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逝长夜不复忧》糖翎

13、Chapter 12 主动 他一个人

　　徐伯闻言瞬间明白：“原来他就是那个挽月居的老板么？难怪……”

　　宋稔没有问他“难怪”什么，芝士继续说着：“没错，我也才是刚刚知道这件事。”

　　但徐伯有些疑惑：“不过……不知道公子查亓公子做什么？”

　　宋稔沉默片刻，开口后却已经是那一副不正经的腔调了：“想交一个，朋友……总得先搞清楚他的底细呗。”

　　徐伯愣了愣，正色回答：“所以亓衍的身份有疑？”

　　宋稔被徐伯这脑回路弄笑了，笑到：“不，我只是先确认一下。”

　　想了想，又顺着刚才徐伯的猜想说了下去，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毕竟……人生大事不容儿戏啊。”

　　徐伯一下子还没有理解到宋稔“人生大事”的内涵，随后却把自己呛了一下：“咳咳……咳咳咳，公子……这怕是不，不合适吧？”

　　徐伯面色古怪，有夹带愁容，也不顾宋稔本人在场，就转过身就开始喃喃自语。

　　“哎呦喂……老爷子啊……你就这一个孙子辈的后人。”

　　“……按理说您救过我的命，我自当对小公子尽心尽力，好偿还你对我的恩情……”

　　“可是………可是，公子他现在也……也太荒唐了吧这……”

　　“他这………他他他……哎……”

　　“我该怎么做，才能既保住您的血脉，又让小公子满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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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稔的表情在一瞬间堪称惨不忍睹……——没想到随口开个玩笑把徐伯竟刺激到了这地步？

　　宋稔还没想好要怎么打断徐伯的自言自语，徐伯已经转回来看着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公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好……好……好男风的？”

　　宋稔头大：“我好什么好？！我不好男风！！徐伯，我跟你开玩笑的。”

　　“那你为何还要查人家亓公子？”

　　“……他身份有疑！”宋稔不明白徐伯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的。竟然……有要给自己帮忙的样子？

　　徐伯：“胡说，公子刚刚还说人家身份无疑呢。”

　　“……那什么，徐伯您忙，我不查了不查了……我先走了……”见徐伯大有辨论一场的趋势，宋稔立马投降，放弃争执。

　　内心吐槽说：以后跟谁开玩笑都不能和徐伯开玩笑了……

　　见宋稔落荒而逃，徐伯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得道：“说不查就不查了……公子您到底对人家亓公子上没上心啊……？”

　　见宋稔走远了，徐伯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的说了一句：“查！这肯定是要查的！”

　　他打开钱庄的门，回到柜台前取来笔墨便开始写信，以吩咐自己的人手来查亓衍。

　　宋稔回到街上，还未喘气就被满大街针对自己的恶语迎面撞的一时间分不清南北。

　　——这就是所谓的恶语伤人么……

　　宋稔看了一眼街上的人，发现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不禁笑了一声。

　　都是些没有灵魂的世人。

　　浑浑噩噩活在世上，听风就是雨，没有自己的思想，只知道以他人的短处或缺点为乐。

　　可悲。

　　宋稔未多做停留，快步回了家。

　　回了家，宋稔并没有跟母亲和王婆婆多作交谈，道了一句：“我去睡个觉。”便径直走回了寝室。

　　一觉醒来，竟已到了黄昏。

　　王婆婆来叫他吃饭，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宋稔询问。

　　王婆婆看了宋稔一眼：“我和你娘都听到了，城中众人对你都……”

　　宋稔完全不在意：“又说什么了？”

　　宋母也并不生气，回答：“说你败了你外祖的门风。”

　　宋稔的外祖，就是徐伯口中的“老爷子”。

　　也就是柳行的大爷爷。柳家现任家主的庶兄。

　　柳行的祖父是柳家的大夫人所生的嫡子，而宋稔的外翁则是庶出的长子。

　　后来柳行的祖父继承了家业，而他的大爷爷，也就是宋稔的外祖父也醉心医术，长年四处义诊。

　　二位兄弟之间，兄友弟恭。

　　王婆婆担心说：“瑾之啊，你别被那些人影响啊，我和夫人都信你，你是去找朋友的。”

　　宋稔笑：“别担心啊婆婆，我没有受他们影响。”

　　宋母也笑着，对婆婆说：“我就说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吧，婆婆。”

　　王婆婆脸上的担忧褪去一点：“那就好。”

　　宋稔替王婆婆夹了一个青笋，说道：“没事的婆婆，我我做了什么我自己知道，清者自清。吃饭吧！”

　　王婆婆回答：“好，吃饭。”

　　宋母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什么时候把你那个朋友带到家里来坐坐？”

　　宋稔一顿，想起什么，问道：“娘……你说会不会有男子像女子一样难以相处？”

