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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连冠 ...

  •   在离比赛场地不远的地方是一处热闹的小广场,尽管并不是东京繁华的市中心位置,但时值周末,倒有不少家庭出行的人们在这里度过休闲时光。

      广场一隅被一把遮阳伞占据,阴影下是一辆老式的冰激淋小推车,移开冰柜的门,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桶桶五颜六色的冰激凌——是童年那种加了许多香精和色素的古早雪糕,满满挖上一勺放置在华夫筒上,就是小时候最羡慕的奖励。

      “谢谢。”递上零钱,七海花濑倚在栏杆上,左腿单脚站立着,右脚懒懒地靠着。还没送入口中,浓郁的香芋味已经扑面而来,冒着肉眼能看见的冷气,还结着细密的寒霜。

      “今年夏天可真热啊。”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她抓起挂在脖间的毛巾擦了擦汗。广场上的孩子们还在上轮滑课,趁着这会儿闲着,她随口跟顾客聊起了天。

      七海花濑“嗯”了一声,低着头划动着手机上的聊天页面,犹豫地点进去、又退出来。

      前几天经纪人清水润先生给她发了消息。
      “好久不见,花濑。或许我可以和莲一样这样叫你吗?这么久你一直没有联系我,这大概算是...拒绝的意思吗?

      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的意愿永远是最需要被尊重的第一位。之所以这次又来冒昧地打扰你,是为了明年莲的出道五周年纪念曲的MV拍摄。”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是......”
      “他希望你是他的女主角。”

      不知道是第几遍阅读这条宛如天上掉馅饼般的邀请信息,激动过后,七海花濑的大脑着实有些茫然而放空。她的运气从小都中规中矩,活到现在最幸运的事也不过是超市购物抽奖中了一筐鸡蛋,现如今有点被大明星无故的青睐砸晕了头。

      哪个怀春期的少女没有幻想过这种“于千万人中一眼就看见你”的偶像剧桥段呢?

      现实显然不会这么狗血。
      七海花濑就着半融化的冰激凌啃咬着香脆的华夫筒,努力回想着除了拉面店的相遇,还有什么别的回忆吗?
      一个冰激凌都下肚了,她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放好手机,抱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拖延着不去思考。

      手机锁屏的声音很清脆,把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回现实。她一直奉行的人生准则告诉她,这并不是像以前一样可以三分钟热度敷衍完成的事,邀请信后还委婉地提出了一些要求。
      如果答应拍摄,她就会以一个艺人的身份正式进入演艺圈。这是个爱与恨都轰轰烈烈的地方,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任性地说走就走,大概寄到家里的刀片都能开个五金店了吧。

      她确实挺向往集万千宠爱的艺人生活,但骨子里的懒惰在嘲笑她的跃跃欲试。
      还是算了吧。

      “下课了!!!!!”
      一群连护膝护腕都没脱的轮滑儿童们眼睛发光地冲了过来,惊起广场上稀稀散散的白鸽,眼前被瞬间的白色笼罩。队尾有个明显不熟练的小家伙刹不住车,直直地栽向七海花濑的方向,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痛痛痛————!”
      七海花濑护着小冒失鬼,向后退了几步撞上栏杆,磕得她龇牙咧嘴的。

      小冒失鬼大热天的还带着黑色口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耍帅,他额上还带着一条红黑撞色的发带,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眉下有一颗浅浅的痣。
      一个漂亮的小刺猬。

      小刺猬见撞到了人,闷声道歉,“姐姐,对不起。”
      他的眼神一直往冰激淋推车飘,却又努力跟自己作斗争,装作不经意地吞咽着口水。

      “想吃?”
      “不,不想!我一点都不想吃!”
      他连忙否认,为了增加可信性他还重复了几遍,更像在说服自己。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光里,七海花濑又从摊主那接过一个巧克力味的冰激凌,作势要往自己嘴里塞。手灵巧地一翻,递到了小少年手边,晃了晃,“给你。”
      他的脸纠结得像个包子,七海花濑只好半哄半骗道,“拿好了,赶紧吃掉,这是你撞到了我的惩罚。还拒绝的话,我就叫黑面神叔叔来抓你,超凶的哦!一拳可以把你打得嘤嘤嘤的那种哦!”

