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玫瑰》舒福

3、金融街玫瑰 报复来了

　　林静不想离开，可偏偏就有人想逼着她离开，而这个人正是被她不小心得罪了的新领导宋晁。

　　上任伊始，宋晁自然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肃州分所在整个集团业绩最差，还出现了前所长造假犯罪的丑闻。

　　当穆光标被证监会惩罚后，注册会计师协会（注协）出于对该会计所审计质量的担忧，对该所进行过质量检查。

　　现在穆光标被判刑后，会计所又接到另一主管部门通知，准备再一次迎接质量检查。

　　宋晁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上任了，他首先“三顾茅屋”高薪聘请行业质控专家田启云，成为会计所的合伙人和质控部负责人。

　　然后宋晁要求所有业务部门，全部停业整顿三个月，对去年出具的审计报告、鉴证报告等文件，全部自查自核。业务部负责人和质控部的田启云及其下属一起，对各审计部已自查自核的文件进行质量抽查。

　　整个事务所如火如荼地开展着质控风暴运动。

　　林静工作非常努力，但因为第一次见面就给宋晁留下了不好印象，所以每次去卫生间或茶水室时如果远远地看见宋晁，她会立即改道；宋晁每次经过她工位旁的过道时，林静都会缩着脖子，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在宋晁面前的存在感。

　　这天马依依在文印室打印资料，林静过来复印资料。马依依小声告诉林静：“静静，这段时间审计一部的员工加班最厉害，刘佳忙得都没时间给她和赵虎带营养餐，天天点外卖吃呢。”

　　马依依是高级行政专员，会计所考勤加班的事，她最清楚。

　　林静冷笑：“是的呢，我看刘佳他们都瘦了一圈，但疯狂加班，并不是因为他们最努力。”

　　赵虎的专业能力不错，不然不可能成为部门负责人、合伙人，在穆光标被带走后，赵虎还是总部指定的代理所长。

　　但是赵虎有个习惯，让林静特别不喜欢。那就是，赵虎在审计时急功近利，过于追求速度——他整天催团队加快速度，“提高效率”，但在审计上不够勤勉尽责，如果不及时纠正的话，赵虎和他的团队迟早会出事的。

　　但问题是，赵虎担任代理所长后，不但没纠正自己思想上的偏差，反而大张旗鼓地推行“快马加鞭创收益”。他排除异己分子韩峥，大搞业绩排序，完全以赚了多少钱来评价员工对会计所的贡献，然后以此定员工的职级、薪水、奖金福利等等。

　　马依依：“审计一部完成的项目数量远远把其他部门甩在后面，做那么多项目，一部的人钱没少赚，我听说赵虎和刘佳都在高档小区买的房呢。”

　　林静：“赵虎和审计一部的员工，应该感谢这次质控风暴运动。去年质量抽查赵虎团队侥幸成了漏网之鱼，但这次万一被抽中了呢？他们完全有可能因为在审计工作中，未能勤勉尽责而被处罚呢。”

　　马依依无比遗憾地说道：“可不是嘛，我倒希望宋总不要搞这次质量自纠自查，让赵胖子他们被罚，把多赚的钱全都吐出来才对呢！”

　　听马依依提到宋晁，林静轻叹道：“宋总刚来时我不是……不小心说了那些话被他听见了吗，到现在他还没什么反应呢，我总感觉他在酝酿什么大动作，要狠狠地罚我呢”。

　　马依依小声笑道：“没事，我觉得宋总不会计较的，你看他每天有多忙，哪里还记得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林静并不认为那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她的心始终悬着，等宋晁手里的“鞭子”落下来。

　　林静拿着复印好的资料返回工位，诸经理过来通知她，让她去所长办公室，宋总找她。

　　林静心想，看吧看吧，说曹操曹操就到，宋总的报复终于还是来了，“鞭子”今天就要落了下来。林静啊林静，你讲领导的坏话，领导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可要小心呀！

　　林静立即拐去卫生间整理了头发，快速抹了口红，还喷了点香水，然后带着清新浪漫的花香去敲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林静推开门，落落大方地走进去：“宋总，你找我？”

　　一股淡香飘了过来，宋晁鼻子开始发痒。

　　他用下巴示意林静坐他对面，林静乖巧温顺地坐下后很自然地伸手撩了一下长发，心里想着只要自己承认错误，像听话的乖学生一样，宋晁一定不忍心严厉处罚她。

　　正要开口呢，宋晁连打了五六个响亮的喷嚏，把林静吓了一跳。

　　林静：“？？”

　　宋晁急忙用纸巾捂着鼻子，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对薰衣草的味道过敏。”

