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徐柯

2、第二章

　　杨宝贝摆了摆手，宋无衣乖觉地闭上了嘴。

　　“小吴啊，姐这儿有点事，你先回吧，刚才的问询整理入档，不必太细。”杨宝贝向小警察示意。

　　小吴警官刚上任没几天，杨宝贝说一步他才敢动下一步。听到杨宝贝的话，他忙不迭连连点头，声音有点讷讷的，笨拙得可爱：“那、那...杨姐，我先回队里了，您注意安全啊。”

　　“啊，好，你也注意，快回吧，累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杨宝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嗯嗯，好，杨姐明天见！”

　　“嗯，明天见。”杨宝贝听见皮鞋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这才扭了头，目送小吴警官的身影远去，叹了口气，似乎在怀念十多年前同样青涩的自己；回过头，看见木桩子似的杵在她面前的宋无衣，柔软的眼神马上变得犀利起来，青葱岁月立马变成了掉渣滓的枯藤老树，犀利了一会儿，又不得不趋于古井无波的神色，没有办法，这位小姑奶奶实在是软硬不吃的主儿。

　　“宝贝姐......”宋无衣厚着脸皮拽住了杨宝贝的衣袖，小小声、试图以撒娇来躲避杨宝贝的质问与教训。

　　可惜的是，哪怕美色诱人，宋无衣这招从十二岁到杨宝贝家之后，用了不知道多少回，杨宝贝已经奇迹般地出现了抗体。

　　“呵，我还不了解你？说吧，闹什么事了？还是......”杨宝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眼峰一转，“你又要凑什么热闹？”

　　“是。”宋无衣实话实说。

　　“你一定要加入是吗？”

　　其实这个问题纯属多余，对于宋无衣这熊孩子，她已经可以做到宋无衣打个哈欠，就知道她今天要掉多少根睫毛的地步了。小屁孩别的不干，偏爱惹是生非，偏偏、她是个犟的，认定的事，管他三七二十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宋无衣对这事其实还没什么大了解，也只限于只言片语罢了；但是，谁让她就是好奇心旺盛呢？

　　“唉，姐以前就知道姐拦不住你，所以大多放你去做了”杨宝贝并没有多惊讶，这就是小姑奶奶一贯的作风；她眉头一蹙，“但这次，这事儿，你没门！太危险了，不是小朋友扮家家酒可以学的！”

　　最近几天确实事有些多，积了不少的痰，杨宝贝清亮的女声变得低沉，并伴有一丝丝的沙哑。沉沉的声音几乎要融进风里，被风打的支离破碎。

　　宋无衣沉默了。

　　以杨宝贝的部门和职位，完全有能力参与大部分的刑事案件，她也确实经历过太多大大小小的案件，能让她说出“非常危险”四个字，那么，案子的归属也不过是重案组无疑了。

　　得到这个答案，宋无衣一时之间有些犹豫是否一定要参加，倒也不是因为有多危险，她不怕危险。真正令她困扰的，是重案组中有一个非常难缠的人。这人......一想到这个人，宋无衣不禁有些出神。

　　晚风掠过还留存在树杈上的叶片，扫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是个静谧的时刻。如果在平时，杨宝贝会一展作为一个中年女人，理应拥有的伤春悲秋的情怀。但现在，眼前的小兔崽子剥夺了她享受这种心情的权力。这样的安静，不合适，一点也不合适。

　　“行吧。我也明白了，你不会听我话的，那就这样吧，随你便吧。”杨宝贝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你不听我的，我就找个能让你听话的人。”

　　这样也好，省去了犹豫是否要联系那人的步骤，更重要的是，宋无衣也将会拥有一个能够与重案组一起调查的机会。也还不错，而且，确实好久不见了。

　　宋无衣低下了头，一会儿又抬起来，脸上已经挂上了气死人不偿命的端庄微笑，那笑中，含着一分自信、二分俏皮、三分镇静、四分狗腿，“那，宝贝姐，我可以回去上完自习了吗？”宋无衣苍蝇搓手，狗腿的看着杨宝贝。这已经是熟练的流程了，气完人后一定要狗腿，这样，世界才会对她温柔以待。

　　“回去吧，今晚上别乱跑啊！小心被别人给揍了，我可不给你出气。”杨宝贝看到这幅狗腿样子，心里有多大的火也给浇灭了，更何况，她并没对这小兔崽子生气，也就是气她不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但如果他来了，安全就完全可以达到保证了。

　　简直完美，一箭双雕啊！

　　***

　　宋无衣回到教室时，已经是六点半了。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多媒体播放器放着音乐，不知道是哪个放飞的同学，完全忽略了政教处主任的感受。死亡重金属把铝窗都震得一颤一颤的。