      “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他手心被塞进了心心念念的冰激凌,到底是个小孩子,再怎么嘴硬,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好甜。”

      他的口罩绷在下颌上,露出精致的小脸,蹭了几道灰印子,有点落难小少爷的感觉。他伸出舌头,小口小口抿着冰激凌。

      “其实我是人贩子哦,专门抓你这种漂亮的小孩儿。”七海花濑缓缓说道,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给你的冰激凌,我可......”

      他顿时僵硬成了一只鹌鹑,又很快冷静下来,头头是道的分析道:“我才不信呢,哪有这么蠢的坏人,这里可有三个监控对着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三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站的位置,感觉只要有人图谋不轨,警官叔叔就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当场抓获。

      “而且,哪有这么穷的人贩子。”他嘀咕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个口出狂言的“不法之徒”,全身上下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发出“啧”的一声,鄙夷地看了一眼她。

      感觉被一个小屁孩鄙视了,好不爽。现在这一代都已经侦察能力这么强了吗......

      *

      “前辈!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在得知小少爷是一代时间管理大师,不过是八岁的年纪,就已经精通马术、交际舞、小提琴等多项技能之后,七海花濑的眼里就只剩下崇拜,从某种意义上跟“啥都会一点,啥都不太会”的自己截然相反。

      “嗯哼~我还要学轮滑,为了......”他傲娇地挑起眉毛,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急忙咽了下去,咳了几声清清嗓子,他说道:“总之,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请教我一下...看在冰激淋的份上。”

      他的眼神无比真诚,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卷的刘海耷拉在鼻梁上,亮晶晶的眼睛竟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像迷失在森林时突然出现的小鹿。

      “还想吃个冰激淋吗?”
      “不要转移话题,大人都这么喜欢自以为是!”
      他打开七海花濑揉他发顶的手,像是被触到了什么雷区一样,反应激烈起来。

      “那好。”
      七海花濑蹲下身来,和他视线平视,赌气般把自己也想不清楚的问题丢给他:“我确实有个问题想不通。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就像一只冰激凌,我只喜欢它的雪糕部分,下面的华夫筒并不值得我为它浪费时间,所以我通常吃完了上面的就把它们扔掉。”

      事物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才有意思,像是诱拐老鼠进陷阱的奶酪一样,之后只剩下乏味至极的无聊重复。
      所以为什么不选择换一件事,在被无能为力的痛苦席卷之前就及时抽身呢?

      “但是现在,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它并不允许我继续这样任性下去了。如果我还是这么干的话,大概会被摊主摁在地上暴打。”
      她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比喻逗笑了,也没期待小家伙能给出什么答案,就当是树洞吧。

      跟身边大多数的人相比,她简直是神奈川家喻户晓的“退堂鼓一级表演家”,如果有哪家小孩儿不听话,学个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话,家长们往往会把她搬出来当个反面教材,似乎效果还挺好?

      “不觉得很狡猾吗?”

      “应该说是无耻。”他斟酌了一下,换了更严重的词来形容,皱紧了眉头,义正言辞地纠正她错误的想法,“凭什么想只享受快乐,而不能忍受它带给你的痛苦呢?这听上去可真像利用完就过·河·拆·桥的渣男,啧,果然是无耻的大人。”

      “无耻的渣男”本人——七海花濑有种心灵被射中的感觉,竟然被八岁的小孩子说教了,甚至还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如果害怕一顿暴打就不敢去做的话,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那件事吧?”

      “选择逃避的话,永远只能收获最底层的低级趣味,而永远感受不到坚持下来突破瓶颈的高阶快乐。”

      他抱臂深沉地说道,而这份诡异的稳重被小伙伴的呼喊所打破。

      “小佑!你真的不想学轮滑了吗?明天真的不来了吗?”

      咔擦。
      小家伙故作成熟的滤镜被无情打碎,他涨红了脸解释道:“我没有逃避!!!我就是休息两三天会再回来的!!!”

      他气急败坏地滑走,又滑了回来,还没变声的嗓音清澈而明亮,“喂!你可不要变成缩头乌龟一样的大人,我会看不起你的!”

