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玫瑰》舒福

22、金融街玫瑰 金融街玫瑰

　　上班后，林静团队本周的主要工作是向企业主要客户发函，在周例会上林静让尚文几位年轻下属，简明扼要地回顾她以前讲过的如何有效实施函证，要注意哪些关键问题？

　　在专业问题上统一思想后，大家才开始行动。

　　去年企业总的销售收入是3.5亿元，林静团队打算对90%的销售金额都要进行函证，这样他们的工作量就非常大。团队成员通过相关工商注册网，或企业提供的合同、增值税发票等原件，多角度核查企业客户的名称和地址信息，团队对发函过程也进行了有效控制，回函地址则统一使用林静他们会计所的地址。

　　团队成员在工作底稿上填写发函客户名称、地址、发函日期、快递单号等信息，并留存了发函快递面单……审计项目有序推进。

　　午餐时，林静电话隽通乐董事长张娟，关心江总的近况。

　　很多人在跟雷厉风行的张娟说话时会发怵，但林静不会。她不仅不发怵，反而还喜欢和张娟交流。

　　经历了上次暴雨乌龙事件后，张娟曾敞开心扉跟林静和宋晁讲述她的感情，讲述江勇对她的好，以及她对江勇的信任、欣赏和爱，这让林静觉得张娟私底下并不强势，是个比较好交流的人。

　　林静无疑对张娟和江勇是欣赏的，尤其是他俩在非议和质疑中勇敢地相爱，林静不希望这种忠贞美好的感情，因为白丽涉嫌股票内幕交易而演变成狗血的出轨、劈腿、渣男、小三故事。

　　林静并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但她今天忍不住电话张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张娟语调很轻松：“江总当天就回来了，没事的。有关部门叫小江去配合调查，是因为他和白丽在内幕信息敏感期曾经通过好几次电话，而白丽还在那段敏感时期，大量买入和卖出我们企业的股票。”

　　林静想起白丽和江勇曾在一起吃饭聊天，原来他们还有电话联系，看来两人不是一般的熟。

　　“既然调查说江总没事，那他俩通电话可能是在聊其他事呢。”

　　“嗯是的，因为白丽那段时间打算装修婚房，她和江总是老乡，想让江总给她推荐靠谱的家装公司，而江总正好有个朋友就是干这一行的，所以他们谈的这方面的事。”

　　“原来是这样，误会消除了就好，白丽从哪里知道内幕信息的？”

　　“西北银行不是有个副行长来隽通乐尽职调查吗？副行长的表弟，正是白丽的未婚夫，她是通过这条途径获取信息。”

　　听了江勇与股票内幕交易无关的消息后，林静非常高兴，和张娟结束通话后立即给宋晁打了个电话过去。

　　上次在林静家聚餐后宋晁承诺回请，后来却是推迟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说有事，连续推迟了2次后，宋晁便没了声。

　　以前他几乎每两三天都会去林静负责的审计现场亲自“督战”，现在也没了踪影。林静每天开车上下班，副驾上空空的，以前有宋晁坐在她身边，和她聊工作，分析项目，偶尔也聊聊最近看的书啊电影什么的，一路上轻松愉快。而现在呢，只有她一个人听着音乐，孤独安静地开着车。

　　好长时间没看见宋晁，林静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打过去的电话被宋晁秒接。

　　“宋总，正在吃午饭？”林静心情很好，打算先来一句废话啰嗦啰嗦。

　　“嗯。”好就没听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告诉你一个消息。”林静想吊一下宋晁的胃口，嘻嘻。

　　“什么好消息？”果然对方好奇心顿起，声音瞬间充满了活力。

　　林静告诉他刚才从张娟那里听到的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林静想起宋晁和马依依都质疑过江勇，说江勇找一个比他社会地位高、比他富有、比他能力强、比他年长十几岁的女人，就是想“少奋斗20年”，是因为江勇“眼里只有利益”。

　　现在林静想听听，宋晁在知道真相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后，会作何反应？

　　“还有什么事？”声音又波澜不惊，完全没有反应，好像林静没有告诉他江勇的事一样。

　　“宋总，江总和股票内幕交易无关，他是清白的。”

　　“所以——？”

　　“所以江总和白丽只是普通朋友呀。”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告诉我什么？”

