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潮汐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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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推开门的时候，成功收获了一只被吓成小熊猫的花濑。
“是我。”
手电筒的光束描绘了他的轮廓，从底下打上来的光自带恐怖片的氛围感，七海花濑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嘀咕道：“即使是精市，这个打光还是很吓人啊，脸好看也经不起这样用......说起来，你怎么来这里找我？”
“你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远山说你失踪了也不回消息，我和弦一郎出来找你，暂时还没有告诉老师。”幸村精市哭笑不得道，手机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1：30】。
“诶！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吗，抱歉抱歉，我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美绪消息就关机了，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她已经想到被闺蜜暴打的场景了。
七海花濑急吼吼地往门口冲，刚迈出一步就被幸村精市拉住手腕，耳边传来他无奈的声音：“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回得去吗？”
门外是一片汪洋。
连接的石子路已经被淹没在水下，岸边变得无比遥远，她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完蛋了，涨潮了......诶，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身上带着些潮意，到膝盖处都有水珠滴落的痕迹，“刚刚还没淹得这么高，现在可是彻底回不去了。”
愧意重重拷问着七海花濑的内心，她的头顶自己给自己贴了一个“千古罪人”的标签。幸村精市是家居服打扮，显然是洗完澡准备上床就寝的样子，她嗫嚅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晚来潮之汐的，现在害你要跟我一起困在这里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里拨通电话报平安：“喂，弦一郎，是我。嗯，花濑找到了，我们在潮之汐，石子路被淹没了，今晚可能要在这里呆一夜了。”
“.....知道了，这些信息真是帮大忙了。”幸村精市边说边点头，瞥了一眼自知犯错了的七海花濑，补充道：“对了，跟远山说一声，当事人现在非常后悔。”
手机锁屏之后，屋内失去了唯一的光源。
七海花濑正在面壁思过，拿头悔恨地撞击着墙壁，发出一连串“咚咚咚”的响声。她的背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陈旧的柜子被人打开，好像在拿什么东西。
“别回头。”
她的后脑勺被轻轻抵了抵。
在黑暗中，好奇心总容易无限膨胀。七海花濑此时非常羡慕脑袋能转270°的猫头鹰先生，她小心翼翼地扭过脖子，双手并拢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观察。
背后的人双手交叉握住衣服下摆，一用力就把衣服脱了下来。躲进云中的月亮又溢出了点月光，却也只够勾勒他的轮廓：修长的脖颈下面是宽阔的肩膀，手臂上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却看上去有力而不过于壮实。顺着肩颈下来到腰侧迅速收紧，没入到他穿的宽松沙滩短裤之中，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美感的倒三角。
当他的手继续向下挪的时候，七海花濑飞快地转过了头，像一只鸵鸟埋在手臂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继续小幅度地撞击着墙壁，赶走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疼吗？”
额头垫上了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避免她继续重复这傻乎乎的刻板行为。
托了这里曾经是警卫室的福，柜子里有一身绿色的衬衫制服，虽然放了很久布料有些生硬，但至少比潮湿的衣服好受多了。幸村精市理了理领子，牵着夜视能力想来不太好的七海花濑坐到床上。
“虽然是硬板床，但总比躺地上舒服多了。天亮之后潮水应该就会退了，现在就凑合着眯一会儿吧。”被子被扔到了七海花濑手上。
潮之汐的小床本就是应急凑合睡一觉的产物，只薄薄铺了一层床垫，背骨都能跟床底的栏杆跳曲探戈。两人各占一角背对而躺，中间隔着薄被。
耳边只剩下浪潮奔涌的白噪音，整个人都仿佛随着波浪荡漾，如果忽略坚硬的床板的话。七海花濑翻了下身，床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吓得她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重量均匀地分散在自己的一角。
“睡不着吗？”
那“堡垒”一样的薄被出现了柔软的凹陷，透过它能够看见幸村精市柔和的双眼，明明没有光，她却觉得那里盛满了星星。
七海花濑“嗯”了一声，揪着被子，试探地说道：“精市...以后会走上职业网球运动员的道路吗？我听井上学姐说，青学的黑马最近有被好几个青训教练和经理人联系过，你也是吗？”
“啊...大概有四五个？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立海大的大家都或多或少接受到了邀约。”
“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她突然有些急切。
幸村精市十指相交垫在脑后，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还有一年时间，慢慢再考虑吧。要成为职业网球选手是一定的，毕竟没有了网球，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你呢，中学毕业之后要做什么？演员吗？”
一语中的，好像早已猜到一样，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七海花濑点了点头。
她听到他无奈的轻笑：“我猜到了？我是第几个知道这消息的？”
时间突然暂停了几秒，气氛变得凝固起来，幸村精市略带幽怨的语气传来：“第三个？看来还不止。连弦一郎都比我先知道了，真是伤心啊。”
“......弦一郎哥哥肯定也比我早知道你要去打职业网球！”七海花濑坐起了身，嘴硬地反驳道。
“你们和好了，不嘴硬了？”他知道这俩人都是犟得很的性子，只差一个台阶的事情居然拖了那么多年，这就是修学旅行的意外收获了。
“好吧，那我们的帐就一笔勾销。”
在黑暗之中他精准地勾上七海花濑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两个人像互相吃醋的小朋友，非要攀比谁爱谁多一点，莫名其妙燃烧起来的占有欲又以这么玩闹的方式熄灭了。
她躺了回去，卷了点被子，整个人蜷成婴儿状，“精市，你说我真的适合吗？我好像已经把所有艺人的禁忌都点满了。要是我并没有什么天赋，要是我也没那么好的运气遇见愿意教导我的老师，要是我根本就没有观众缘不讨人喜欢，我会不会演一辈子的尸体啊？听说龙套的工资很低，都养不活自己，还要整天含着难喝的血浆......”
