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样的三月》轻行舟

4、第 4 章

　　老房子虽然外观不怎么高大上，但好歹地段不错。
　　连云从小学到中学净在这条街上转悠了，找工作时也是照离家近的来找。除了大学去了很远的地方，他真的已经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游荡了很多年。
　　这么多年的风景，有时他也会觉得看腻味了，但是在今天这种紧急时候，他才会觉得，工作地点离家近真是太好了！
　　他拉着东酽一路狂奔，一直到路口他们都顺路。连云平时不是个性急的人，上学的时候迟到就迟到了，他才懒得去赶。但是到工作的时候，时间就是金钱啊！哪怕他平时运动神经慢半拍，这时候也得麻利着。
　　紧赶慢赶到达单位，他把打卡表放在机器里“嘀”了一声，8：29：50
　　好险好险。
　　连云拍着胸口嘘出一口长气，走进了内间。
　　旁边的同事早已经到了，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开了电脑在看些资料，见他来了，顺口打了个招呼，
　　“哟，来了，今天有点迟啊。”
　　说着抬起了头，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却愣住了，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好半天才从嘴里漏出几个字，
　　“卧槽...卧槽！你咋成这样了！”
　　连云赶紧低下头审视自己。衬衫，毛衣，半新不旧的棉外套，围巾，虽然跟他平时穿衣风格不太一样，但很正常啊，怎么了？
　　那同事才憋出后半句话，
　　“脸白地跟吸血鬼一样了好吗，而且...”
　　他扯了扯连云的棉外套，“太装嫩了吧，像个没毕业的学生内。”
　　说着还伸出手褥了一把连云没来得及打理、凌乱的头发，
　　“走颓废路线吗你”
　　“有那么夸张吗...”
　　“就过了一个周末你咋成这样了？”
　　.......
　　这是在是一言难尽....
　　简洁地说，就是他今天早晨起迟了。

