成铭就住她对面,心里非常复杂。决定以后出门千万要看一下猫眼,千万不能跟他碰面。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李成铭,在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更何况李成铭马上要结婚了,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再对他有任何瓜葛。
      蒋方育这样想着,准备站起来出去找间小旅馆凑合一晚上,反正洗漱用品正好都带着,衣服也换过了。
      没想到,身后的单元门又一次打开了。
      “蒋方育。”身后的人喊到。
      与其说是喊,不如说是大声一点的说话。
      “你没带钥匙。”
      蒋方育不敢回头,回头干什么呢?跟他四目相对?有什么好看的?李成铭用他一贯的陈述句语气,毋庸置疑,毫不犹豫。
      “你来我家坐一会儿吧,等物业喊人来开门。”他永远是在你开口前就给你做好决定和选择了,毫不拖泥带水的陈述句,让蒋方育仿佛又回想起上学时被他支配的恐惧和无措。
      蒋方育感觉到他正朝她一步步走过来,她不能回头,回头就逃不掉了。
      所以她又一次狼狈而逃。
      李成铭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蒋方育抱着包,这回真的像是贼一样。
      到他家坐一会?那真是深入虎穴啊!他怎么想的?要结婚了还让别的女的进他家?而且这个女的还跟他有过不清不楚?蒋方育自暴自弃地想着,使出了全身力气跑到了小区门口。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蒋方育回头看看身后,还好李成铭没有无聊到一路追来。
      “喂?”
      “你回家了?”
      “没,我钥匙,钥匙忘带了!”蒋方育气喘吁吁,跟李婷婷说话。
      “哎?你怎么这么喘?”
      “没什么,爬楼爬的。”
      “你家二楼哎,有这么夸张吗?你健身白健了吧?”
      “哎呀不说那么多了你打我电话干嘛?”蒋方育原地绕着圈,遮掩着自己的不安。
      “没别的事,不过你准备咋办?要不要我去接你?”
      “得了吧!你家这么远,我自己小区门口找个旅馆住一晚上算了!你好好在家陪小孩吧。”蒋方育准备挂电话了,大晚上的,虽然不担心治安问题,但总归一个人抱着包在外面乱晃给认识的人撞见了总归不好。

      “蒋方育,你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蒋方育猛地回头,发现李成铭皱着眉头站在她身后。小区是老小区,大门口只有一个常年没人的保安岗亭,一颗白炽灯泡忽闪忽闪,衬得李成铭的脸也很阴森森。
      蒋方育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能做什么。她握着手机,抱着包,瞪着眼看李成铭。阴影之下,他面部的骨骼更起伏了,看起来很是面色不善。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李成铭还是那种口气,跟人说话像是在做论文答辩。
      蒋方育看着他,电话那边李婷婷感觉不对劲,喊了几声。
      “你认错人了。”蒋方育的神思被李婷婷给拉回了现实。“你认错了。”蒋方育堂皇地准备再一次逃避。
      “蒋方育,跟人说一声吧,省得人家电话里不放心。”李成铭明显是听到了李婷婷那几声堪称啸叫的呼唤。
      蒋方育挂掉电话倒是毫不犹豫,面对李成铭,反倒是一如既往地无招。
      “这么晚,你家怎么没人?”李成铭端详着蒋方育,企图在混沌的灯光下看清楚她的脸。
      蒋方育侧着脸,不能去看他。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小区没保安,你一个人在这儿乱晃,不太安全。”李成铭继续用他那种能把疑问句说得都很笃定的语气陈述着他认定的事实。
      蒋方育不敢去细想,为什么李成铭要让她到他家去等,为什么李成铭看着她跑了还来找她。她期待过太多太多东西,但最后总是失望。所以她宁可不去多想,宁可当做一种错觉和误会。
      蒋方育准备抬腿走人,不能再跟他纠结下去,这人改不掉的脾性,总想做主。
      “你真的认错人了。”还没等李成铭接下一句,蒋方育转身就跑了。这个小区她住了快20年,她知道大门出去左拐有个车棚,可以暂时躲一躲。
      蒋方育想着李成铭肯定不会束手罢休,侧着身子缩在一堆破铜烂铁报废自行车堆里。果不其然,李成铭真的出了小区门。
      他眼看着蒋方育是从大门这儿溜走的啊,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呢?他转眼看到一排车棚,没有灯光,黑黢黢的,看不见什么。
      李成铭看了看车棚,又看看手表,八点四十五了,好吧。

      蒋方育在车棚里窝了有好几分钟,蹭了一身灰。她确定李成铭已经回去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垃圾堆一般的车棚里冒出来。想骂一句阿西吧干你娘,眼睛却突然发了酸。
      抽筋啊这眼睛!明明不想哭,怎么就不争气要掉眼泪呢?
      她拍了几下身上的灰,吸了吸鼻子,准备去找小旅馆。

