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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初登基·公主府 ...

  •   国丧一月后,举行登基大典。那一日,晴空万里片云皆无。皇宫魏阙,大红地毯绵延数十里,百臣跪拜高呼万岁,声震九霄。
      年轻帝王携着他的皇后,站在高阶之上,端看下方臣服的子民。
      薄沐身披华贵的金色龙纹皇袍,眉如墨染,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神色坚毅,眼中透露出庄重。画意头戴凤冠,皇后仪容,宛似没有一丝紧张,宽大的衣袖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冲他粲然笑着。
      “你会是旷古绝今的一代英皇,我信你。”礼炮轰鸣,她在他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是个百废待兴的王朝,是一片亟待英明的君主施展才华抱负的土壤,身旁的这个人,聪明睿智,这个天下将因他而繁华荣盛。
      舅舅曾说,皇后是在皇帝累的时候给予温暖和安慰的家人。从今以后,她会是与他相互扶持的妻子,会是永远站在他身侧的同盟。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群臣高声朝贺。
      薄沐携着她走到龙座前,细长明眸中隐藏着帝王的尊贵。
      “意儿,你看,我们这一生,会很长。”
      那是画意一生中压抑、快乐、深刻的回忆。先皇留下的江山并不容乐观,薄沐初登大宝,饶是壮志雄心,要革除外戚乱政的局面非一日之功,好在薄沐不是冒进之人,他深谙为君之道,懂得取舍的道理,对于无法一蹴而就的事情有着充分的耐心蛰伏等待。
      太后垂帘听政是从先帝患病初出现的状况,彼时皇帝临朝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子势力受压制,杀伐决断之权绝大数落到赵氏一党手中。后来太子暗中收揽一些势力,表面却始终不动声色,于是‘垂帘听政’一直延续至今。
      新皇上任第一次早朝,这件事便被首要提出来商讨。外戚占朝堂大多数,声称皇帝初登基,根基不稳,太皇太后在先皇一朝辅政,若能垂帘辅佐新皇,对朝政实属裨益。
      相国大人慕方修站出一步,也支持太皇太后垂帘,不过太皇太后毕竟身体抱恙,不如由皇太后随旁照料。
      薄沐下朝回到昭仁殿时,画意正在院子里练鞭,银色的缠情鞭挥舞得呼呼生风,如同汇聚天地间所有光芒,划出优美的弧度。
      廊前有不少宫人们小心偷看。
      见皇上回来,院中顿时呼啦跪了一地。画意收了鞭,有些别扭地福了福身。自从薄沐当上皇帝后,她的福利没见涨,麻烦的礼仪倒是增加不少。
      知她的脾性,薄沐也没见怪,接过临影递上的汗巾,拉她近身,为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昭仁殿中虽大多是从东宫带过来的侍从,但原先的宫人仍不少,此时见帝后如此亲密,不由暗道传言中的伉俪情深果真不假。
      画意安静地由着他拭去额角的薄汗,很是听话的样子。
      见她乖乖的表情,薄沐先前沉闷的心情顿时释然不少。
      “对了,临影,把我带来的东西端上来!”等薄沐放开她,画意兴致勃勃地招呼。今日她穿的是一件宝蓝色长衫,颜色还是薄沐挑的。之前穿的玄色男衫虽很好地掩盖住了女气,但终究有些呆板,倒是宝蓝色更显贵气。
      不情不愿地将东西端上,临影福了福身,“皇上,这是皇后娘娘特地为您亲手做的梅酿糕。”
      “对呀,快尝尝看。我第一次下厨,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画意兴致高涨地推了推没动作的薄沐,兀自说着,“母后说你这一阵瘦了,得调养胃口多吃点才是。我从御厨师父那里学来的,自己还没尝一口呢!你给点批评和建议,我以后再改进改进。”
      薄沐看她一眼,瞥了眼一旁暗自坏笑的临影,有些欲言又止,默了一默,问:“这是你第一次下厨?”
      画意点头如捣蒜,“对啊,尊贵的陛下,快赏脸尝尝吧!”
      见周围众人都是一脸期待,薄沐想了想,拿了块囫囵形状难辨的梅酿糕,却始终没有递到嘴边。
      画意撑着下巴,“你嫌弃我做的食物?”
      “没有。”他叹了口气,“你第一次做,朕荣幸之至。”
      “那为什么不吃?”好奇宝宝双眼亮晶晶地等着他品尝手艺。
      “意儿……”为难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僵持不下。他还有大半摞的奏折要处理,若是吃坏了肚子……
      “薄沐——”画意板着的脸再也憋不住,“你好有趣!哈哈!”
      见一众宫人们都是掩嘴偷笑的模样,他这才知道被耍了。
      “你知不知道你打算吃又怕吃的样子好有趣!哈哈!”罪魁祸首笑得前俯后仰。
      “这真的是你做的?”他拿着手中的糕点怀疑地问。
      “当然!”画意险些忍不住笑意,“昭仁殿人手一盒本皇后的梅酿糕,就差你了!”
