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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神君今日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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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短暂丧失听感,温陵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语出惊人的冥王。被褥顺着坐起来的动作滑到腰际,温陵睡觉时一直不太安分,此刻连衣襟都松开了大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迟钝懵懂。他巴巴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同居?”
他做了什么?怎么会让冥王有这种天大的误会!
“神君不是这个意思吗?我看你信里说的很明显啊。”鸣殊仔细地替温陵拢好衣襟,理所当然地说。
温陵赶忙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信封中的内容。弄塌房屋确实应当道歉,提出日后防范措施也很有必要,就连拟定的解决方案也只是末尾说了一句可以暂住。
信件内容完全没问题,冥王怎么就想岔了?
莫非是他用词造句里有什么不妥,暗示了什么?
“我到底在信里说了什么?”
“神君自己看看这最后一句。”鸣殊展开信件,指着末尾那句话给他看,“整封信都被神君写满了,可神君还是执意加上这句话,令我大为触动。”
“通篇废话,却在结尾抒发真实感受。这就是凡人常说的玄外之意罢。”
温陵看了看信件,又抬头看了看冥王,权衡了半天,还是勇敢做自己:“我觉得你的想法应该是有点问题的。”
“是我误会了神君的意思吗?”鸣殊一改以往阴沉的神色,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轻声。
温陵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这么说自己的道侣简直不是人。人家是威名赫赫一介冥王,势力壮大连天帝都要留三分薄面,他一个区区倒霉神仙,连累别人无家可归,现在居然还铁石心肠,委实给其他仙家做出了坏榜样。
“殿下……自便吧!”温陵咬了咬牙,“把天外天当家一样,不必拘束。”
*
以往天外天除了鹿诀,鲜少有人来住,现在却多了个鸣殊不停地在眼前晃悠,时时刻刻提醒温陵已经被包办婚姻的事实,导致温陵越发爱往天界蹿,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回去。
温陵觉得自己这样就像话本子里的渣男——荒唐的狗男人在迎娶貌美娇妻后,不思进取,不知感恩,反而流连烟花之地,被狐狸精迷了心神,抛妻弃子,纯种的狼心狗肺。
不仅自己能完美代入狗男人的形象,就连鸣殊那清冷俊逸的样貌代入娇妻竟也毫无违和。
这么一想,温陵更加厌弃自己了。
“你究竟还要在我府上呆几日?我池子里的锦鲤都死了四条了!”鹿诀指着门外的莲花池气冲冲地问。
温陵看着眼前被偷偷代成狐狸精的好友,神色复杂。
“你装哑巴就能躲过了?”鹿诀戳他心口,直言道,“冥王来就来了,你怕什么?你的地界,不高兴了就让他滚蛋!”
“啊……这不好吧。”温陵为难道,“怎么说他也是我的道侣,让他扫地出门的话,若是被史官知道了,我定是要被大家戳着脊梁骨骂家暴的。”
鹿诀:“家暴固然不好,可你现在避不见人的,其实也是一种冷暴力。”
“那我该怎么做?”
鹿诀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不要给天界丢脸面,这次回去定要重振夫纲!”
温陵:“……”
温陵备受鼓舞地望向好友,暗暗攥紧拳头,语气豪气冲天:“你也觉得我可以吗?”
鹿诀诚实地回道:“主要还是怕你祸害我第五条锦鲤。”
温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你就去找天帝评理。”鹿诀又生一计,“他老人家拉煤保纤,出了问题当然要负责。”
温陵心下畏惧:“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这是下下策。”鹿诀分析,“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先回去面对冥王,好好跟他讲道理。”
“谁是一家之主,就看此役!”
温陵听到这番话,重新鼓足勇气,故意挺直了腰板,扔一下“看我的”就急匆匆打道回府。
*
温陵一路上神思不宁,在心中打了十来回腹稿,势要一语惊人震慑鸣殊。等到了自己寝殿门外,温陵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沉稳地推门进屋。
屋内空无一人,被褥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连那晚鸣殊坐着的桌椅都没有半分改动。温陵心生疑窦,匆匆转身将几间客房全部打开看了,就连荒废了几百年的偏宅都翻找了一遍。直到这时,温陵这才意识到他的道侣已经不告而别了。
原本气势汹汹地来争辩,现在却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温陵感觉自己就像挨了一记软绵绵的拳头——虽然不疼,但是憋屈。
*
“求天帝为小神做主!”温陵举着一只象牙笏,神色愤懑。
天帝端坐在云阶上:“怎么了?”
“小神要状告当今冥王——我的道侣鸣殊!”
天帝似乎颇感兴趣:“细细说来。”
“起因是他的寝殿塌了,无处可去——”
天帝积极打断:“哦?寝殿都玩塌了?”
