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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再睁眼已是隆冬,红梅上新雪压枝,寒风凌冽,令欲嗅梅香者望而却步。
      大雪簌簌而落,雪团压弯了院内新竹。

      江明殊在永宁侯府的照花院醒来,丫鬟云娇一边往炉里添炭,一边祈求道:“求佛祖庇佑,保我家小姐平安顺遂”

      “云娇?”江明殊又惊又惧,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心道我不是死了么,还有云娇,不是被她丈夫折磨而死了么?怎么.....

      “小姐,你总算醒了,奴婢这就去接夫人。”云娇激动不已,边哭边笑道:“自小姐落水,夫人便去了云山寺为小姐祈福,定是夫人的诚心感动了菩萨....”

      她一哭,明殊也忍不住,云娇是个忠心的,此刻满面喜色,眼含热泪。

      江明殊意识到自己重生了,此时她尚在闺中,还未嫁给傅易玄,那就说明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要长命百岁,而非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能重头再来,多好啊,明殊一时喜难自抑。

      她看了眼云娇,心中有愧。前世她不愿云娇一辈子伺候自己,嫁人前差人给她寻了门亲事,谁知云娇嫁过去不到一年,竟被那变态李松折磨致死。

      上苍给了她这机会,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护着她。

      云娇正转身,迎面撞上了进屋的江兰,还未来得及道歉,只见江兰在床前含泪屈膝,云娇不放心旁人伺候明殊,遂让丫鬟翠怜去接夫人,翠怜有些不情愿,雪路难行,凭什么她云娇躲在屋内偷懒?

      眼见着翠怜立着身子不肯动,明殊狠瞪一眼,冷声道:“按等级,云娇要高你,如今,她竟连你也使唤不动了么?”

      前世明殊一嫁人,翠怜便跟了江兰,没少在背后编排她,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也没必要留着,只是她得一步步来。

      翠怜一听,忙慌道:“奴婢是见姑娘醒了,想着多看看姑娘,奴婢这就去请夫人。”

      云娇见主子为自己出头,心下觉得暖和,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兰,没好气的问道:

      “三姑娘这是做什么?”

      江兰身穿大氅,指甲上涂着艳红,翡翠指环与腕间的白玉手镯相映成趣,她低下头,努力挤出两滴眼泪,说

      “姐姐,妹妹前来请罪,若不是我玩心太重,偏要拉上姐姐一道,你也不至于被人撞落水,是我害了你”

      她说得声泪俱下,若非江明殊是重活一世,早信了她的苦肉计。

      云娇伺候江明殊喝下参汤,她精神好些了,缓缓起身半坐在床,手持铜鎏金檀百兽戏图手炉。

      看着楚楚可怜的江兰,笑道:“妹妹既来请罪,那便去屋外跪着吧,没得令不许起身,为表心诚,倒也不必赤足,着单衣即可,当是小惩大诫”

      分明是笑着的,但一字一句令人生寒。

      前世今日,一场湖边赏雪险些要了明殊的命,再仔细回想,那本是江兰有意为之,早布好陷阱等她跳,她疼爱的妹妹,竟在那时便对她起了杀心。

      可惜前世她太天真,以为是意外一场,根本没想过追究。

      云娇闻身一怔,主子素来心善,多年来对下人也不曾责骂过,对江兰更是疼爱有加。

      江兰虽是庶出,但明殊从未苛待她半分,凡是自己有的,不管是时兴首饰,还是名贵的胭脂,衣裳,只要江兰喜欢,拿去便是。

      她今日带的玉镯便是大睢皇帝亲赐给永宁侯的,玉质上乘,乃北疆进贡的上品,永宁侯本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他宠爱明殊,因此讨赏时便要了这玉镯。

      江兰吃味,不求父亲一视同仁,但求他心别太偏,明殊瞧出来了,还是割爱将玉镯给了她。

      有好几次,云娇见江兰鬼鬼祟祟去明殊房中,明殊房中的珍宝又莫名其妙的丢了,便提醒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明殊心慈,听不进这些,云娇反倒像做了恶人。

      今日见明殊头一回罚江兰,心下竟有几分雀跃。

      江兰更是意外,她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本是怕父亲动怒,这才来请罪,想着做做面上功夫,明殊自不会说出有人撞她落水之事。

      永宁侯雷霆手段,明殊是他掌上明珠,若真要查出个什么来,江兰以后在父亲那儿更是可有可无,指不定一怒之下杀她泄愤。

      以往江明殊易哄好骗,今日怎么变了个人似的,竟真的要罚她,江兰心里窝火又不敢发,只在心中暗自咒骂。

      云娇上前,道:“我为三姑娘解衣”说着,已将大氅解下,只剩一层单衣。

      冷风灌袖,大雪钻怀,严寒酷冬,江兰薄唇发紫,嫩若春芽的双手看着已毫无知觉,双腿像两根老朽陈木,雪粒落在眼睫处,令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给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去请自己的生母来。