　　令人绝望的品味。

　　宋无衣如是想。

　　宋无衣戴上耳机，妄图隔绝恐怖的噪声，余光瞥见徐羽扬蜷起身子，双手捂着肚子，似乎有些不舒服。

　　例假吧......宋无衣瞥了眼徐羽扬的超短裙和没穿长筒袜的光洁的腿，又确认了一下窗外正哗啦啦作响的秋叶，深切体会到了女孩子的穿着与季节无关这一事实。

　　黄有姝从教室门外走入，手中拿着一个热水袋，径直走向徐羽扬。宋无衣的眼神闪了闪，她没几个要好的朋友，楚骄人算一个，但娇滴滴的大小姐并不太擅长照顾人；杨宝贝倒是很会，但是以她的出外勤的频率，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甚至有些时候还要托宋无衣照顾她女儿。综上，宋无衣并没什么接受别人照顾的机会，总归对这样的滋味有些好奇。

　　瞄了一眼，宋无衣收回目光。

　　黄有姝蹲下身，热水袋用手掌托着，塞进徐羽扬的手里，柔声问她感觉，又用手掌一圈一圈的按压着她的背，担得上一句姐妹情深了。

　　但很可惜，黄有姝的努力并没有什么用，徐羽扬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娇俏的脸微微发白，甚至显出几分狰狞来。她们低语了几句，黄有姝托起徐羽扬的手臂，搀扶着她，小心地朝教室门外走，看样子是要去医务室。

　　周楠抬起头看了一眼，小声的嘁了一声，似乎对这样的画面颇为不屑。

　　宋无衣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

　　***

　　一个小时后，第一节晚自修结束，德育处主任一班一班地清点参加晚自修的人数。到了宋无衣的班级，他记下数字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揪住了一个同学，问他缺勤的两个人去了哪里。那同学答医务室。主任怀疑道：“但我刚才来的时候经过医务室了，医务室老师已经下班了，医务室里没有人啊？”同学并不清楚详情，无奈摇头，主任记下无故缺勤后就离开了。

　　晚自习其实挺无聊的，学校不习惯布置太多作业，于是，第二节晚自习，宋无衣开始整理思路，案件的详情其实也并没什么好整理的，从她得知这个案件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只是短短的两小时不到的时间，所获信息不多；因此，宋无衣此时考虑的，是晚上的安排，怎样完成基本信息的收集，甚至使自己的进度快于警方？

　　笔在宋无衣的指尖飞快地转动，宋无衣盯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手写板犯困。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就只有有人死亡，学校借故遣散学生，但是仅限于走读生，虽说是建议寄宿生不要离开学校，但这建议的动机实在值得商榷，锅炉房出问题的话，没道理还能供应学生热水，这把学生分流的借口找得实在太拙劣了，想不怀疑都难，而且能不能成功还得另说。怎么想都感觉在扯淡，完全没有合理性。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真的有人死在了学校里，这件事，在今天下午之前，她完全没有听说过，更何况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楚大小姐。哪怕她是校长的女儿，这件事她都不应该知道，不，应该说，正因为她是校长的女儿，所以她才更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以及杨宝贝的反应，这应该不是一件小事，但如果不是一件小事的话，风声真的可以做到这么紧吗？在这个什么样的人都有的学校里。既然是件大事的话，那么，把一部分学生留在学校的这个决定就愈发显得不合理了。

　　这个案件还没有正式开始，宋无衣就感到了许多不合理之处。

　　“真奇怪啊......”

　　“怎么了？有我可以帮忙的吗？”前头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被小心地压低了，体贴地没有打扰到别的同学。

　　“哦，没事，在想昨天晚上的侦探小说。”宋无衣抬起头，看着男生的眼睛，轻轻地勾起嘴角，“班长，可以借我用下你的手电筒吗？我的落在寝室了。又有几盏灯亮不起来了，我想去下洗手间。”

　　“哦，好，等下哦。”褚淮南弯了弯眼睛，从桌肚里掏出只小巧的手电筒，“小心点，晚上不安全，要不要找谁陪你一起？”

　　“嗯？不用啦，学校怎么会不安全呢？”宋无衣接过手电筒，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谢谢。”

　　宋无衣走下走廊，打开手电，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褚淮南犹豫了一下，没有跟出去。

　　***

　　宋无衣哼着歌，停在了洗手间的门口，没有进去，门被木块卡住了。

　　芜湖，大发现。

　　宋无衣停止哼歌，关掉手电筒，等待着门内的惊喜。——她可不信这个点还有清洁阿姨在兢兢业业。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想想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洗手间里的是谁也就大概清楚了。

　　为什么不推门进去呢？

　　嘿，要是一不小心撞破什么肮脏的交易，那多不好；再说了，除了傻子，没人喜欢打草惊蛇。

　　宋无衣靠着墙想东想西。墙内发出“吱呀”一声，门开了，宋无衣赶紧把自己往小树林里塞。不多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心的向后门的方向走。

　　宋无衣借着月光，勉强观察着那人的脸。

　　诶呦，一不小心抓到一个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