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月光 ...
-
脚丫陷在柔软粗粝的沙子里，脚底被磨得有些发痒，趾间也挤满了细细碎碎的沙粒，七海花濑单手提着凉鞋，踩在凉丝丝的海水之中，摇摇晃晃地踢着水花玩。
把贝壳举过头看，小巧圆润的孔洞正好把月亮镶在了里面，半个朝东的下弦月自带朦胧的光效，虽然没有望远镜，却能看得清遥远卫星之上的斑块状暗色的月海。
潮水已经涨起来了，连接潮之汐的石子路已经陷下去了一半，使得它看上去像是一座浮岛，孤零零地立在海中。在进屋前，七海花濑踩进海水里，让波浪荡走趾间的泥沙。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
空荡荡的屋子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白日里还有些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线，而到了夜晚已经被彻底的黑暗支配，视线受阻听觉变得更加灵敏，早晨被吵闹声盖过的海浪激荡声现在格外清晰。
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七海花濑径直走向潮之汐向东的海上小平台，夜晚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怖，海水保持着翻动的节奏，时不时溅上点凉凉的水花在脚上。
七海花濑抱膝坐在平台上，身侧放着一堆刚刚拾来的白泠贝。贝壳的花纹磨得指尖有些粗糙的疼感，把它远远抛出去，溅起的水花在广阔的海洋里不值一提。
“海先生，如果您能听见的话，请回应我的问题。心血来潮想去做艺人，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还是又一次三分钟热度呢？”
“如果答案为【是】，那就请您‘biu——’的一下让海面亮起来吧！”七海花濑胸有成竹地为祈求的神明安排好了之后的剧本，手舞足蹈地演示着：“如果【不是】的话，那就让海豹先生驮着企鹅小姐把白泠贝还给我吧。”
当然，这两种反自然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手机振动了几下，是远山美绪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里？刚才从海滩上回来没见你人，还以为你早回房间了。快点回来吧，夜晚的海岛总感觉不太安全，给你留门了哦。”
“啊对了，小仓的生日蛋糕刚送了过来，你再不回来，就一点都不给你剩了！[图片]”
七海花濑拿起手机编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手下留糕......”
光亮骤然消失。手机屏幕上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小圆圈打着转，最终还是没坚持住，黑屏关机了。潮之汐这一刻才真正属于自然，湮没在黑暗之中。
如果说刚才借着月光朦朦胧胧还算能视物，现在连月亮都被云雾遮挡，彻底的孤立无援。七海花濑索性坐在了地上，发泄式地喊叫了几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回想起修学旅行前和父母的谈话。
*
“我不同意。”
七海太太推开椅子站起了身，难得的强硬。
“这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事情，是我们这么多年把你宠得太过了，你的想法越来越离谱了。”她神情严肃，看了一眼同样凝重的七海先生。
“妈妈......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知道这不是可以随便加入又退出的东西，但是我就想再试一次！清水先生不是骗子，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到时候跟我一起去事务所。”她紧张地扣着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排月牙状的痕迹。
一杯清茶被推到手边，对上七海先生温和的眼神，他安抚道：“花濑，先不要急着反驳你妈妈，我们来好好谈谈。首先我们来说这个G...G什么事务所的真实性，这个合同我给律师朋友看过了，没有太大问题，所以姑且算是可靠的吧。”
同时接收到来自太太的眼刀和女儿的星星眼，七海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但是——从你叙述的相识过程，听起来真的很像骗小姑娘的新型骗局，所以我和你妈妈对这一点是比较担心的。”
“第二，我们先假设你很幸运遇到了可靠的经纪人和事务所。”他随手拿了张餐巾纸，在上面打了个勾，又画了一个问号，“你的热情又能坚持多久呢？你的最高纪录：剑道五年，还是靠的真田家那孩子。最糟糕的还是学射击那一次，才一上午就逃回家了。”
七海花濑捂住了耳朵，可怜巴巴地望着爸爸，传达着“别骂了别骂了，给孩子留点面子吧”的信息。七海先生心领神会地止住了话头，他拿出打印出来的合同，翻到被圈圈划划的一页，上面写满了标注，“这是违约条款。虽然你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人预备役，但是违约金不能说很低了。”
“哼，让她好好看看，别又冲昏了脑袋。”七海太太带着火气一把抢走了喝完的茶杯，故意用力地擦着桌子，转身走进厨房里。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了。这个数字虽然还在我们家的承担范围之内，但作为买教训的价格也过于昂贵了。花濑，一直以来，我和你妈妈总是尽可能地满足你所有的心血来潮。我们想的是，既然家里有这样的经济基础，那就最大限度给你一个宽松自由的成长环境和快乐的人生。”
作为邻里间少见的独生女，她是被宠大的，说是溺爱也不为过。别的小孩常常羡慕她想一出就真能实现一出，因为这个，妈妈也会被多事的大婶说教，说不能太惯着孩子，结果被妈妈当场怼了回去：“我的花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眼眶有些发胀，她快速眨动着眼睛，不让视线变得模糊。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演艺圈是一个巨大的舆论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做得再好也总是会有人唱反调的，那可不是过家家的吵架，而是伤人的骂战。你会被讽刺、被辱骂，这些你都做好准备了吗？”
七海先生努力斟酌着语句，试图让它不那么刺痛一些。
“哐！”
盛着橙子的玻璃碟子被重重放在桌子上，饱满的果肉被剔了出来，精致地摆放好，还有一个小叉子放在旁边。
“吃了。补充维生素。”七海太太没好气地补充道。
“从小你就是被我们宠大的，遇到的朋友、同学、老师也都对你包容有加，这是很幸运的事。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要包容你的，一旦你去了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哪怕受了委屈回家哭，我和你妈妈除了抱抱你安慰你，做不了任何事。”
“我们不会反对你，只希望你能认真地做出决定，并承担好责任。”七海先生敲了敲桌子，眼神暗示仍然不悦的七海太太，后者勉强点了下头。
“你出生的时候，我们希望你要做最快乐的姑娘，现在这个愿望仍然没变。”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