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双箭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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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奶奶是个很和蔼的人。
不像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会选择好打理的短发，自从五年前幸村爷爷去世后，她的长发就一直蓄着，每天只在脑后挽一个松松的发髻。
许是大病初愈，她有些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因为衰老而松弛的皮肤也没有遮掩掉那一双清明的眼睛，像是流淌了许久的溪泉，平和而干净。透过那双眼就能看见她曾经的欢畅与明亮，如今依然熠熠生辉。
真由美坐在最靠近奶奶的位置，扎着乖巧的麻花辫，咬着勺子一脸天真无邪。
年少与年老的沟壑横在她们之间，而浓厚的血缘又构起一面奇妙的时光镜，仿佛能够共享岁月的记忆。
幸村精市和妹妹其实不大像。
不笑的时候，他是凌厉而冷淡的，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花。一笑起来，那冷冽的蓝紫色眼睛就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和娇憨的真由美一模一样——或者说是和奶奶一样。
一半的清冷大概是来自爷爷。
印象里，七海花濑也只见过幸村爷爷两次。他是神奈川小有名气的画家，大大小小的展览也都开过几次，是个艺术家气息很强的老头。
唯一的独生子没有继承他的衣钵，转而选择了一般艺术家都看不起的从商之路。尽管如此，他也并不恼，只是专心画自己的画，没事就去爬爬山、钓钓鱼、采采风。后来幸村精市展现出对绘画的兴趣和天赋后，他倒是突然来了兴致指导指导孙子的画作，不过不久他就被七海花濑拐走去打网球，虽然遗憾，老爷子也只是说了句“是吗，他喜欢就好”。
艺术家好像都有一种超脱凡俗的洒脱，他所有浓墨重彩的情绪都给了他的作品，使得他本人倒清清冷冷、与世无争，只在幸村奶奶面前流露出不一样的感情。
“一转眼小家伙们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幸村奶奶慈爱地抚摸着真由美，又眉眼含笑的视线扫过一对青梅竹马，“真由美都这么高了，再过几年就要超过我了哦~花濑也越来越漂亮了，从小就长得像个洋娃娃，现在我看着比电视明星还好看呢！”
“精市......”她顿了顿，温柔地望向这个令她骄傲的孩子，“也越来越像爷爷年轻的时候了，这么帅气一定收到很多女孩子的情书吧？”
成为被打趣的对象，幸村精市抿唇微微一笑，谦虚地摇了摇头，不做解释。
真由美却是哥哥的头号粉头，大惊小怪地比划了一下，肢体极为浮夸，“超~级~多！！！每年情人节都收到全吃完要流鼻血的巧克力......”
“真由美。”
收到哥哥警告的眼神的她吐了吐舌头，把战火引到乖乖吃饭的七海花濑身上，“我又没有说谎，花濑姐姐可以作证！”
安静做背景板的七海花濑突然被cue到，懵懵地点了一下头，想起自己好像也是众多沦陷在这朵高岭花之下的一员，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幸村精市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难得大着胆子，有点挑衅式的跟他对视。自从不寻常的情绪滋生之后，她已经很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自己懵懵懂懂的小心思被一览无余。
讶异了一秒，幸村精市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考虑到老人家腿脚不便，她的卧房被安排在了一楼一间靠南的房间，水平推拉的门外就直通庭院，搭了两只藤椅，坐上去轻轻摇晃，柔和的频率让人感觉像是躺在波浪上。
七海花濑按幸村奶奶的示意，在躺椅上有些心虚。
刚才饭后幸村奶奶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温柔地请求她一起去院子里打理打理花草，让人无法拒绝。作为“植物杀手”的七海花濑此时有些窘迫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坦白自己“养仙人掌都能养死”的天赋。
真由美窝在奶奶怀里，一如既往的不给面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事实。
“花濑姐姐完·全·不·会·养·植物~~~~”
“上次的养得奄奄一息的小雏菊丢给哥哥之后，就奇迹般养活了！现在还在哥哥房间里呢~”
“呵呵。”
这笑声里没有掺杂一丝的嘲笑，只有长辈对于小辈无限的包容和宠溺。
“感情真好呢，青梅竹马可真是令人羡慕。”
七海花濑不好意思地拽拽自己的发丝，尴尬地附和两句，“幸村奶奶您和爷爷的感情才更值得夸耀吧。”
幸村奶奶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随着摇椅晃动起来。她倒也没有谦虚或不好意思的情绪，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笑容甜蜜而天真，就像少女时代一样纯洁。
“我是在20岁的时候遇见他的。”
“见到他的第一面，我突然就明白了电影里描述的‘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命运像是一场蹩脚的剧本，注定他会在那天去从来没去过的鹿鸣山上采风、注定我会因为跟家人赌气而躲到人烟稀少的山上去、注定我会......”
