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那那那山

2、第二章 场面话

　　“高政，这是我的单位，你知不知道刚才一群小孩跑来问我你是谁？”蒋方育气得胸口疼。
　　高政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车子里转头看她，近距离下，更显得人贱贱的。
　　“哎呀，我不是联系不上你吗，下周同学会你去不去啊？”
　　蒋方育不看他，盯着挡风玻璃道“去不去跟你无关。”
　　“蒋方育，我要去上海了。”高政突然说。
　　蒋方育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觉得，这一天终于要来了。是时候高政跟她两个彻底说开了。
　　“高政，李成铭回来了。”
　　高政没有反应，他看着仪表盘。
　　“徐策说，李成铭这次回来是要结婚的。”蒋方育觉得从她自己嘴里讲出这样的话，仿佛是画外音一样，没有灵魂。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我还喜欢谁，是因为我自己。”
　　“高政，我一个人的时候，没什么想法的。但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时，我总是想的太多，要的也太多。”
　　“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所以……”
　　“李成铭能给你吗？”高政猛地一问。“他是回来结婚的，同学圈子里都传遍了。可是他现在能给你什么呢？还说是他以前给过你什么？”
　　“跟他无关！我说了是我自己的原因。他要结婚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你要知道，我没有觉得李成铭能给我什么！我自己无法接受你，这才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的原因。”
　　高政听了，语气变得更急“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无法接受我？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很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难道就因为我没有李成铭学习好吗！”
　　蒋方育看着车窗外，外面是地下停车场，没有一个值得她注意的东西。
　　“高政，我一直不想说的。你是我的好朋友，我还是希望能好聚好散。”
　　高政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气得要跳起来“好朋友？蒋方育你讲话负点责任，我这样对你你说我是你朋友？”
　　“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没动过，就想着有一天你想通了，我再还给你。”
　　“大概是时候错了吧，如果咱们现在认识，说不定我会很喜欢这样的你。”
　　“跟谁都无关，只是我无法接受。高政，你一直都是迁就我，连我考上大学的礼物都是你送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真的需要别人这样对我？”
　　“在你身边，我很被动。没有什么价值。你对我这么好，我一直很害怕，觉得是我耽误了你。”
　　“高政，真的，你不小了，我要是再跟你在一起这样，你怎么结婚？”
　　“咱们好聚好散，好吗？”

　　高政看着她的侧脸，很想看清她的眼睛。
　　“蒋方育，我年底就要去上海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下个月就可以结婚。”
　　“高政！你还不明白吗？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对你实在是没有那种喜欢！”
　　高政愣住了，这句话他以前不是没有听过，但是蒋方育确是第一次这样喊出来。
　　“你是不是还喜欢李成铭？”高政看着蒋方育的双眼问道。
　　蒋方育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眼神骗不了人。
　　“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李成铭。”
　　高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蒋方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雾蒙蒙的。他突然像是明白了，肩膀一松。
　　“蒋方育，没想到你比我还蠢。”
　　蒋方育无言地流泪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高政，这是她第一次流眼泪。
　　“我是爱错了时候，你是爱错了人。你比我更蠢。”
　　蒋方育倔强地没有擦掉眼泪，任凭它划过脸颊。
　　“蒋方育，你还是那么别扭。”
　　“我真的要走了，这次走，南京就是故乡了。”
　　“蒋方育，你不结婚，我也不会放心的。”
　　蒋方育再也忍不住了，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成铭对她和周围一切的影响，还是那么大。

　　李婷婷看蒋方育沉浸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忧愁中，品味出了点什么，不禁摇摇头“你啊，错错错，都是你的错！”

　　蒋方育不置可否，是啊，都是她的错。

　　毛毛太小了，李婷婷就没带来。看着周围同学有的孩子都会乱跑了，她忍不住扒过来徐策的手，两人手挽着手进了大厅。蒋方育见了，心里好笑，笑完了又有点凄凉。人家有老公有儿子，她呢，一个人来，要不是拿着手包，这双手都尴尬到无处安放。