      九点半,洗过小旅馆半冷不热的洗澡水后,蒋方育瘫在床上。李婷婷的未接电话已经快二十个了,她也懒得动手去回复。有的时候,哪怕是最亲的朋友,也有不想面对的一刻。
      她现在就是处在那一刻。明知道李婷婷肯定很担心她,明知道李成铭回来的目的,明知道他住她对门只是过渡。
      毕竟他只要一结婚,对门那60几平的小房子,怎么住的下两口子呢?天文台向来对人才毫不吝啬,那个前一任住户,那个武汉来的博士,不是结了婚就搬去银城街了吗?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可怜可恨。不管李成铭对她怎样过,现在都可以烟消云散了。怎么能再肖想一个快要结婚的人呢?他的对象一定跟他关系很好吧?能被他看入眼的人,恐怕也是能和他肩并肩一起看世界的吧?当时的感情都不算是感情,青少年的冲动和错觉。
      高政的话没错,她还不如高政,高政只是爱错了时间。她完完全全是爱错了人。
      她和李成铭不可能。这跟她和高政不可能不一样。
      高政喜欢她,但是蒋方育放不下自己,她无法接受一个事事对她迁就,处处担心她的人。她在高政面前,一直都很不自由,和没有自我。她感到无穷的束缚压迫着她和高政。
      她甚至觉得高政也并非真的爱她。高政的爱,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青春期绵延到成年的求而不得。他的爱,没有克制,没有度。蒋方育想到了高政在她上台领奖时,在下面带领着全班男生一起疯狂鼓掌;她去食堂吃饭,高政可以翘掉第四节课去提前给她打好放在位置上;高政甚至因为蒋方育去15班跑班听英语课,被15班的学霸们嘲讽而气势汹汹跑去为她撑腰。
      “哪个人敢欺负蒋方育,我们就放学见!”
      但是蒋方育并不在乎。上台领奖没人为她喝彩她也无所谓,有奖就已经对她是最大的喝彩了,再像高政那般鼓掌,也太出风头了。去食堂吃饭,其实按时间下课去吃并非吃不到最好吃的菜品,但是高政就是想要狗腿一下。甚至去15班被人嘲讽她也觉得无所谓,是嘛,她没有资格说别人,15班的学霸们,三门加起来比她高了几十分。她能凭月考年级前300进15班听课已经是很满足了,她甚至对高政来撑腰独自气了好久。那些15班的人,本就看不起她这个文科普通班的,再加上高政这个活闹鬼来搞事,她还能不能在15班好好听课了?
      更何况,15班有李成铭,她不希望他看到她任何一点有悖于好学生的一面,哪怕这个好学生只是普通班的,哪怕她被他的同学嘲笑。
      李成铭也嘲笑过她,不过那是初中的事了。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上物理课,讲力的分解。她开小差,正好被老师点名。她慌张地到处乱看,眼角瞟到李成铭正对她无声地说“A”
      她立刻回答道“选A!”
      老师气得扔了粉笔,说她不动脑子,这样上课物理能考多少分?
      她坐下时,一旁的李成铭趁老师转身,笑倒在桌上。
      下课后,李成铭还是在笑,蒋方育又气又慌张。李婷婷过来帮她怼李成铭,李成铭毫不在意。
      “差生!连这种送分题都不会!”他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定论,和同学勾肩搭背地去楼下小卖部买关东煮去了。
      后来,李成铭越发变本加厉。蒋方育理科不好,写完作业总是没底。她之前的同桌是化学课代表,理科比她好,做完数理化都愿意给蒋方育对一下答案。但是自从初三那次月考换座位后,李成铭坐她同桌了。他瞧瞧蒋方育的数学练习册,哼了一声“这都不会?”然后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丢给后面的人让他们抄答案去了。
      蒋方育天生不会求人,只能气鼓鼓地用笔划拉着草稿纸发泄。李婷婷看到了,又跑来怼李成铭,李成铭根本不理她,李婷婷成绩还没蒋方育好,他哪里会搭理她呢?
      直到某个自习课,数学老师说这次试卷96分以下的(满分120),下午放学都要留下来重考。蒋方育急了,她75,留是肯定的。李成铭看着她满脸通红团团转的样子,嗤笑着道“要不要我借你卷子抄抄?省得你下午再考不到96。”
      蒋方育闻言气得五脏六腑被人点了炮仗一样,霎时就炸开了。她瞪着一脸嘚瑟的李成铭,这人还当着她的面冲她炫耀自己的满分卷。
      “李成铭,你混蛋!”蒋方育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随着李成铭的桌子一起炸飞了。
      李成铭,不是,是全班同学,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李成铭的桌子被她掀翻在地,东西洒了一地,水杯没盖好,翻出来的水浸湿了那张刺眼的满分卷。红笔水氤开了,那个120的红色数字烟消云散。
      蒋方育被问询敢来的班主任带到了办公室,蒋方育坐在办公室里,这才有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老师会相信一贯优秀的李成铭欺负人吗?老师会不会怪她扰乱课堂纪律?会不会打电话通知她家长?
      蒋方育想到这里,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班主任是个老头,略显尴尬地安慰她道“哎呀,气消了就好了嘛,哭什么?老师给你换座位好了!”

      蒋方育最后是在众人的膜拜中凯旋的。
      她被安排坐在了班长旁边,那个不论是谁都能友好相处,她的作业任你借的女班长。而李成铭,则被老师安排到了一个男生旁边,老师警告他不要再招惹女生,再这样,通知家长。

      蒋方育开始很感谢老师,那个女班长太好了,连数学作业都任你抄。

      然后,就这样,蒋方育差了本部高中7分,交了三万块赞助费。而李成铭,不知怎么的,放弃了和附中的签约,执意来到10中的特强班。

      蒋方育回想到这些,总是记不清从那次换座位以后李成铭的脸。没错,自从那次以后,李成铭再也没有在任何场合嘲笑过她,但也再没跟她多啰嗦过。每次都是擦肩而过,彼此留下一种认识却刻意装作不认识的错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