　　林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对薰衣草过敏，而且这人还是她领导！林静只好尴尬起身，打开办公室大门，空气流通，香味淡了很多。

　　林静走到离宋晁稍微远一点的窗户旁边站着，喃喃道，“宋总，我……”

　　宋晁担心还会打喷嚏，便继续捂着鼻子，同时他以为林静对他刚才打喷嚏感到自责，便另一只手朝林静摆了摆，温言说道：“没事，你不用自责！是我过敏。林静，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是这样的，经讨论，我们打算提拔你担任所长助理，帮我打理一些事务性工作。人事没有正式发文通知，是因为我想先考察考察再说。”

　　宋晁把自己的想法不动声色地隐藏在模糊的“经讨论”和庞大的“我们”里面，反正林静是基层员工，不会知道他并没有和谁讨论，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当然，让林静担任他助理，宋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为了实现两个小目标，宋晁不仅要整顿会计所的工作质量，更要整顿所里的歪风邪气，在他看来，林静就是歪风邪气的典型代表。

　　林静既然是那个坏女人推荐来的，那她俩就是狼狈为奸，林静很有可能会定期给坏女人打小报告。基于此，宋晁干脆把林静直接调到他身边来，让林静由“暗”变“明”，处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以便更好地控制这个讨厌的关系户。

　　宋晁准备把林静精心打造成他的“心腹亲信”，一方面让会计所的员工们看到他上任伊始就大胆提拔新人，给年轻人提供发展机会；另一方面他打着“心腹亲信”的幌子折磨林静，让她有苦说不出，被他逼走了还以为是自己能力差造成的，让她走得毫无怨言，这招真是杀人诛心。

　　对坏人，宋晁从来都不会仁慈。

　　对林静来说，却是另一番光景了。见宋晁不仅没有处罚她，反而给她提供了职业发展新机会，好像踩了狗屎运哇？林静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求证道：“宋总，你是说……让我担任你助理？”

　　宋晁平淡点头：“嗯”。

　　原来没听错，宋晁真的没跟她计较呢，林静瞬间又对宋晁多了几分好感。考虑到助理有两种，一种是干杂活，另一种是管理人员，于是她又小声问道：“这个所长助理是……是管理人员吧？”

　　呵，官隐还挺大，怪不得要去集团总部那边找靠山，拉关系。宋晁暗道，不过林静有欲望也好，有欲望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好控制。

　　宋晁：“助理的工作主要是端茶倒水，订机票酒店，接听电话，整理汇总我要处理的文件……跟秘书差不多，所以现在还不是管理人员。”

　　林静失望道：“哦，是这样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静想发展专业能力，慢慢走上管理岗位成为合伙人，助理要给领导端茶倒水，她可没兴趣，她还想别人给她端茶倒水呢。

　　“不过，助理因为辅助所长的工作——”宋晁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锐利地看向林静，观察到她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干得好的话，很容易走上管理层，比如——成为合伙人。”

　　合伙人？林静的眼睛更亮了。

　　宋晁给了她希望，亦给了她陷阱。

　　然后他挑眉看向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样林静，敢不敢迎接挑战试一试？”

　　好像你来不来的，我无所谓，反正这种岗位抢的人多着呢。

　　“怎么不敢？！”林静很快被宋晁说服了，面对宋晁的故意刺激，她情绪激动地跨前几步，信誓旦旦道，“我接受助理岗位，保证干好！”

　　回答她的是宋晁一连五六个响亮的喷嚏。

　　林静立即后退回到原位，笑嘻嘻地道歉：“不好意思，忘了宋总过敏。”

　　见鱼儿上钩，宋晁暗暗高兴，大度地摆摆手：“没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尽快交接工作后来我这报到。”

　　“明白，领导！”林静兴冲冲地离开宋晁办公室，找到三部负责人万军，他是韩峥离职后才入职的，刚来没几天，为人随和，大家都叫他老万。老万入职后亲自招兵买马，雷厉风行地把三部的空缺填满。

　　林静和老万指定的同事小声交接工作。

　　诸燕口头上对所里的同事们，简单说了一下林静担任所长助理的事。

　　赵虎听了诸燕的介绍，心想，当初他担任代理所长时，想重点培养林静那倔驴，却被她断然拒绝了。那倔驴连重点培养都没看上，会听小白脸使唤给他端茶倒水？呵呵，那倔驴一定会利用关系户的身份跟小白脸对抗，就像以前跟他对抗那样，不是冷嘲热讽踩他痛处，就是伶牙俐齿怼得他头痛。