      云娇看着今日的明殊,双眼含喜,似十分高兴,笑道:“姑娘这脸色,瞧着哪像是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要嫁人了”

      明殊笑了笑,揽镜自照。

      镜中的江明殊,冰肌玉骨,唇红肤白,双眸如藏清溪,那眉眼上挑,略带薄凉却又十分勾人,虽刚大病一场,却不影响姿容半分,反倒更显楚楚动人。

      忆起前世,江明殊止不住恨意满身,当年傅易玄一穷二白,不过是小小举人,为表心诚,曾在众人面前对天立誓,除非爱妻身亡,否则绝不再娶。

      江明殊虽自幼养尊处优,却从无门第之见。此前她与傅易玄打过交道,这人文采斐然,又生得英朗不凡,江明殊早就芳心暗许,又见他跪在永宁侯府前,作这等惊人之举,更觉其人重情可靠,是夫君的不二人选,遂不顾父亲劝诫,一心要嫁他为妻。

      谁承想这傅易玄乃阴险小人,不过是借她侯府嫡女身份步步登高,得永宁侯相助,很快便功成名就。

      一朝封侯,傅易玄本性初露,常流连烟花柳巷,并四处散布谣言,说自己流连青楼非他本意。实在是因江明殊像根陈年朽木,常年以弱病缠身为由,不肯尽为妻之责,乏味无趣得紧。

      一夜间,江明殊便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人人都道傅易玄重信又可怜,贵为侯爷,为了曾经立下的誓言,自不会纳妾,但逛青楼都得躲躲藏藏,所谓女可忍,男不可忍,同僚们纷纷为其打抱不平,撺掇他不必守信,自可休妻再娶。

      傅易玄见名声非但没损丝毫,反博得诸多同情,便更加猖狂与小姨子江兰暗通款曲,不多久,江兰有孕了。

      为正大光明娶江兰过门,又不能违誓落人口实,竟不惜用一杯毒酒取她性命。
      还外传是因她成婚两年尚无所出,羞见君颜遂服毒自尽。

      想起前世种种,江明殊恨不能将江兰抽皮剥骨,可如今的江兰并未对她怎样。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兰约莫跪了一炷香的时辰,生母柳无双还没来,身娇体贵的江兰终受不住了,哆嗦着道:“妹妹邀姐姐一道赏雪本是好意,我也不知那奴才不长眼,竟不小心将姐姐撞入湖中。那奴才我已命人打死,姐姐便原谅妹妹这一回”

      这一声声的姐姐叫得情真意切,若非江明殊知道她的本性,眼下全是在做戏,这谁人看了不觉可怜?

      江明殊轻笑一声,“你身体好,这点风雪是经得住的,我若不罚你做做样子,父亲知晓此事,免不得给你一顿打。”

      江兰听后眼中渐起杀意,本是罚了,怎么听来反倒是为她考虑一般。她总隐约觉得江明殊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脑中正盘算着怎么逃过一劫,只听丫鬟冒雪跑入房中,高兴的喊道。

      “小姐,那傅公子跪在永宁侯府门前,大喊要娶你呢,好多人围观,可热闹了!”

      “姑娘看中的人,果真不错”云娇替明殊高兴,因为她并不清楚前世江明殊嫁过去后所受的苦。

      “来得好”明殊放下手炉。

      云娇看着明殊严肃的表情,心有疑惑,但没多问。

      想起傅易玄,明殊下意识的手心拽实,前世,她从枝上花,被他摘下扔在地上任人踩踏成泥,此仇不报,恨意难消!

      “扶我起来梳妆”许是重生的缘故,她的身体已无大碍,走起路来,竟比前世更轻盈了些。

      云娇见明殊面露喜色,以为是主子高兴,见风雪太大,特为她着了大红云狐皮斗篷。发束梅簪,远远看去,清丽动人如画中仙。

      她越过江兰,绣鞋踩在雪上发出吱吱声响。

      向丫鬟吩咐道:“看着三姑娘,不得我令,不许起来”

      江兰咬牙切齿,眼如利爪,恨不得将明殊扣眼剜心。

      明殊行过曲折连廊,亭台水榭,方至前院,远远便听见众人哄闹,议论纷纷。

      然后,她看见大门前迎风而立的父亲,不禁眼眶一热。

      永宁侯江雄一生为大睢立下赫赫战功,横刀立马退敌杀寇,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是肝胆照国的英雄。