　　宴会厅不大，但很精致。不少同学早就到场了，蒋方育拿着签到簿，看着一排排熟悉的名字旁，或多或少都有不熟悉的感觉。

　　“蒋方育！好久不见啊！李婷婷！哎呦喂，你老公居然是徐策！”当年的同班林舒佳，现在早已混成了奢侈品百货的经理，一身低调奢华的品牌，手上的钻戒亮得眼瞎。
　　“快来在这边合影哎！”林舒佳左拉蒋方育，又拉李婷婷，当年跟她也不是很熟，不知道怎么今天那么热情。
　　“蒋方育，你真的一点没变！除了留长头发了。哎，当老师太好了吧，你看看你整天跟小孩在一起，还跟高中的时候没得变化啊！”林舒佳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拉着蒋方育聊了起来。
　　陆陆续续不少同学都到了，就连高政也来了。
　　高政是他们3班当时最风骚的，多少年过去，他的出场还是那么骚气满满。
　　仿佛是3班的默契，即使过了10年，大家看见高政和蒋方育在一个空间里，都会心照不宣地避开，然后偷笑。

　　高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逗蒋方育，他签过了道，就跟一群男的合影去了，搞得跟什么总经理下来视察一样，穿得人模狗样。

　　“哎，听说高政后来一直追你？”林舒佳神秘兮兮地问，旁边几个同学也都凑过来听八卦。
　　蒋方育无语了，她早该想到，同学会除了炫耀，最重要的不就是八卦嘛。

　　“没有。”蒋方育被林舒佳搂得不太舒服，忍不住动了动。
　　林舒佳仿佛没有感觉她的不适，跟周围的同学说“高政现在是他爸公司里的副总了，所以说啊，你别看人家当时成绩差，人家有个有钱的老爸，哪里像我们，上班哪叫上班，是苦钱。”
　　周围人不免调笑她“你还跟我们哭穷，穿的是那什么D的套装吧，这个包我看也是这一季新的，代购都买不到！你还讲你是苦钱？那我们不都是要饭的了？”
　　“就是说哎，你老公不是那个什么电力公司的嘛，他有钱就行了哎，你要挣那么多干嘛？找小白脸啊？哈哈哈哈……”
　　蒋方育听不下去了，索性说自己要去洗手间，尿遁。

　　洗手间很安静，弥漫着高端宾馆的特殊香氛味儿，让人平静。
　　蒋方育看着洗手间昏暗的灯光，觉得李婷婷也不过如此，嘴上说不炫耀不卖弄，可见了徐策他班上的同学，还不是一溜烟跑去小鸟依人了，这夫妻俩一起虐狗啊！
　　估计来的人要么事业有成，步步高升；要么家庭和美，拖家带口。蒋方育看着自己穿着2年前的衣服，虽然并没有过时，但想到林舒佳那身低调华丽的套装，那双缎面的高跟鞋，还有她手上的大钻戒，再看看自己，昏暗的灯光下，蒋方育感觉自己连卖火柴的小女孩都不如。
　　怪谁呢？如果是李婷婷，要么说她矫情，为什么不从了高政？高政虽说家里是有点暴发户，但这几年早就洗得差不多了，身上也透着一股青年才俊之感。去了一趟瑞士镀金，现在本地圈子里提到高政，哪个还会再想起他爸当年开的第一家小饭馆名字是帝豪人家？现在人家要去上海发展了，在她不知不觉中，触不可及。

　　蒋方育甩甩头，觉得自己有病。想那么多干嘛？自怨自艾，有用吗？她本来就不喜欢高政，周围人再撮合，也不过是把他作为朋友那样相处。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她心里很清楚，但又不敢面对。
　　李婷婷曾经八卦过15班的那个顾嘉嫚，上大学后专门找富二代，还钓过高政。
　　“高政肯定看不上她。呵呵，顾嘉嫚也是不要脸，想当初还钓过李成铭？我们10中之光连个白眼都不会给她的。”李婷婷这样平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