　　宋母极其了解自己的孩子，瞬间理解了此话之深意，失笑：“呵，怎么，人家不愿和你相处？”

　　宋稔否认：“没有。只是他好像不太喜欢与人交流，我该怎么办，他才会对我熟一点呢？”

　　“朋友之间啊，不能及急于求成。相知是一个漫长而又享受的过程。”宋母了想，向他解释，“你不要去带着那种着急的态度，顺其自然就好。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心，你对他好他就能够感觉到。哪怕是再冰冷的人也终会有被感化的一天。”

　　宋稔沉默片刻，点点头。

　　翌日，宋稔早早起来，却一反往日，没有去城中的打算。

　　他取了宋棠留给他的佩剑，道：“娘，我出去了，中午回来。

　　“好。”

　　是了，宋稔也是习武之人，且武力不在亓衍之下。

　　七岁以前，他的基本功是宋棠和亓将军亲手打下的，基础十分扎实。

　　离开南京后，宋棠还会不时写信督促他习武，信笺中还会附上宋棠新画的招式并注有招解。

　　宋稔悟性极高，再加上基本功扎实，练起武来并不费力，常常事半功倍。

　　只是及弱冠后，他并不太想以武力来作为自己的一个标志。

　　因为他仍记得，宋棠在最后一次见自己的时候，给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习武本是要你在乱世自保，并在极大限度下去保护别人。但在太平盛世，倘若有一念之差，武力就会成为一切罪恶的开始。比权力、金钱和欲望、更让人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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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见宋稔带了霜寒，宋母留意了一下宋稔去的方向，随即放下心来。

　　她道：“瑾之怕是又去喝酒了。”

　　的确，宋稔去了梧桐小院。

　　院内，他熟练的用剑作铲，挖出几壶埋在树下的酒，正要坐下饮用，却留意到了另一棵树下不同于其他地面的脚印轮廓。

　　他眯着眼打量了半晌……

　　“了辰兄？”

　　宋稔出声唤道。

　　另一棵树上传来动静。

　　宋稔抬头看过去。

　　先是一截墨绿的衣摆，垂在树枝下。上面是亓衍一弯一直的摆放的腿，懒懒的搭在在树干上。

　　亓行见他看到自己，道：“上好的剑在宋公子这里，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宋稔坐在地上，拿了一壶酒扔了上去，又看了一眼旁边尚还沾着泥土的剑，笑起来：“你是想说暴殄天物吧……还物尽其用。”

　　宋稔看向前方，又道，“这剑啊，两边都是锋利的。用它防身就算了，要是用来杀人，自己也会尝到苦头。我又不用防身，也不会去杀人。总不能让它放在哪里蒙尘吧。”

　　亓衍难得从宋稔处听了句和自己意见差不多的活，由衷的赞美道：“宋公子此言倒是不假。只是宋公子此举确实让在下……领悟了剑的另一用处……”

　　两人对视，宋稔听出了亓衍的嫌弃，笑了起来。

　　亓衍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了辰兄，你都能自己随便来我家了，就不必再叫我公子公子的了。”

　　“你家？”

　　“对啊。”宋稔回答。

　　“我爹娘是在南京遇见的。当时是我娘跟着我外翁去建康义诊，二人机缘巧合下，有了一面之缘，后来再见，是在一处梧桐树旁……总之后来我们搬回了姑苏，最开始在我外翁留下的宅子里住着，后来两人自己动手种了这片梧桐，又修了这么个小院子。再后来我爹去世，我娘一度十分伤心，柳行就派柳家的人帮我们建了现在的小院。”

　　亓衍没有说话。

　　宋稔又道：“对了，我娘说让我请你去我家玩儿，你……？”

　　“再说吧。”

　　宋稔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留了余地，宋稔一下笑起来。

　　有机会。

　　此时面对亓衍，宋稔并没有在意他的身份问题。他记下了宋母的话——既不急于求成，也不抱有目的。

　　顺其自然挺好的。

　　倒是亓衍沉默两秒，先开了口：“……宋公子在想什么？”他方才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叫出宋稔的字。

　　他一个人惯了，不太习惯突然和另一个人如此亲近。

　　即使他今天有事想……

　　“没什么……”宋稔回过神，“对了，了辰兄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

　　“找我？”宋稔虽然很自恋，但也不会自恋到以为亓衍是专门来找他喝酒的。随即问，“怎么了？”

　　亓衍跳下树来，又端端正正的坐在宋稔不远处，说道：“前日你离开之后，我仔细看过了你说的那些账目。然后重新分了一下，要方便很多。”

　　宋稔听着，问了句：“嗯，有什么事情么？”

　　亓衍露出了一个表情，像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又带着不可避免的嫌弃。

　　宋稔猜到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