      *

      切原赤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勉强靠着网球拍的支撑站稳,他的额角在不停地渗血,顺着凌厉的棱角流淌到下巴,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偌大的网球场上,这点声音只有选手自己才能消化,他像一腔孤勇的战士,他的球拍就是他的战旗,战意永不湮灭。

      赶回场地的时候,七海花濑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鲜血甚至滴入了他的眼睛,本就充血的眼球更加嗜血,他闭着视线模糊的右眼,身体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楚他是在兴奋还是在战栗。
      重重砸在对方脚尖的回击为他证明。
      他是立海大的未来,会为不朽的王者守住他的荣光,以灵魂起誓。

      “被我击溃吧,让我来染红你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胜利只能属于立海大!”
      他不断地重复着,手下的回击一球比一球坚决,比受伤前打得更加肆无忌惮,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身体只遵循了最后的指令。
      我要赢。

      对面的冰帝三年级老将已经有点被打懵了,这么不要命,拉人共沉沦的打法真的前所未闻。被拉开的比分奇迹般一点点被拉进,观众席上不约而同地噤声,有些心软的姑娘们已经捂起了脸,不敢再看。

      这是属于雏鸟的试炼。
      从千仞的悬崖之上把幼崽毫不手软地扔下,如果他真的有资格成为鹰巢的一员,那么就用胜利来证明。
      如果战术安排得当,其实并不会给这场比赛留有太多压力,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各自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单打,随便怎么排列组合都很有把握轻松拿下。可他们偏偏去选择一条存在未知的道路,在外人看来荒谬地把单打和双打的人选调换,把重要的单打三的位置留给一年级的小雏鸟,给予他最残忍的期待和最沉重的责任。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神色如常,静静地注视着他看好的后辈。

      真田弦一郎微微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只轻轻捏了捏切原赤也的外套。向来情绪外放的丸井文太已经握紧了紧急医疗箱,抿抿唇,等比赛结束,随时准备冲上去。

      “啊啊啊啊啊!”
      在切原赤也的一声怒吼下,比赛结束了。他已经像个血人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教练席面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几个字,“幸村部长...我,我赢了。”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整个人浸润在无比充实的快乐中。

      “你赢了,赤也。这一战,辛苦你了。”
      幸村精市扯下自己的外套,温柔地拢在他肩上,轻轻拍拍他的背。

      立海众人已经听不见裁判的声音,他们踩在栏杆上,一跃而下,围在年轻的胜利者身边,欣慰又心疼。

      “轰隆!”
      惊雷伴随着闪电,这一场被期待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了。

      “哇啊啊啊,真的下雨了!!!花濑,你过来点,躲到伞下来!”远山美绪慌慌张张地打开幸村精市给的伞,一把搂住已经呆楞住的闺蜜。

      “美绪...你说,这样值得吗?”
      雨水冲淡了血色,却没有抹去这一场奋不顾身的比赛带给人的震撼。颁奖台上,没有人打伞,雨水嚣张地打湿他们的头发、衣领、裤脚,每一寸皮肤都被氤氲的水汽渗透。

      远山美绪努力把着伞的方向,心不在焉,“大概只有他们才知道了吧,身处其中才能体会这种心绪啊。”
      隔着茫茫的水幕,眼前的一切都被雨水充斥,耳边的人声被雨声模糊,一顶小伞的庇护把观众席和领奖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属于立海大的明黄色手握着手,袖子滑落下来,绷带缠绕着臂膀一圈一圈攀岩而上。

      他们灰头土脸。
      他们意气风发。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他获得冠军。从第一次接触网球的时候,七海花濑就知道,幸村精市属于这片长长方方的战场,网球是他自己。

      他的名字前面被加了太多形容词。神の子、网球天才、立海大部长、卫冕冠军......这是荣誉,也是责任,只有在获得胜利的时候,他才像个14岁的少年,喜怒哀乐都鲜明得不可思议。

      七海花濑注视着领奖台,他自然卷的墨蓝发丝湿成一绺一绺,湿漉漉的...很可爱。奖杯被他们一齐捧起,关东大赛的胜利依然被刻上了他们的名字。不需要什么巧合,他们的视线相交,蓝紫色的长眸里盛满了喜悦,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炫耀。

      请你的视线永远追随我,作为代价,献上我不败的战绩。

      初夏的第一场暴雨落在少女的心上,把她淋得个心甘情愿。

      她也终于从他们身上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大概就是小佑口中的“高阶快乐”吧。清醒的人是做不了梦的,有的时候就需要脑子不清醒一点。

      这场雨连绵不绝,贯穿了整个夏天。在仲夏的一天下午,神奈川县立海大附属中学——部长幸村精市、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军师柳莲二、黄金双打丸井文太、桑原杰克、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以及一年级的切原赤也。

      恭喜你们,全国大赛的二连冠,卫冕成功。

      你们的名字会被又一次刻在奖杯上,荣光永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连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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