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17、第 17 章

　　“柏川，电话。”
　　石木山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敲了敲浴室的门，柏川刚下晚自习，已经十一点多了，石木山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老爹。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谁打来的呀？”
　　“家里老头打来的。”
　　“那哥你接一下吧。”
　　“行。”
　　石木山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才想起来他老父老母都还不知道柏川搬来跟他住了，可那边已经热情的喊上“川儿”了，石木山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爸，是我。”
　　石木山他爸石文辉听出是亲儿子的声音后语气反而没那么热乎了，“怎么是你啊？”
　　听上去甚至有点失望。
　　石木山无奈，“川儿洗澡呢，您找他什么事儿？”
　　“我关心关心他……哎不对，川儿不是住校吗，怎么在你这儿啊？”
　　石木山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个说辞，又很快都给否定了，他老爹比他还精，还是老老实实说吧，但是他把柏树的事儿瞒了过去，只说他出去买夜宵了。
　　“那你们仨住不挤吗？要不租个大点的公寓吧。”
　　“不用，我们仨白天都不在家，就晚上回来睡个觉。”石木山一手举着柏川的手机讲话，另一只手迅速用自己手机给柏树发消息串口供。
　　“怎么睡啊，你们不就一张上下铺的床吗？”
　　石木山的谎话张口就来，“买了张新的给川儿。”
　　“那就好。”
　　敢情是只担心川儿挤不挤啊？
　　柏川很快就洗好了，石木山如释重负地把手机还给柏川，他老爹简直就是在逼供，生怕他虐待柏川似的，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洗的香喷喷的小孩儿坐在石木山旁边讲电话，发梢还往下滴着水，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儿白皙光滑，他这件短袖买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石木山不经意一瞄就瞄到了明晃晃的一片白，石木山脑子嗡了一下，气息险些就乱了，身体里顿时生出一团没由来的火，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电话内容上，好半天才压下心里的躁动。
　　“喂？石爸爸。”
　　“哎，川儿啊，在你哥哥们那里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学习还顺利吧？”
　　“也挺好的呀，不会的题木山哥还教我做。”
　　石文辉的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问一句柏川答一句，又乖又听话，特别可人疼。石木山对他爸的偏心倒是一点不生气，心里反而还有些小得意。
　　看我家弟弟多好，多招人喜欢。
　　石爸爸关心完又换林妈妈关心，柏川湿漉漉的头发一直找不到机会吹，衣服后襟潮了一大片，石木山索性起身拿来毛巾，动作温柔的给柏川擦起了头发。
　　柏川猝不及防，脸都红了。他们坐在床沿，头上就是上铺的床板，石木山没法站在柏川身后，于是柏川一抬眼就是石木山的上半身，宽大的T恤都挡不住精壮的身材，他骨架大，穿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白T都好看。
　　柏川却不好意思再看了，低下头方便石木山给他擦头发，就是这一低头，让他看见了石木山右脚踝上盘踞的一条小蛇。
　　一个黑色纹身，蛇图案精致小巧，仰头吐着信子，带着一点点张扬，很好看，柏川之前从来没看见过，他突然萌生了想摸一摸的冲动。
　　电话打完了，头发也差不多擦干了，石木山收起毛巾在他脑袋上搓了一把，“好了，还有作业吗？没有就睡觉。”
　　“没有了，但是还想写两道数学，三角函数那一块儿我老错。”
　　“好，去吧。”
　　柏川坐在桌前做题，石木山靠在床上抱着电脑写论文，时不时瞅一眼柏川，小孩儿温润的侧脸被台灯的暖光映亮，做题时的神情专注又认真，小小的卧室里一片温馨，石木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这种幸福的感觉在柏川闯入他生活后一次又一次地砸向他，砸的他晕晕乎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石木山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太累了，早上陪着柏川一起早起，白天在毕业论文和练舞之间两头跑，网上的自媒体账号也要操心，厚厚的一本新媒体运营书还剩一大半没看，晚上睡得越来越晚，一半是自己真的忙，一半是他想陪陪挑灯夜读的柏川，柏川现在把劲头全部放在了数学上，石木山发现只要自己睡得晚，柏川准会问他几道题，他问题目时通常跪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石木山床上乖乖等他讲，石木山眼神一偏就能看见柏川圆圆的脑袋，象一只可爱的等着被摸的小狗，他也就真的把手伸过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的后颈，两个人几乎每晚都会玩一遍捏小狗，心照不宣，乐此不疲。
　　柏川做完四道题后转过头来，发现他哥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电脑还抱在怀里，眉间微蹙，半边脸颊被屏幕映亮，高耸的鼻梁在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石木山的面部线条清晰流畅，此刻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下柔和了许多，少了攻击性，多了几分稚气，看上去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大男孩。
　　柏川轻手轻脚地拿走电脑帮他保存文档，刚要关机，看见桌面上有个名为“川儿”的文件夹。
　　柏川心里一动，鼠标指针在这个文件夹周围绕了好几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点了进去，文件夹里就两个东西——数学资料和一张石木山和他的合照。
　　柏川怔了几秒后关上电脑，望向石木山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太奇怪了，才搬来一两个月而已，这种莫名其妙心跳加速的感觉出现多少次了？
　　柏川迷茫了，他喜欢石木山很多年，石木山是他一直追着走的月亮，可当月亮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时，他却慌神了，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月亮高悬天上，还是想独赏这份皎洁。
　　柏川放下电脑，把石木山踹下来的半边被子捡起来给他搭在肚子上，石木山却在这时翻了个身，胳膊一挥，误打误撞地勾住了柏川的脖子，柏川措手不及身体前倾，脸颊贴在了石木山的下巴上。
　　他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柏川耳畔，烧的他半边脸都发烫，他只要轻轻一偏头，两个人的唇就会碰在一起。柏川一动不动地僵了很久，思绪一团乱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震耳欲聋。
　　他僵硬的转过头，在石木山脸上落下如羽毛般轻柔的一个吻。
　　柔软唇瓣贴上去的瞬间，柏川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要石木山成为独属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