“花濑——”她的喋喋不休被打断。
“你相信我以后会做一个籍籍无名的球员，只能在最靠近球场的地方为冠军做垫脚石、在异国他乡第一轮就被打得收拾铺盖走人吗？”
“这怎么可能呢！你可是......”她急切地打断他胡说八道的想法，还“呸”了几声，替他赶走乌鸦嘴的霉运。
“所以，我也不相信。”
“就像你相信我一样，我无比确信你会做好的。就算只能从不能动的尸体做起，那下一次就是可以露脸的路人甲乙丙丁，再下次就是有台词的小配角，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一定会变成了不起的主角。”
大海不会给你回应，但我会。
她一遍又一遍地反问着自己，但却总像差一口气不能安下心来。七海花濑差的只是一句无条件的信任，只有幸村精市可以给她。
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她依稀听到耳边模糊不清的话语：“哪怕是...我也会......”腰间的被子角被掖了掖，她很快陷入了梦境。
*
在幼稚园的孩子乖乖午睡的时候，七海花濑总是精力最充沛的一个，让幼师姐姐迫不得已要守在身边等她睡着了才敢离开。
装睡这种小花招大概没被考虑在内。
七海花濑眼皮微动，眯着眼看了一圈周围情况，小心翼翼地爬出自己的床位，塞了一个娃娃在被子里，乍一看倒看不出什么问题。小伙伴们都睡得香甜，打起了呼噜，四肢挣开被子的束缚，姿态那叫一个七仰八叉。
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真是太可惜了。
她背上自己的小水壶，头发还乱糟糟的，悄悄跑出了午睡室。对于小朋友来说幼稚园已经很大了，七海花濑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花园的空地上，那是天堂一样的存在，有着大象滑滑梯、长颈鹿跷跷板——以及一颗高高的梧桐树。
在看了《FLIPPED》之后，七海花濑被女主角朱莉爬梧桐树看风景的情景深深吸引，家里糟蹋了几棵小树之后，她信心满满可以征服幼稚园里这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了。
树皮粗糙磨得手掌发烫，她艰难地沿着树干往上挪，气喘吁吁一番之后才勉强来到第一个分支处。她像朱莉一样晃动着脚丫，感受着在地面上完全不同的视角：不远处是成片的居民区，小小的红色房屋像棋盘一样布局，旁边的公路在午间没什么车光临，再往前就是大海了。从远处看海的感觉很特别，视觉的颜色冲击更加强烈，青蓝色的海水映着碧色的天空，仿佛天地都是一锅甜甜的糖浆药水。
“花濑，快下来，老师们要过来了哦。”
树荫里是第一个发现某人没有乖乖午睡的幸村精市。他知道七海花濑最近鬼鬼祟祟踩点，却没想到她这么胆大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爬树。
树上的惬意心情一下弥散，七海花濑慌张地手脚并用，“这么快！我马上就下来，呜啊啊啊好高啊————”
她像一只树懒死死地环抱住树干，随着重力慢慢滑落下来。背对着地面，她看不见距还有多远的距离，只能伸出腿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想这平衡被突然打破，一下子松了手快速下滑。
“我会接住你的。”
“我会接住你的。”
惊醒。
她没有掉下树，但马上要翻下床去。
一只手从身侧伸了过来，及时把她捞了回来。幸村精市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虽然当事人完全没醒。
可七海花濑睡不着了。
海上的太阳好像湿漉漉的，光芒晕开来像一幅画。从海平面来看，它冒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但放射的光亮已经足以让潮之汐内视物。
幸村精市醒来的时候，七海花濑正面向窗户发呆。枕着衣服堆成的“枕头”凑合了一整晚，他的颈椎有些僵硬，两条手臂也在发麻。
“精市，你的问题，我有答案了。”她逆着光，跪在床上。
“这次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冲动。”
“是确认。”
“我喜欢你，三个月后也是，不止三分钟。”
七海花濑站到了门口，门外从汪洋变成了陆地，长长窄窄的石子路一直延伸到沙滩上，为没有方向的人指明了一条可以一往无前的道路。
“退潮了，该吃早饭了。”
她毫无征兆地奔跑起来，长发随风飘散在脑后，每一根头发丝都染上了阳光。石子路并不平坦，她踉跄几步，干脆脱了鞋拎在手里，继续向前奔跑。石子的粗粝、海水的咸腥、晨风的微凉，她感觉无比自由而坚定。
潮之汐里的人看了一眼丢三落四的人留下的手机，声音里满含无奈的笑意：“但是，你还没听到我的答复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潮汐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