　　想告诉你什么？当然是想告诉你江勇没问题，江勇是正直的，对张娟的感情是认真的，那天他离开纯粹是配合调查，并没有劈腿、小三之类的狗血剧情。

　　所以你和马依依，还有所有质疑江勇感情的人，都是错的呀！

　　宋晁你是患了失忆症吗？！

　　林静有点生气了，觉得宋晁分明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这么久没来审计现场，宋晁分明就是心虚，心虚的宋鸵鸟。

　　“没事的话，我挂了。”

　　还真挂了。

　　林静兴冲冲地电话宋晁，想大声告诉他江勇没有和其他女人又染，他和张娟的感情是真的，并不是“眼里只有利益”，可结果呢？她是热脸贴到冷屁股上。

　　林静觉得，宋晁好像并不关心调查结果。他只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成年人只谈利益，没有感情。

　　对这样的宋晁……林静突然觉得有些失望。

　　几天后，林静在网上看到有关白丽股票内幕交易案的行政处罚情况，正如张娟所言，白丽的确是通过其未婚夫那边得到*ST隽通乐的内幕信息，并在内幕敏感期大量买入和卖出隽通乐的股票，从中获利200万元。内幕交易事实被调查清楚后，白丽违法所得的200万元被没收，同时她还被处以400万元的罚款。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林静把这篇行政处罚分享给马依依，很快马依依发来语音短信，嘲笑自己“从小弄堂走出来的猴精猴精的女人”，第一次看走了眼，江勇爱张娟“很美好”。

　　对马依依知错能改的爽快耿直，林静觉得很满意，这才是她的好闺蜜。

　　鉴于上次宋晁的冷淡态度，林静没有把这篇文章发给他。

　　这天林静回会计所参加例行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还是没看见宋晁，会议由田启云代为负责，会后林静把会议纪要发送给参会人员，并抄送给宋晁。

　　就在林静团队负责的审计项目临近尾声时，马依依对林静说：“静静，宋总让我把可睿生物这个项目的信息发给你。”

　　林静道谢后，快速查看邮件，果然有可睿生物的项目资料，可睿生物是一家上市公司，大项目呀。

　　林静立即短信宋晁，表示感谢。

　　宋晁秒回，说不客气，其他部门都能从会计所拿到项目，审计五部也不例外，他不会偏心的。

　　林静心里“呵”了一声，宋总曾绷着脸让她独立寻找项目，现在又说自己“不会偏心”，是不是对她代理部门负责人的考核通过了？

　　不过，对于寻找项目林静已经有了自己的渠道，当然不会在意宋晁的考验了。

　　只是好久没看见宋晁，林静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俩因为张娟和江勇感情的事打赌宋晁输了不好意思，所以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呢？明明马依依都无所谓嘛，宋晁虽然有领导身份，但他是男人啊，不会这么小气吧？

　　但宋晁指示市场部把大项目分配给她负责的部门，林静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宋晁负责这么大一家会计所，一定是忙工作上的事，怎么可能因为开玩笑打赌输了，便不好意思地躲着不见她呢？

　　林静心情愉快地把资料转给徐顾问和尚文他们，让他们先熟悉企业材料。

　　又到了周末，林静还是没等到宋晁请她吃饭，倒是接到张倩的邀请，说请她过去聚餐，顺便有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她。

　　林静给张伯和两位小朋友买了礼物送去，被张倩和张建国责备，说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老乡，欢迎随时来吃饭。

　　吃完午饭，孩子们进屋午睡，林静和张倩打扫了厨房后，正准备回书房讨论专业问题，却被在客厅看电视的张建国叫住：“倩倩，我腿脚不舒服，你来帮我按摩按摩。”

　　张倩：“爸，我不是花了好几万给你买了个按摩椅吗？就放你卧室，操作很方便，你不是会用吗？”

　　张建国摇摇头：“那玩意不行，还是你来帮我按摩，先按摩腿，再按摩按摩背。哎哟年纪大了不中用，一会儿腿不舒服，一会儿腰背难受。”

　　林静以前就知道张伯这人不好相处，大男子主义严重，脾气古怪，还特别倔，特别作。

　　现在张伯又来女儿家作，真受不了。

　　对张伯非要张倩这会儿给他按摩，林静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面子，但她打算尝试一下：“张伯，我找倩倩姐有点事，要不，等我们这边结束后再给您按摩？”

　　张伯眼皮一翻，断然拒绝：“不成！等你们说完我都午睡了，今天中午的按摩就没有完成。我的腿和腰背每天早中晚三次要准时准点地按摩，就像吃药一样，过了点吃药效果不好。”