      他的眼风扫过去,宫人们赶紧退避三舍,显然已深受其荼毒。
      “远魈。”他唤过身后的侍卫统领,“早朝一直守在嘉德殿外,你想必没用过早膳,皇后亲制的糕点赏给你。”
      饶是向来被磨练得坚毅淡漠的远魈此时也不由眉头抖了抖,单膝跪下,“臣……谢陛下和娘娘赏赐。”
      终于将难题打发,他不由松了口气。
      画意见状,笑吟吟拉着他在廊前坐下,“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吧?”
      他有些诧异。
      画意在他旁边坐下,四周宫人都自觉退下。
      “早朝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今日是新帝登基第一次早朝,她特地让任萧隐在殿外旁听了会儿,多少了解大概。
      “任何一个新主人都不能绝对做到灵活驾驭下属,更何况你要统治的是一整个王朝。凡事都须讲究循序渐进,那群大臣们自己不识相,以后他们就会后悔现在没有支持你这个好皇帝了!所以,别灰心啦!”画意哥俩好般地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慰。
      果然不愧是习武的人,几掌下来没有轻重,薄沐差点咳呛。
      “我知道。”唇角挽起淡淡弧度,他的眸色温和些许。
      “听说你这几天废寝忘食处理堆积的朝务,今晚来凤仪宫吃饭吧,我叫她们做好吃的给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壮的体魄,怎么让那些没眼见的人争相恐后归入你麾下呢?”
      “就这么说定了哦!”不等他应答,画意唤来伺候在外面的临影,“喂,出来一上午,是时候回凤仪宫了。”
      “别忘了太皇太后要你去她那儿吃午饭。”临影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自顾自嘀咕,“一点皇后的气度都没有,算什么皇后!”
      “你可别忘了,你是我半路买来的,不也一丝丫头的乖巧都没有么!”
      换来一声干笑,“把皇后和丫鬟相提并论,也只有你才说得出……”
      谈话声渐渐远了,他掸了掸袍子往殿内走。敢这般没大没小,拍着皇帝的肩膀商量吃饭的事,薄朝的皇后中,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罢。
      不过,这正是慕画意,不是么?
      忙碌近两个时辰,书案上堆积的奏折总算看完大半,随侍的宫女将茶再次添上。薄沐放下手中的折子,突然想起什么,朝外唤了声,“远魈?”
      侍卫统领很快挑了帘子走进书房,跪倒在地,“臣在。”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皇后的那份糕点,你可吃了?”
      “臣……陛下和娘娘的赏赐,臣还没舍得吃。”想要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最终发现实在很难。
      “唔,朕突然饿了。拿上来待朕尝尝。”年轻的帝王头也没抬,手持朱笔批着奏章,尽量若无其事地发话。
      “……臣,遵旨。”尽管惊诧,然而侍卫统领着实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似乎有不忠之嫌。
      不多久,宫女端着食盒上来,甚至还体贴地准备了清口的水。
      望着形状各异的块状物体,实在下定不了吃第一口的决心。自嘲地轻摇了摇头,将梅酿糕凑到唇边咬了小口,细细咀嚼。
      自小深宫中长大,虽是由御厨养得娇惯的胃,却也并非从未吃过粗糙的山野土味,然而,没有一次像手中的梅酿糕这般难吃。
      眼前拂过女子璀璨的笑颜,不自觉,他吃了第二口。渐渐地,那梅酿糕似乎没那么难以入口了,到最后,好像还有一丝丝香甜涌入口齿间……
      新帝登基,画意由东宫搬入凤仪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亦相继迁往长乐宫与卓阳宫。太皇太后抱恙在身,画意和皇太后时常伺候在一旁。
      朝堂的形势她不懂多少,却知赵家权势已震君威,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直接掌握国事的裁断大权,身为皇帝的薄沐若想撼动尚需慎之又慎。长公主一党却没什么动静,寻常时候都是保持中立,非到迫不得已表明立场,则往往大呼丞相之言如何如何英明,总之,长公主尚未决定站在哪一边,不过貌似更偏向薄沐。
      权力之争向来变幻莫测,表面如何绝不可轻信。薄沐既知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欣然以为已获得岳母大人相助。朝堂上,该由太皇太后独断的事,他从不损一分力争论,而那些赵氏党人并非非要不可的鸡肋,他这个由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垂帘辅助的年轻皇帝,往往能做到中庸决断,既不损己亦不危害赵氏利益。
      “我真佩服你。”画意有一次说道。这么忍气吞声,若是她,恐怕早就撸袖子掐架去了。
      薄沐手拿一本书,倚着卧榻看她躺在凤仪宫寝殿的大床上脸贴黄瓜片做面膜,笑了一笑,“是吗?”他只是不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而已,这么看来,他不过懂得自保罢了,又有什么好佩服?
