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
-
白石藏之介看了看手中握着的指南针,又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当机立断地将露营的选址定在了一条淙淙而过的小溪旁边。
“嗯,就在这里扎帐篷吧。”
那是一小片平地,树木稀疏,河岸边立着几块巨大的白色鹅卵石,远远地看过去有些像恐龙的枯骨。在野外考察这方面,迹部虽然远不比身旁的这位植物学系的教授来得专业,但是他光凭借着自己仅存的知识也能知道白石选了这个地点用来安营扎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背风、远崖、防露、同时还靠近水源。
正值暮春,晚风带着这个时节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清甜的气息拂了林木间,轻软得一塌糊涂,甚至途径的簌簌的树叶声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迹部蹲在溪水旁边,看着盈盈脉脉的水流沉淀着已经泛黑的天色,同时倒映出他的浮动的金发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到他简单地进行一番清洗之后,迹部景吾才惊异于自己最多是尖头皮鞋被敷上了一层浅浅的尘灰,而一身穿戴齐整的正装几乎没怎么被污垢沾染……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谁,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白石也放下了背包,他动作娴熟地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然后取出了折叠帐篷,开始了今天过夜的安置工作。迹部景吾就靠着一旁兀出的石块,像看冒险小说一般地看着他找了些不大不小的石头磊出一个火坑,然后又折了些树枝做柴,火生得异常顺利,几乎第一次就窜起来了火苗。迹部看着白石藏之介铺好了防水餐布,然后低着头理着提前备好餐点,他的一举一动都异常地干脆利落到近乎赏心悦目的地步,篝火映了些浅浅淡淡的剔透的红光在他的侧脸,将他本就英俊的眉目点缀得更加勾人。
“给,迹部君。”白石向他递过来一个三明治,“不过……是我自己做的,不清楚合不合你的胃口。”
“啊恩?”迹部接了过来,三明治被贴心地用一层保鲜膜提前裹住,里面的用料也很丰厚,煎鸡蛋、黄瓜片、生菜和火腿肠被依次夹好,两片吐司也被轻微的烘烤过。等他轻轻地撕开了保鲜膜的时候,还能隐隐闻着些芝麻酱的香气。
“我们甚至还可以烤棉花糖。”白石咬着三明治,对着迹部眨了眨眼,“出门之前我专门塞了一包带上。”
“烤……棉花糖?”
迹部景吾有些惊奇地看着白石藏之介转身从包里真的掏出了一袋棉花糖,对着他晃了晃。
“迹部君应当是第一次吃吧?”白石笑道,“试一试吧,试一试。没关系的,你看,就像这样,让它穿过竹签,然后伸进这堆火团中……注意不要烤得太久,不然它会很糊……等它开始有些焦黄,对,就像这样——”
迹部的注意力却都不在那一小团被烤得像火烧云一样的棉花糖上。
“白石?”
“嗯?”
“你为什么还缠着绷带?”
“啊,这个啊……”白石轻怔了一下,随后有些苦笑,“因为习惯了吧?迹部君也应当知道我们当时U17的时候,我就已经……”
“U17么?”迹部挑眉,“也确实,然后高中的时候本大爷就去帝国留学了。”
“是啊。”白石咬了一口棉花糖,“迹部君去帝国以后,我们联邦的U17倒总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喂喂,不至于吧?!”迹部笑着摇摇头,也咬了一口被串在竹签上的烤棉花糖。他却是第一次吃这种庶民食物——但无可否认的是白石烤棉花糖的技术确实很好,当然,也许是本身它的味道就不差。恰到好处的有些焦酥的外皮混合着香气全都被烘烤出来的绵软的内里,倒让人有些不忍停口。
篝火的火焰在风中有些摇曳,天色已经如墨,火光在他们两人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半透明的光晕,然而在火光洒下的范围之外,一切都被漆黑的夜色笼过,只能偶尔听得见一些小动物跑过灌木丛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和溪水因为石块的转折而相互冲激而清脆的泠泠声。
迹部慢条斯理地解决掉一大半棉花糖之后,刚一回过头,就看见了白石向他递过来了一小瓶喷雾一样的东西。
“防蚊喷雾。”白石解释道。
“防蚊喷雾?”迹部接过了小喷瓶打量着。
“虽然你那身高定西装应该喷的是古龙水而不是什么防蚊喷雾,但是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白石笑着说,“喏,记得多喷一些,这个时候野外夜间的蚊虫可不好惹。”
迹部将自己的鼻尖凑近了喷口闻了闻。
“薄荷?”