　　林静没辙。

　　张倩觉得自己父亲一点面子都不给老乡，感到有些难堪，她示意林静去书房等她。

　　有了张伯的对比，林静觉得她家老林简直不要太好哦。老林虽然也有大男子主义，也有老家小渔村老一辈的陈腐观念，但老林会“察言观色”，懂进退，脾气比张伯好很多，也就更好相处些。

　　张倩去张伯卧室帮他按摩，林静去了书房。

　　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医学和人工智能方面的书籍，还有一些影像医学方面的书籍，原来邱博士的研究领域横跨医学和AI两个领域呀。

　　林静对邱博士肃然起敬，佩服得不得了。那两个领域都非常专业，像医学本科要学5年，比一般本科多学一年。人工智能也很厉害，林静听说人工智能方面的学霸，一般都是高等数学特别厉害的人。

　　林静几次来张倩家，只有第一次见了邱博士几分钟，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可见创业很艰苦，林静希望邱博士能创业成功。

　　书桌上摆了几本审计方面的书籍，林静随手翻开一本，见书页里划了很多重点符号，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专业书旁边摆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有张倩做的练习题，字迹整齐娟秀。

　　林静提起笔来，认真批改张倩的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林静听见张倩叮嘱两个孩子和邻居小朋友去社区玩耍，然后看见她疲惫地走进书房，不停地揉胳膊，甩手，大概双手给张伯不停地按摩累坏了。

　　“张伯睡了？”

　　“嗯。”

　　两人坐下来开始讲解专业问题。张倩提了好几条会计准则在实际工作中运用问题，林静结合案例给她分析……给张倩讲解完专业问题后，两人聊起了家常。

　　张倩感慨道：“玉龙以前在国外是做技术的，虽然也比较辛苦，但他陪家人的时间还是有的。周末我们会带孩子们去公园，游乐场，图书馆，科技馆游玩，我们夫妻俩还经常在家里小酌一杯，或者去餐馆吃吃饭，再去看个电影……现在玉龙创业后，陪家人的时间几乎没有，每天天没亮他就走了，回来时我们一家人早已入睡，周末节假日他也在外面奔波。由于严重缺乏睡眠，玉龙的脸有点浮肿，黑眼圈很明显。有好几个晚上，他商务应酬回来，浑身酒气熏人，回家后吐得一塌糊涂。我知道他一直都有个创业梦，想创办一家AI医疗公司。但现在看到他因为创业忙得都没多少时间好好休息，我就想为他分担一些，至少可以在经济上让他减轻一些压力。可玉龙不同意，说我爸反对我外出工作，还劝我说我爸年纪大了，的确需要人陪伴。玉龙总是安慰我说，等企业熬过创业初期走上正轨后就好了，所有大企业在创办初期都是这样的，这是创业者必须要经历的考验，还让我不能拖他后腿。他说以后会给我和孩子们更好的生活，让我一定要相信他！我哪里不相信他呀，我只是看到他现在这么辛苦，真的不忍心。”

　　林静称赞道：“创业的确很艰辛，但邱博士那么厉害，没问题啦！邱博士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责任有担当，艰难困苦他一个人扛在肩上，倩倩姐，你真是嫁对了人！”

　　“是的呢，我也觉得很幸福，孩子们知道爸爸创业辛苦，学习上的事都不用我操心，让我有时间投入到专业学习上来。”

　　“小朋友好乖。”

　　“就是我老爸有些不省心，唉，刚才你也看到了。”

　　“张伯是不是又整天劝你不要出去工作？”

　　“他现在口头上倒是不怎么说了，但他会提很多很多要求，整天把我指挥得团团转。就像刚才，明明有很好的按摩椅，他不用，非要我每天早中晚三次用手给他按摩，他就是故意的。他这样使唤我，让我觉得在他眼里，我不是他女儿，倒更像丫鬟，保姆。”

　　不知道张倩是否知道她老爸以前谈过几次恋爱的事，但林静并不打算讨论那些。林静认为，和张伯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张倩一定受了不少委屈，而这些郁闷估计张倩都不好意思告诉邱博士。林静打算好好安慰安慰张倩，让她吐吐槽，这样会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林静说：“有些老人活得比较通透，特别体贴关心下一辈。但有些老人吧，总觉得自己年轻时吃过苦，现在日子好过了，他要加倍享受，整天对家人吆喝这样吆喝那样，要求特别多，封建家长的思想很浓。”

