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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与伤痕 ...

  •   天气终于回暖,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春风算不上和煦,还带着些乍暖还寒的倔强,好在暖烘烘的阳光驱散走丝丝的凉意。幸村夫妇把久病刚愈的奶奶接到了镇上,希望儿孙环绕膝下的天伦之乐能够缓和一点她对前些年去世的爷爷的思念。
      老人家喜欢热闹,再加之两位太太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七海一家也被邀请一起来参加奶奶的接风洗尘宴。

      “叮咚——”
      开门的是幸村精市。

      七海先生热情地迎上去,刚想拍拍身姿挺拔的少年,就看见他的左臂上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绷带,愣是包扎出了裹粽子的风范。他尴尬地把手悬在空中,关心地问道:“是最近受的伤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花濑这孩子也不告诉我们......”

      幸村精市哑然失笑,笑着解释道:“只是皮肉伤而已,竞技体育在所难免,伯父不用挂心。”他又指指这“虚张声势”的绷带,看了一眼在身后头上带着护士帽、拿着听诊器在玩的妹妹,无奈道:“这是真由美的杰作,她最近突然对学医产生了兴趣,我就变成她的实验品了。”

      从父母身后探出头来,推算推算时间,七海花濑想来那天那道恐怖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再过不多久,它就会结痂、慢慢长出粉色的新肉、再褪去突兀的印记,彻底痊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幸村精市受伤。
      但是人的记忆总是像伤疤愈合一样,慢慢淡化。

      *

      十岁那年,有神の子的一战成名,也有不为人知的低谷期。

      小学生想要挑战初中生,在网球比赛中简直是天方夜谭,纵然天赋再怎么卓然,身体素质和生理基础的差距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跨阶挑战,似乎是天才们统一的爱好。他们总不满足于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的成就,偏要在逆境中摸爬滚打,摔得个头破血流还能笑嘻嘻说“再来”,或许这就是光环背后的代价。

      不过这一次的代价有点大了。

      他的左手摔成了骨折,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着挂在脖子上,看着好不凄惨。腿上的韧带拉伤虽然明面上看不太出,但七海花濑心里类比了一下童话里“小美人鱼走路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的感受,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竹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就不用说了,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更加明显,把幸村太太心疼得勒令他这段时间不许打网球,在家好好养伤。

      大人们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小家伙。

      七海花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左手的石膏,“疼吗?”
      “也就一开始有点疼,现在已经没事了。”他的语气轻松又随意,宽慰着担心的青梅。

      七海花濑向来都很好哄,小孩子的世界里面本也就是非黑即白,既然幸村精市说了“无碍”,她也就放下心来,趴在他的床沿,托着腮说道:“这么多天不能出去玩,精市你一定很无聊吧?打网球可真是高危运动啊。”

      “虽然不能出去玩是很遗憾,但是......”幸村精市顿了顿,蓝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只有谈论网球才会亮起的光,“在那场比赛中,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
      他也很难用语言描述出来,只能用完好的右手抓了抓空气,是在努力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他朝七海花濑灿烂一笑,“下次我一定会赢过他的,就用这种感觉。”

      就这样,同情心泛滥的七海花濑小朋友化身成“巨龙”快递员,每天都背负着强烈的责任感,带着放学路上随手摘的小野花去看望被关在家里的幸村“公主殿下”。

      “给。”
      一束漂亮的小雏菊递到床前。

      白嫩的花瓣上还淌着水珠,茎叶部分杂乱,只用一根发绳粗粗的捆了捆保持住形状,这样粗糙的造型倒生出几分野蛮的生命力的味道。

      幸村精市接过花束,插进花瓶中,把它和前一天的满天星并在一起,“花濑,不可以随便摘别人家精心养护的植物哦。”

      “这一次没有啦。”
      七海花濑摊开双手展示着手掌上的勒痕,明亮的眼睛透露出理直气壮和理所应当的情绪,“我帮京子奶奶拎回家了一筐鸡蛋,她才同意让我摘一些花的!”

      可真是万幸没有把人家的花园薅秃。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缓缓向前,许是周遭的花都遭到了七海花濑的毒手,许是作为女孩子有些太不淑女了,七海太太严肃地下了最后通牒。

      “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打扰精市恢复了。”七海太太半蹲下身,认真地重复道,“也不要再去采人家花园里的花了哦。合唱团的练习每天有在做吗?不是老师说有一项重要的录歌活动......”