      “当然!”画意下意识便要坐起来和他认真说话,但脸上的黄瓜片哗啦啦掉在床上,她赶紧坐了回去,嘴上却没停,“我知道依你的谋略,肯定还有其他打算,现今状况只是前奏,我等着后面的好戏!”说着,狡黠眨了眨眼。
      薄沐低头继续看书。这可是他的皇后从特地宫外搜刮来的话本子,说是给他打发宫中无聊生活之用。他偶尔会翻翻,尽管一点也不觉得如今这和众人斗智斗勇的日子无趣。
      “其实,最有谋略的该数长公主。”半晌,见画意做完面膜坐起身,他淡淡说道。
      “娘亲?”画意若有所思,随即笑道,“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长公主置身事外反倒最会为自己打算,她早就看清楚了年轻皇帝和老迈的太皇太后间必有一争,于是韬光养晦避其锋芒,暗地里的益处却没少捞一分。
      用过午膳,二人领着几个侍卫,乔装出宫往昌平公主府。
      这几月画意除了出入卓阳宫照顾太皇太后,看着赵氏一族往来拜见太皇太后外,闲暇时时经常到长乐宫坐坐,因而跟昌平公主见面次数也多了起来。
      昌平公主不受宠,只因先帝在时对公主们不甚关心,然母亲的疼爱却是一分不少。如今亲弟登上帝位,生母主事长乐宫,她自然也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上次她在画意面前不经意提了句,“陛下许久未驾临,璟儿想他舅舅想得紧了。”
      其后画意向薄沐提过一次,当时他正在批阅奏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碌,慢腾腾道:“算来,你也有许久未出宫玩了,整日憋在宫中别闷坏了性子。改日上公主府坐上一坐。”
      今次画意一袭宝蓝色锦绣长衫,和薄沐皆是翩翩佳公子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少了薄沐手中那把描金彩扇。
      二人领着临影和远魈一路微服走到昌平公主府。
      前几年昌平招了个驸马,是世袭襄南侯家的小侯爷曹沧舒,如今在朝廷当的是太仆之职。前年得一子名璟,不过当时正赶上太子大婚,满月酒只在曹氏家族中庆贺一日,皇室中倒没激起多少波澜。画意向来对不相干的事没多大兴趣探究,也是前不久方知道。但薄沐因亲近这个姐姐,对外甥也宠爱有加,今日甚至特意嘱咐画意带了一副长命锁作见面礼。
      虽是微服,但公主府的管家识得圣颜,赶紧诚惶诚恐将四人迎进府中。
      昌平公主和驸马匆匆出来迎接,薄沐让他们免礼平身,入得大厅,一个粉玉雕琢孩子正趴在地毯上爬来爬去。那小东西扎着一对总角,穿一身玄黄色的对襟小锦袍子,肥嘟嘟白嫩嫩,煞是可爱。
      乳母在一旁跪着,昌平公主连忙将孩子抱起。小东西被扰了兴趣,嗷嗷不依,挥着小拳头呀呀说着什么,直到被薄沐接到怀中,这才鼓着腮帮子,眼睛笑得只剩一条小缝,口齿不清道:“……舅舅……”
      薄沐掂了掂孩子,露出一丝笑纹,“几月不见,璟儿又重了不少。”
      昌平公主嗔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舅舅长时间连面也不露,再久一些,怕是孩子都能走路了。”
      薄沐笑笑,没有说话。
      小东西一点也不怕生,小手抓缠着薄沐的发丝,眼珠子骨溜溜转到画意身上,便挥舞着小手要抱。
      画意打心里喜欢这娃娃。只是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没有过带孩子的经历,此时不由有些惴惴。
      薄沐将孩子递过来,眼含鼓励。画意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住,担忧的眼神从公主驸马一路转到薄沐身上,“他该……该不会尿吧?”
      大厅中的人都忍俊不禁,最后还是怀中的小孩儿不满地挥挥白嫩的小拳头,“璟儿……两岁……璟儿不尿!”
      画意下颌挨了一小拳,噗嗤一声笑出来,捏着孩子的小手晃了晃,“舅妈错怪璟儿了,璟儿别打舅妈了。”
      小东西哼哼嗤嗤,小脑袋凑到画意脖颈间,似对那儿的香气十分满意,用力吸了吸,双手环着画意的脖子便不肯放手。
      眼见着皇后被自家外甥轻薄,薄沐笑了笑。此时画意一身公子哥装扮,怜爱地抱着孩子的模样却意外地和谐。
      曹沧舒恭谨禀明,“臣前些日子得了匹燕恒骏马,日行千里,请陛下入后院马厩一观。”
      薄沐点了点头,瞥了眼画意。
      画意抱着小东西,连忙道:“你先去罢,我待会儿去找你。”
      昌平公主及驸马毋庸置疑是皇帝心腹,她早就知道今次绝非表面看外甥那么简单,但也没料到会有千里马这一出。西北方众国虽小,却有中原稀缺的许多宝物,燕恒国的汗血宝马便是个中极品。然因各国和薄朝隔着强悍好战的匈奴,双方间不管朝政还是货物的交流几乎被阻绝,匈奴侵占蹂躏西北小国,马匹更加善驱,兵器更加锋利。联通西北小国与解除匈奴威胁纠缠一起,是朝廷要考虑的边疆问题的重中之重。
      如今昌平驸马竟得到一匹燕恒骏马,其中意义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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