温岭顿了一下,解释道:“这是天灾,绝非人祸!”
“我看他可怜,邀他过府小住——”
天帝更加积极:“哦?小住?”
温陵羞愤:“字面意思!”
天帝惋惜地“啧啧”出声:“你继续说。”
“我怕冥王住不习惯,特意搬出去两日。转念又想到,我们如今已成道侣,我和他理应一起面对生活上的变化。所以我就回去看他,等我回去才发现,他竟私自回冥界去了。”温陵越说越气,深觉自己被人抛弃。
“冥王当小神这里是什么地方?走了连个信也不留下。既如此,我们干脆各过各的,大家都乐得自在!”
天帝若有所思,大胆提出假设:“有没有可能,冥王其实是在欲擒故纵?”
温陵:“……”
温陵被这个假设吓到,干巴巴地质疑:“冥王殿下他……不至于这样吧?”
天帝:“这可难说。”
“冥王独自一人逍遥惯了,突然有了道侣,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可你对他避而不见,冥王这才故意惹你注意,想到了这个法子吧?”
“这……”温陵无法理解,“他为何要引我注意?”
天帝幽幽叹了口气,答非所问:“情之一字,奈之何如。”
温陵霎时心神震动,原来冥王竟一个人忍受了那么多,而他居然还没发觉其中深意,白白浪费冥王的心间柔情。
没想到仅仅两晚,冥王已然对自己一片丹心,难道这就是上位者拥有的魄力吗?!
“刚开始看你那严肃的样子,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你全程叙述你们二人的恩爱事迹。”天帝冷哼挥手,“还不赶紧去把冥王哄回来?”
温陵就这么带着一脑袋混沌走出了大殿,在去冥界半道上,才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天帝的猜测,如果鸣殊并没有这么想,那他这么眼巴巴地去请人多丢人呐。
可另一方面,天帝和冥王相识于微时,冥王浴血出征、诛魔伏怪,全力将天帝推上至高宝座。这样深厚的幼年情意,天帝对冥王的心性应当了解得更为透彻,所以天帝的猜测也并非全无可能。
*
温陵一路上思前想后,直到进了冥府还是没能想明白,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一鼓作气推开冥府正殿的门,呆立在原地看向屋内的人。
一切都和初次见面时场景相似,但此时温陵却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鸣殊仍旧坐在案前翻阅折子,雪颜乌发,目似点漆,只消轻轻抬眼,温陵的身子就先软上三分。不管是鹿诀嘱咐的振夫纲,还是天帝提点的情深重,全都化为耳旁风,一句也记不起来了。
鸣殊对他的冒失毫不意外:“神君来冥界有事?”
温陵呐呐:“来找殿下。”
鸣殊合上手里的折子,轻笑:“找我做什么?我还以为神君不肯见我,故意躲我呢。”
“殿下与小神结为道侣,理应朝夕相对。”温陵越说越没底气。
他们毫无感情基础,完全是奉旨成婚,现在掰扯住一起是他无理取闹了。
“我那时住在天界,神君唯恐被我缠上,躲去鹿诀神君府上借住。想来是我不够好,才令神君仓皇想逃吧。”鸣殊神色戚戚。
温陵急声反驳:“是小神没有思虑周全,怎么能怪殿下呢?”
“那神君还愿意与我同住吗?”
温陵只觉得自己三魂去了七魄,从指尖一直软到心里。高高在上的冥王殿下现在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应该是因为喜欢他吧?
“道侣自然是该一起住的。”温陵努力保持面色平静。
鸣殊渐渐走进,温柔地捉住温陵的手,把他引到桌前:“冥界公务繁多,我去天界时积压了不少折子未看,今晚怕是又得熬个通宵了。”
温陵脑子发热,口比心快:“下回直接让无常送到天外天,你在我那也可以直接办公。”
鸣殊勾唇一笑,故意逗他:“神君今日主动得紧,我竟有些不习惯了。”
温陵沉默了半晌,随即垂下眼帘,耳尖微红。
他的手仍被鸣殊拉着,两个人距离很近,温陵呼吸间全是对方衣襟上的熏香,闻得多了就感觉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有种依附对方而活、避无可避的错觉。
恍惚间他被鸣殊轻轻拽了一下,温陵下意识抬头,眼前只见对方粉色的双唇上下开合,却自动屏蔽了鸣殊的声音。突然,鸣殊像是说得累了,端起案前的水轻抿一口,那唇色顿时变得鲜润起来。
温陵被眼前风景迷了心智,晕乎乎地踮起脚,直愣愣地冲着那双唇亲了一口。
刚亲完他的神思就回笼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温陵瞬间从脸一路红到脖子底。正不知该如何面对鸣殊时,一道清泉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们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