“爱上他。”
七海花濑和真由美都听得入了神，不自主地直起身子，竖起耳朵，不放掉关于这长达半个世纪的爱情故事的半个字。幸村奶奶神情明亮，又回到当初青春飞扬的时候。
“他就是个木头画痴。我跟他打了好几天交道，他才勉强正眼看我，原因是——我挡住了他要画的那片风景。我们谁也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冷淡的开始会有这么热烈的结果。”
“那时候他已经是35岁的中年大叔了，虽然看起来还年轻得像个青年，唔...大概比精市再高些再瘦些，头发也更长些。”幸村奶奶用手比划了一下，“因为年纪的原因，其实家里那关过的不是很顺利。”
“差了整整十五年，都要跟花濑你的年纪一样了。”她调侃道，“不过正是因为这岁月的差距，才让我们更加珍惜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他还是先离开了。”
她看上去有些浅浅的忧伤，但又很快调整过来。
她话锋一转， “所以很羡慕你们，能够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能在一起，人生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能重叠在一起，不用担心时间不够，多好啊。”
确实对幸村精市心怀不轨，七海花濑并没有否认，但她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花大半辈子的时间持续地做这一件事。
真由美听得很认真，扯着奶奶还想听后续，却被拉了拉小耳朵，“你还这么小，离恋爱还早哩。”
她不服气地跳下摇椅，冲到自己的房间拿她最爱的木村莲的海报，气鼓鼓地宣誓道：“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我也会喜欢他一辈子，以跟他结婚作为目标的！”
幸村奶奶敷衍地点了点头，对她的宏伟志愿不做评价。
对偶像的喜欢和恋爱是不一样的。
七海花濑记得前两天小家伙还在跟她打听山下健太郎的见面会的消息。
“花濑。”
“无论怎么样，做自己做重要，不需要为任何人做出牺牲和改变。”
幸村奶奶朝她眨了下眼睛，又转过头去哄真由美。
改变？
确实，这段时间她变得不像那个三分钟热度的七海花濑了。走神和放空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和他见面都容易害羞得大脑宕机，最近甚至都没有发展新的爱好了。
这是好是坏呢？她也不太清楚，好像不快乐比快乐多一点点，不过只有一毫克的甜也可以荡漾很久很久。
她还是想做回那个潇洒的三分钟热度小姐。
恋爱这件事被她从心中的记事本上划去，这是个“未完成”，却没有被放弃，而是悄悄被放进了置顶的位置——只是没有那么着急完成了，三分钟的时间限额被充值到了三个月。
想通了这件事，她又开心得没心没肺起来，和真由美一起去沙发上看木村莲的电视剧。
“奶奶。”
从热烈的阳光里睁开眼，就像是被金灿灿的向日葵亲吻一样。幸村奶奶缓缓睁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与她陪伴了数十载的伴侣。从躺椅上慢慢坐正身子，她笑道：“是精市啊。”
“都听到了？”苍老的脸上显出少女的狡黠来。
“差不多吧。”少年有些无奈。
“给你增加了些难度，不会生气吧？”幸村奶奶从躺椅上起身，抚平自己裙子上的褶皱，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就当是替你爷爷‘还债’吧。我当时可费了不少功夫才追上他的。”
幸村奶奶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别学你爷爷那样假清高，万一小姑娘意志没那么坚定，把她放跑了，你可别后悔。”
“我知道的。”
“我在等她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双箭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