　　所以，赵虎对林静担任所长助理完全不看好，认为她会毫不客气地拒绝宋晁抛给她的“橄榄枝”。

　　事实上，林静在完成工作交接后，便开始高高兴兴地收拾办公用品，准备搬去所长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工位。

　　关玲对收拾办公用品的林静开玩笑道：“没有竞聘上岗，没有类似工作经验，凭什么是你？林静啊，你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宋总助理，哎哟，有靠山的人就是不一样，我看你兴奋得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呢。”

　　林静不客气地怼道：“什么神不知鬼不觉？这是经过所里领导集团讨论的，我现在还在考察期呢！大嘴你看着吧，我啊以后会让你更羡慕的！”

　　赵虎正等着看好戏呢，没想到林静那小妮子，居然欢天喜地搬着办公用品走马上任了。

　　赵虎不由得愤愤不平起来。

　　他以前的职务不就是多了“代理”两个字吗？！“林小刀”就敢不配合他的工作安排，就敢直接怼他，而他只是想重点栽培她而已呀。通过栽培她，赵虎可以和总部那边的人搞好关系，谁知林静那倔驴死活不接受他的一番美意，但现在呢？人家高高兴兴上任给宋晁当助理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势利。

　　下班后，赵虎和心腹刘佳去东方酒楼吃饭。

　　刘佳抱打不平地说道：“赵总，我真是为你鸣不平！在穆光标出事之后，是您勇敢地挑起了咱们分所这个有丑闻、有巨额债务的烂摊子，总部应该让您从代理所长转正才对，没想到空降了一个小白脸过来！”

　　刘佳的一席话戳中了赵虎的心事，他低头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口小酒。

　　刘佳安慰道：“今天林静被调去担任宋晁助理，我啊就盼着‘林小刀’那刺头儿赶紧搞事。您代理所长时，想把她调来咱们审计一部重点照顾，重点培养，可那倔驴死活不肯来，特清高！按她这种倔驴一贯的臭脾气，说话跟刀子似的让人难受，和小白脸共事还不得搞出多少事儿来？只要那倔驴和小白脸吵得鸡飞狗跳，赵总您的机会就来了！”

　　最早把林静叫“倔驴”的，是赵虎，后来刘佳也跟着这样叫。

　　刘佳的话又戳中了赵虎的心事，他皱着的浓眉舒展开来，抬手给刘佳也满了上一小杯酒。

　　刘佳笑眯眯地说道：“等那两人把所里搞得乌烟瘴气时，集团总部肯定又会指定你来收拾烂摊子。”

　　赵虎嘴角上扬，举杯和刘佳碰了一下，脖子一昂，将一杯小酒一饮而尽。

　　刘佳怔怔地看着赵虎喉结上下移动，等他放下酒杯时，慌忙抬手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刘佳今年32岁，单身，和赵虎共事3年了，她喜欢赵虎，可同样单身的赵虎却始终对她若即若离。说赵虎对她不好吧，赵虎经常关心她，给她买奶茶，送各种精美的小礼品，还会跟她说很多暧昧的话……说他对她好吧，两人相处了3年，他却始终不提确定恋爱关系的事。

　　自从宋晁上任后，赵虎就一直很郁闷，今晚他约刘佳出来说说话，喝喝小酒，心里好受多了。赵虎认为自己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整个团队的业绩在分所也是常年霸榜排在第一，可集团那边对他的业绩和能力却视而不见，小白脸上任第一天就敢公然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指责他的业绩墙工作思路是错的！

　　毛都没长齐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指责他这个老功臣？！上一个指责他业绩墙思路有问题的人，早被他排挤走了。

　　赵虎不能排挤宋晁，但他对宋晁不服，很不服。

　　不服有什么用？小白脸走马上任了。对小白脸的来头，赵虎通过总部的朋友打听过，但没打听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刘佳说得对，肃州分所这边天远地远，总部鞭长莫及，只要把分所搞乱，他赵虎就有机会。

　　现在赵虎眼巴巴地盼着关系户林静，那个谁都敢怼的倔驴，那个工作起来生怕自己累着苦着了专挑最轻松的活儿干的小人精，赶紧拿着鸡毛当令箭，继续狐假虎威，在所里耍大小姐脾气，桀骜不驯地和宋晁对着干……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对林静来说，宋晁在业绩墙前面说的那些话，她就认定宋晁是一个正直的好领导。

　　就像她的前领导韩峥一样。

　　林静喜欢和正直的人一起共事，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对着干嘛。

　　只是，林静完全不知道她认为的好领导宋晁，居然暗地里算计她，想着法子地想逼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