“是的,是薄荷……很可惜,我出发前商店里已经没有玫瑰味了。”
味道倒是不算刺鼻,迹部也就接受了。他在脖颈和手腕、脚踝等裸露在外的部分都喷上了一层小水雾,然后用指尖慢慢地抹匀。结束了这些在白石声称是必不可少的预防准备之后,迹部把喷雾递回给他,然后看着白石也完成了对他自己的防护准备。火光不算明亮,但是每一次按压喷口时飞出的那些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却能借着光亮瞧得一清二楚,像是林间仙子不小心飞过时抖落翅膀掉下来的碎光。
夜间寂静的林木看着神圣且庄严,横贯了天穹的银河晶莹闪烁,火堆中的树枝被燃烧的劈啪作响。白石收起了刚刚废弃的一些纸袋或者竹签,然后在他们身旁铺开了另一张防水餐布。
“这样看星星比较方便。”白石说。
迹部景吾扬了扬眉,随后像接受了他的好意一般地躺了下来,很快,他就感觉到白石从另一侧也躺了下来,发顶几乎蹭过了他的发顶。
“白石?”
“嗯?”
“你到底为什么还缠着绷带?”
迹部景吾摆明了抓着这个问题有些不依不饶。
白石忽然间有些沉默。
“迹部君,”然后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第一次来我的实验室踩坏的那株毒草……”
“啊恩?”
“是我们培育了三年的观察植物。”
迹部景吾猛地坐了起来。
“对、对不起,本大爷不知道——”
他低下头去看着白石藏之介,透过一些滑过自己眼前的碎发,他发觉白石藏之介也在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仁明明白白地落进了些夜间璀璨的星光,直直地向他看过去,迹部几乎被他盯得一瞬间都有些发懵。
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行吧,”迹部说,“本大爷在经济学系的办公室也可以随便你进。”
“不用。”白石勾着唇角笑了,“我对你们经济学的那些股市和报表不太感兴趣。”
迹部挑眉。
“The views from economists or politicians, whether right or wrong, are more profounder than commonly regarded. ”
他故意转了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还顺带着给白石翻译了一遍。
“‘经济学家和政客的思想,无论其正确与否,都会比通常所认为的力量更大’。凯恩斯说的。”
“凯恩斯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几次。”白石说,“John Maynard Keynes?”
“每一位金融人士都必须要遇到的拦路虎之一,”迹部说,“嘛,好歹一般我们都称他是宏观经济学之父。”
这时,远处的枝杈之间开始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听着仿佛时远时近。火堆燃起的火焰也渐渐地微弱,直到最后彻底熄灭,只留下了一些散发出淡淡的红晕的灰烬。头顶的星空仿佛更加的剔透耀眼,将整个天幕都映照得闪烁起来,偶尔会滑过一颗流星,拖着光辉灿烂又极长无比的尾巴消失在天际。暮春的夜风不冷不热,间或还能给他们送来一些野樱桃之类的浆果的清香。
“嘿,白石,”迹部坐在防水餐布上,低头看着躺在他身旁的白石藏之介,“你的绷带到底——”
这一次他没来得及把这个问句说完。
白石藏之介伸出手,拉着他的领带就把他往下拽,迹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半强迫地俯下了身。本来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薄荷味的防蚊喷雾的气息撞进了他的鼻腔,迹部眯了眯眼,他的脑海此刻是一片胡乱闪烁的白光。白石看他愣住的模样,甚至还故意伸出舌尖挑衅似的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双唇。
“以前友香里说过,我有的时候过于害怕了……”白石松开了拽着迹部领带的手,看着小少爷现在才明显有些惊慌的神色,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想,确实是的,是我过于害怕了。”
说着,白石也坐了起来。迹部看着他伸手开始解缠绕在自己小臂上的绷带,微微瞪大了眼睛。很快,白色的绷带就一圈一圈地松散开来,然后一圈一圈地垂落在了二人之间。迹部景吾大着胆子朝他的手臂内侧探眼一看,整个人却瞬间怔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Atobe Keigo
像玫瑰一般的花体英文被纹在了覆盖着鼓动的脉搏的肌肤上。
迹部景吾一时间有些震惊,还有些难以置信。他轻轻地抬手抚摸过了白石的那一小块肌肤,刺青的周围微微地有些凸出,迹部摸过了那些花体的字母,像指尖抚摸过了什么雪山沟壑,一些莫名的情感涌流进他的心底,激荡在他的血髓中,让他几乎脱力到说不出话。
“白石,你……”
“对不起,迹部君,我爱你。”
白石打断了他,然后又侧过身擅作主张般地以吻封缄,贴上他柔软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