　　连云被他说的，位子都还没坐热乎，又冲到厕所看看自己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镜中人脸很白，甚至于有些苍白，大概是病才好，早晨又迎着冷风冲来上班的缘故。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有内唇显出一丝嫣红的血线，显得有些病态，他试着拉开一张笑脸，又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他头发乱糟糟的，垂下来的发丝遮住半边眼睛，脸上面无表情，眼神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阴鸷，他自己看到都吓了一大跳。
　　不应该啊！
　　明明他心情不错，看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嗯...连云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这样的自己蛮少见的，嗯....但是脸还是不错哒！哈哈！
　　不过他还是看不习惯，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脸，眉眼弯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下看起来总没那么陌生了，他顺手“叭！”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挺大，回荡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
　　就...一副傻样。
　　他总算满意了，掬了把冷水洗了个脸，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这才回到位子上。
　　刚坐下，手机振动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东酽的信息。
　　“赶上了吗？”
　　“赶上了，差点迟到，好险。”
　　连云顺手回了信息。正打算收起手机，突然心思一动，翻了翻他们以前的记录。寥寥几页，一下子就翻完了，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只言片语。
　　搞什么呀，他们交往已经快三个月了好吗。
　　连云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这他妈是交往的状态吗？？更蛋疼的是他居然过了这么久才发现。
　　东酽....东酽也无所谓吗？
　　这时候一品，他才觉出先前东酽似乎（？）不冷不热的态度，可是这次他的照顾似乎又超出了他俩之间该有的感情基础。
　　他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闷。椅背上一靠，细细回想起这两天里他俩的接触。
　　算是亲密，很自然，像所有的正常情侣一样。
　　就像是是越过了中间的那三个月，从认识开始，直接坠入亲密的恋情。
　　旁边的同事已经开了电脑在干活了，看他今天动静这么大，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还什么都没开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连云叹了一口气，活还是得干的，干活才有钱不是。他强压下心事，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还好上周是周五下午才病的，活儿没拉下，该加的班该干的活儿大头都在前几个星期搞定了，接下来好歹可以松口气，稍微从容一些。
　　连云压下心气儿来，收拾手边的资料。
　　这份工作他干了快三年了，从一开始的新人到现在，某些工作足以独当一面。
　　虽然忙的时候无法无天，闲的时候闲到蛋疼，这种完全不平衡的工作周期有时候磨人得很，但是连云发觉自己还是挺适应的，毕竟他是需要偶尔被逼一逼的人。
　　只是这种话只是闲下来以后无关紧要的时候才会说，开始忙的时候他每一天都有辞职的冲动，想着这破工作谁要谁去干去！然而周期一结束，又沉浸于太平日子懒得挪窝。
　　现在就是即将开始那种太平日子的时候。
　　真太平哪 ~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专心工作。一直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收到什么新的信息。
　　傍晚天有点阴，远远的有几声闷雷，不过还没有开始下雨。
　　下班时间快到了，同事们开始渐渐的有人下班，办公室里那种蠢蠢欲动的心思开始愈发明显。
　　平时连云没什么事一早拎包走人，不在办公室多待。今天却一反常态，明明已经撤开了所有工作，却没有一点要回的意思。他手托着下巴，望着外面越来越阴沉的天出神。
　　明明早上是个大晴天呀，谁能想到到傍晚时天色能变成这样。
　　で、想着诸如此类的事。
　　时间不算太晚，冬天天本就暗得快，从四点刚过，玻璃窗外的天色像是要压下来似的，酝酿着一场暴雨，无端显出一股压力。
　　憋到这会儿，也没一滴雨，一点不痛快。
　　连云没有带伞的习惯，公司的公用雨伞并不多，两三下被人拿光。楼下最近的便利店也得走到街拐角才有。这会只能硬着头皮走回去，祷告这二十分钟内别下雨。
　　手机暗着屏幕静静放在桌上，没有一点动静。
　　除了早晨的信息，今天也是和东酽毫无联系的一天。
　　放在之前他可能会不在意，但经过了上个周末，他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疏、那般可有可无，因此才会有一点不习惯吧。
　　他脑子内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去找东酽吧。
　　没什么别的原因，这样想着，他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裹上围巾就下班了。
　　东酽的公司离这儿不算太远，有一大半路程还和回家的方向顺路。天色欲雨，连云却走得很悠闲。包挎在肩上，双手插兜，慢慢地走着。
　　过了路口就可以看见东酽的公司，此时是下班时间，路口人啊车啊的堵成一团，行色匆匆。
　　连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掏出手机打算给东酽拨个电话，要和他说一声吧。
　　电话还在嘟嘟响着，东酽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从写字楼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原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这么冷漠啊。
　　客观看起来是这样，以连云男朋友滤镜看起来，还要添上眉眼间的些许倦色。
　　东酽步履匆匆，手机接在耳边。
　　隔了一条街而已，连云正犹豫要不要干脆放下电话叫他一声。下一秒，电话里的机械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可真不巧。
　　连云停在那里，走也不是回也不是。路口绿灯亮了，行人都开始向前走。犹疑间就他一人停在原处，显得有点突兀。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抬步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东酽的脚步很快，电话依然接在耳边，说着什么。他出了大楼朝前方拐角走去，没有看见连云。
　　随着人潮走着，越来越接近东酽。连云心里才觉出不对劲。
　　不对啊，东酽大概有什么要事吧，自己跟过去算个什么事儿啊！这样想着，脚步一顿，简直就想立刻扭头就走。这样想着，眼睛还是无意识地望向东酽的方向。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说是熟悉，但是又似乎很陌生，明明和记忆中是一样的脸，为什么居然会觉得陌生呢。
　　这可是他那么喜欢过的人啊。
　　出现在远远街角的那个男人，他径直走到东酽面前，东酽也放下了电话，两人似乎是约了碰头。东酽一看到他，冷漠的表情不见了，露出了连云这两天里看惯了的笑容。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啊，对于一直盯着东酽看的连云来说，这样的转变却太过刺激了。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却没有因此减慢。两人在交谈着什么，就这样消失在拐角。
　　从他们的神态和肢体动作上很容易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浅——至少在熟人之上。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连云第一次知道大脑空白是这样的感觉。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在街上撞见前男友和现男友走在一起，这是什么剧情？连云有些拎不清。何况这个前男友还是失去联系的曾经刻骨铭心的初恋。
　　这生活真特么刺激，连云想。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开脚步，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冰冷的路边花坛边上了。
　　抬眼都是陌生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经过行人依旧是一脸面无表情。
　　云层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憋到现在也没一滴雨。
　　他突然想到自己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傻。

　　但是——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
　　肚子饿了。
　　连云想回家了。虽然肚子很饿，但是他并不想先在外面凑和一顿，或者他只是很想回家而已。
　　他撑着花坛，有些机械地站起来。坐的太久，关节有点儿不听使唤，腿上传来阵阵的酸痛。
　　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已经过了七点，距离下班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不过还不算迟。
　　连云挑了个方向走着，心里机械地盘算着待会买点什么菜。他对吃的不很讲究，但也不过分随便。毕竟从小被教育，饭一定要好好吃。
　　他很经常不听老妈话，但今天难得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