      还没说完,她就被女儿抱住了腰,七海花濑撒娇地甩甩,天真道:“那精市一个人在家不会很无聊吗?也太可怜了!”

      “不能打喜欢的网球、一只手也很难画画了,他现在在家里一定很寂寞吧!所以,妈妈……”

      七海太太捂住小家伙扑闪扑闪的眼睛,拿出母亲的威严来,铁面无私地站起身,湿哒哒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拖长了语调:“不行就是不行,再怎么撒娇也没用哦。弦一郎不是每天都会来吗,你就不要去添乱了。”

      “那不就更可怜了吗!真田那么无趣,一定会闷坏他的!”

      好好的孩子怎么张了张嘴。
      想到那少年老成的孩子,七海太太也不由得扶额感叹,不过她还是无情地拒绝了女儿的请求,哼着小曲走进厨房料理今天的晚餐。

      七海花濑站在墙下,打量着这高度。为了不让妈妈发现,走正门显然是不行了,那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比如——翻墙。

      她想起电视剧里的主角帅气地翻身上墙,纵身一跃就逃离了囚笼。深呼一口气,她一段助跑,轻盈一跃,非常干脆地挂在了墙上,像一只风筝在风里摇摇曳曳。努力蹦跶了几下,她终于坐上墙头,却骑虎难下。从上往下看的视角并不像刚才那样美好,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高度无疑是太高了,看得有些头晕。

      七海花濑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咬着牙数“1、2、3”,纵身一跃之后,是一阵惨叫。

      这天起,近在咫尺的两家人都有了一个受伤的小病患。

      常年不怎么爱运动的女孩子可不像男孩子那样皮糙肉厚,脚踝处粉碎性骨折,石膏从脚趾打到了大腿根部,把野惯了的七海花濑限制在了轮椅上,她整个人恹恹的,像是耷拉下了耳朵的小猫。被关在卧室里好好反思的小姑娘突然听见窗外传来敲玻璃的声音,她吃力地转动着轮椅挪动过去。

      窗外的天空特别蓝,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哗啦————”

      她推开窗,被约束的阳光终于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把明亮的光线填满房间里的每一个孔隙。窗帘被风刮得冲出室内,跳起了探戈舞曲,眼前的画面被光影切割得一动一静,美妙得像一幅电影的截图。

      如果这时候有一支玫瑰就更电影了。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视线被那突然出现的粉色花束所充斥。

      粉色的康乃馨还挂着露珠,那充满着生命力的花朵从窗户处递了进来,接着在迷醉人心的花束背后探出一个更耀眼的身影,蓝色的微卷发与粉色有着冲突又和谐的搭配,幸村精市眉眼弯弯道:“早日康复。”

      “早日康复。”
      七海夫妇说了些祝身体健康的吉祥话,七海花濑才从这相似的话语中清醒了过来。

      熟悉她的人早已习惯她爱走神的毛病。

      “该吃饭了。”
      “可以帮我拆掉‘这个’吗?”
      她抬眸看见幸村精市朝他摇了摇手,那包得像粽子一样的绷带确实非常限制行动。

      曾经也跟真由美一样有过医生梦的七海花濑熟练地把绷带一圈一圈解下来,白色的线条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手被这调皮的绷带连接了起来。看不见的氛围与关系一下子具象化了起来,她僵硬地定住在那,幸村精市的手向右轻轻一扯,七海花濑就受他牵引着向他的方向跌撞了几步,一抬眼就慌乱地对视上他玩味的眼神。

      “咔擦。”
      手持着大剪刀的真由美一脸求表扬。

      内心已经兵荒马乱的七海花濑逃也似地冲进了客厅,反复用自己微凉的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试图表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花濑姐是在和哥哥玩翻花绳吗?”
      真由美一脸兴奋地凑上来。

      幸村精市无奈地看了一眼妹妹,非常自然地解开残留在左手的绷带,它萦绕在指尖,像是情人的低喃,恋恋不舍残余的温度。解开后,露出一块与皮肤颜色不同的浅粉色伤痕,那放射状的伤口竟凝成了花的形状,有着说不出的奇妙的魅力。

      “去吃饭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与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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