      他半生戎马,本就不多的柔情都给了明殊,看不得明殊受丁点儿的委屈,江兰因此嫉恨这个夺她父爱的姐姐,可因着父亲对明殊的宠爱,她凡事也不敢闹大做绝。

      可惜前世明殊成婚不久,父亲与弟弟江沉在中都一战中以身殉国,中都一战傅易玄自请随军,永宁侯败了,傅易玄率三千精甲力挽狂澜,转败为胜。

      一战成名,凯旋后被封夷安侯。

      明殊不解,父亲和江沉久经沙场,且中都一战两方兵力悬殊,为何他们会败?而傅易玄从无上场杀敌的经验,偏偏他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前世临终前的场景江明殊历历在目,那日院内风雨敲窗,江明殊头发凌乱,毫无仪态地瘫软在地,苍白面容上掌印骇人,血泪自眼角缓缓而流。

      身着红衣的江兰迎风而立,看了眼蜀绣百凤朝凰的地毯,毯上的酒盏空空如也,江兰神色甚是满意,朱唇亲启声如莺啼道:“今日过后,我便是主子,而你,只能是祠堂里一块以香为食的牌位。”

      屋外电闪雷鸣,窗外狂风大作,院内新竹被吹得沙沙作响,江兰嗤笑一声,提了嗓子继续道:“你别怪我,还有你母亲,你们都该死,怨不得旁人。还有爹爹,论才情样貌,我哪一点不及你?他本能活着的,可他不信我,他只信你.....”

      临死前江兰说的那些话萦绕在耳,她知道父兄的死没有面上那么简单,如今有机会重头来过,她定要扭转乾坤,保父兄平安无恙。

      江明殊正在出神,只见一身段婀娜的女人朝她走来。

      “明殊,你可算醒了,姨娘正要去看你来着”柳姨娘面露关切。

      明殊不理会,视若无睹,越过柳无双朝父亲走去。

      柳无双面色一沉,这病了一场,连礼节也不顾了?

      侯府夫人身子有恙,常居附近的寺庙吃斋念佛,所以府中大小事务皆交由柳姨娘打理,她倒是个能掌事的人,事无巨细从无差错,将全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且柳无双生得美,虽是半老徐娘,但风姿不减,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倒是颇得江雄的喜爱。
      是以明殊对这个姨娘从无半分不敬,今日明殊见她却不行礼,惹柳无双困惑不已。

      方才江兰差丫鬟来请她,说江兰被罚跪了,想必是自己女儿惹明殊不快,她也没多想,疾步朝照花院去了。

      “爹爹,这是怎么了”声如抚弦叩玉。

      江雄转身,众人目光投向明殊。

      见女儿身子大好,面露喜色,俯身在她耳边私语道:“爹瞧你没看错人,这傅公子确是良人佳选”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傅易玄听进去了,他暗喜,知今日必能如愿。
      又高声道:

      “侯爷若肯将令千金许配于我,我傅易玄对天发誓,此生除却妻亡,绝不再娶,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前世的明殊闻声后涕泪横流,当即便跪下求爹爹答允,此刻她只觉得这些话十分刺耳,令人作呕。

      江雄知道明殊着意傅易玄,沉默了片刻,似在等她开口。

      明殊正想着如何羞辱傅易玄,便看见了人群中凑热闹的傅行舟,他着月白色锦袍,口含枯枝,发束玉冠,正在看这场好戏。

      傅行舟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整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好在是国公府世子,家大业大,纵他奢靡无度,只要他爹不倒,他便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但即便如此,京中名门贵女仍对他避而远之,明殊至今还记得,前世傅易玄在城中散布谣言辱她声名时,这傅行舟还命人把傅易玄揍了一顿,又爬墙进院去问明殊要不要跟他走,说傅易玄这样的小人,就算她江明殊红杏出墙,那也是他活该。

      江明殊恪守三从四德,那听得这些胡话,只当傅行舟是个无赖,闲得无聊拿她消遣,遂将他赶出府去。

      傅行舟爱慕江家明殊,这事人尽皆知,只因他曾在秦楼楚馆前对那些馋他银子,欲哄骗他留宿的的娼妓大骂。

      “小爷我乃国公府世子,尔等庸脂俗粉竟想近我身?小爷金质玉相,这世间能配得上我的,只有那江家明殊一样的温柔可人儿。”

      话虽如此,但傅行舟从无半点表示,明殊嫁人前,他既没私下找过她,也不曾上门求娶。他这样的人,总是信口开河,旁人也都不上心。

      想起前世,人人笑话她的时候,傅行舟却说要带她走,她伸出芊芊玉指,缓缓指向人群中的傅行舟,莞尔一笑,说:

      “我的心上人是傅公子没错”明殊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我说的是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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