　　“是的呀，我爸就是这样的人。我告诉你呀静静，我爸三天两头要吃水饺，但拒绝吃超市的速冻水饺，我说没问题我包，但如果我去超市买现成的皮回来包饺子，他还是不乐意，非得让我手工做面皮。他说自己家里做的干净，劲道，有家乡水饺那股味儿。你说我高中毕业就离开家乡了，能做出家乡味吗？”

　　林静想起上次张倩说她以后出去工作，请阿姨照顾张伯。张伯却说，外人哪有自己女儿照顾得好，坚决反对张倩有自己的事业。现在张伯开始想方设法地消耗女儿的时间，每天要张倩给他按摩，隔三差五还要吃张倩包的手工水饺。

　　“张伯不吃牛排，不喝咖啡了？”

　　“当然要！每天喝手磨咖啡配小糕点，每周要吃一两回七分熟的牛排，这些都不是问题，最累人的是每天三次按摩。”

　　老爷子还是老样子，活得很精致。

　　“张伯想让你把心思放在家务上，每天想方设法地耗你的时间，阻止你为进入职场学习专业知识。别看张伯年纪大了，心机不少，脑子活络着呢。”

　　“可不是嘛，别看他60多岁，可一点都不糊涂，各种小心思一套一套的。我知道作为子女应该孝顺父母，但我真的心里挺烦的，每次看到玉龙那么辛苦，我却不能为他分担，老爸还整天这样那样地找事儿，我心里真的挺烦。还有，玉龙现在创业，虽然有投资公司出钱，但我们自己没多少收入，都在花以前的老本，也不知他创业什么时候才能成功？每个月的房租费、生活费、煤气水电，孩子们的开销，老人的开销……流水似的，家庭收入让我担心，老人还不省心。”

　　“倩倩姐，我觉得吧你把张伯接到身边，好吃好喝的照顾着，你已经尽到一个为人子女孝顺父母的责任了。对张伯来说，他也应该体谅子女，因为现在这个社会竞争非常激烈，邱博士在创业期，你们还有两个小孩要养，作为父亲应该体谅你的难处，而不是一味提这样那样过分的要求。倩倩姐，我觉得有的时候吧，你就应该坚持一定的原则，张伯60多岁还不算太老，在有些延迟退休的国家60多岁的男人还要上班呢。张伯的关节不太舒服，但完全能正常走路，生活也能自理，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吗？你不需要把他当八九十岁的老人那样伺候，真的。倩倩姐，你心疼邱博士，就更应该花时间投入到专业学习，把落下这么多年的知识重新捡起来，为以后重返职场做好充分准备，所以在张伯那里，你需要有一定的原则。”

　　“静静，我知道你的意思，唉，我大概是一直待在家里，整天围着家务转有点郁闷，变得有些柔优柔寡断，一方面对老爸这样的行为和做法感到心烦，另一方面因为我以前在国外多年，没有陪伴他心里有些内疚，所以我总下不了决心。还有，像我爸这样的老人非常固执，有些观点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改变的，怎么说都说不通，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我和他意见有分歧时，妥协的那个人总是我。”

　　“我懂的倩倩姐，一边是老公没日没夜艰苦创业，你想早点回到职场为家庭做一些分担；另一边是老父亲需要照顾，张伯也孤独了蛮多年，心里也许有怨言，再加上年纪大，身体不像年轻时那样健康舒坦，所以总是提出很多要求，希望引起子女的注意，希望得到更多关注，这样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但是倩倩姐，当你把所有这些问题摆在一起考虑时，你要理出轻重缓急，你要理出最关键、最重要、最急切需要做的事，然后下定决心，来个长痛不如短痛，确定好你和张伯必须要逐步适应的‘新秩序’，最开始时张伯肯定会吵闹，会激烈反对，但时间长了，他会明白你那样做，对整个家庭来说是最优解，你们别无其他选择。”

　　林静都不敢说，这么大一家人的生活都压在邱博士肩膀上，万一邱博士创业失败，他该有多艰难？张倩将会面对怎样痛苦的局面？两个孩子怎么办？

　　张倩点头，听从了林静的建议。

　　创业，无意于踩着钢丝过火海，所以林静特别佩服创业者，尤其是像邱博士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创业者，他们承受的压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