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月咕咕

2、第二章 原来普通学

　　林予醒了的时候，林国胜已经买完早餐了，是煎饼和黑米粥，昨天也发现了这条街上的饭店——姑且算是饭店吧，非常多，于是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才咬了一口煎饼。

　　意外的好吃。

　　“小予，一会儿我带你去学校办个转学。”

　　“好。”

　　……

　　林予跟着姐姐到学校的时候，恰好是还算安静的时间，唯一骚动不安的只有挂在树上的蝉。马上开学应该是有提前上课的高二升高三的学生，此刻都在教学楼落座。

　　学校看着并不是很大，年头很久的大门口用的烫金大字写着：L市育人学校。说实话有点儿土气，而且已经斑驳掉漆。大门进去的两侧是两排平房，好像也是教室。某种意义上甚至算是——挺破的。林予站在门口怀疑人生了五分钟，才接受了一下他要在这里上完高中的事实。

　　“教学楼一楼校长室......啊在这边，小予。”林暮沐翻着手机上爸爸发过来的地点消息，带着林予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楼道里面很窄，还闷热的要命，让人伸不开胳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在上课的声音，林暮沐顺带问了一句：“小予，你想读文科班还是理科班？”

　　林予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的班里传来的声音：

　　“在市场经济中价格是由什么决定的？什么什么快说话？回答我啊孩子们，是价值对吧，好我们再看圈三，这道题......”

　　“......”

　　很难想象。这个语速在林予脑子里旋转了一圈最后居然没听懂。比2.5倍速还2.5倍速，扪心自问林予知道自己的国语不是很好，也是因为国际学校英语在日常生活的比重比国语多的缘故，于是当机立断斩钉截铁：

　　“理科班。”

　　……

　　林予拿着已经盖完章的同意转入单才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上面一共两个章，其中一个是转进来之前学校盖的。他已经想象到那势利眼的老头子盖章的毫不犹豫。

　　恶心。

　　林予甩甩这张单，避开了姐姐的眼神道：“不是还得买校服吗？我们走吧。”

　　说是9.1开学的时候要穿着校服来。这学校明明不大，却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所谓买校服的会计室。最后还是问了个路过的老师。

　　不对，这个老师好像是刚才语速特别快的那个来着。

　　“夏季校服96，秋季校服135，冬季等回头到了再买，还没有新的。”会计室的老师年纪看上去蛮大的，意外的是透露着莫名的慈祥，“每种买两套回头换着穿啊。”

　　校服这么便宜吗？

　　这个念头在林予脑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他拿到校服那一刻魂飞烟灭。他接过校服仔细打量，这校服和他认知的校服——就不是一回事。

　　是运动服的款式，秋季和夏季的裤子都是很像黑色的一种蓝，不同的是秋季裤缝上有两道橙色的条纹，夏季的是浅蓝色的一道条纹，秋季校服从袋子里看上去是黑色和橙色的配色，夏季校服是白色的，左胸口是校徽，同样标着“L市育人学校”。

　　说丑吧，算不上特别丑，但实在是不好看。

　　“和以前的运动服差不多吧？”林暮沐笑道。

　　“差不多，但我觉得以前的运动服，”林予顿了顿，“比这个好看。”

　　……

　　林暮沐是下午一点回B市的车，她需要提前回学校报道，从育人出来正好快到时间，林予拎着他的校服送走他姐，才打了个出租回家。

　　可能因为是正午，外面烧的要命，坐进车里舒服的冷气才勉强把毛孔都舒展开，就是太吵了，车上挂的对讲机一直在吵吵吵，带着浓重的口音，大概出租车的对讲机都是相连的吧，一时间很多个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冲出来，闹得头疼。

　　“23块钱，微信扫这个。”

　　林予进了小区，看了一眼自己远在六楼的家，不想爬这要命的玩意儿，琢磨了一下打开了小房把校服扔进去，准备去买瓶水，顺便买点吃的再上楼。

　　“欢迎，要点儿什么？”

　　“来瓶水。”

　　“在里面第三个货架上，要什么牌子的自己拿吧。”

　　林予走进小铺，发现在柜台的又是那个“West”，他看着琳琅满目的水，犹豫了一下拿了瓶冰露。

　　柜台上的男孩在收拾上面摆放的东西，见又是林予，指了指桌子上已经贴着的二维码道：“现在应该二十一世纪的便利店都能手机支付了。”

　　林予听见这句话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昨天说的话，直接笑出了声，道：“那是可喜可贺。”付了钱，突然想起来，“那个，请问哪里有卖日用品的吗？”

　　“日用品？”“West”想了想，“去超市吧，小店买很多都贵，离这最近的是从新开路往南走就是一个超市。或者那边的批发市场。”

　　“......新开路，是哪条？”

　　“嘶，”“West”显得好像有点儿牙疼，“这玩意儿怎么解释啊，就是往右走第一个红绿灯的路，然后向左走。买的多吗，不多你要不在这儿看看得了。”

　　林予偏头看了看店里的东西，他其实不太知道需要买什么，正想着手机振动传过来姐姐发过来的消息，让他准备住宿的东西，于是道：“住宿需要买什么吗？”

　　“住宿啊，其实如果家里有的话不用买什么的来着。”

　　“家里什么都没有。”

　　“......”

　　气氛一时间有些许的尴尬。

　　“West”从柜台里面走出来，瞅了瞅货架上的东西，拿出手机像是在打字记了什么。

　　“叮”林予手机响了声，他掏出来一看，是“West”发过来的消息：

　　【脸盆2-3个
　　暖水壶1个
　　洗漱用品
　　卫生纸
　　急用药品
　　被褥床垫床单
　　毛巾
　　台灯
　　拖鞋】

　　还顺便发了超市和批发市场的定位。

　　“谢谢。”林予翻看着这两条消息，由衷的又说了句感谢，突然没来由的觉得搬到这里也不差。

　　毕竟人都格外的好。

　　……

　　林予拎着几个大包小包进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瞅着他还直乐。

　　笑什么啊，没见过少爷干活？

　　全撇在小仓库里面，只准备拿着校服上楼。顺便还感慨了一下这个破小区最人性化的设施估计就是楼下的小仓库。

　　革命胜利就在前方，只剩下爬楼这最艰难的时刻了！

　　还是让他累死在楼底下吧。林予想着。

　　……

　　上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林予反而睡得很好。大概是终于不用在尴尬的家里的窃喜。

　　迷迷糊糊之间，林予感觉有人把书房的门打开了，吹来的风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睁开眼看了看，从沙发上下来在书房门口站定，望着阳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犹豫地叫了一声：“妈？”

　　“？小予？”夏颜转头，看见是林予才露出了微笑，冲他招了招手道，“来。”

　　林予和夏颜一起站在窗户边上，看了许久外面一栋大厦上翻来覆去的霓虹灯，他似乎听见了声音，转头看向他妈妈的脸上有划过的水痕，他开始有点儿无措，就像刚刚到来的时候那样，但还没等他出声，夏颜就先道：

　　“小予啊，你别怪你爸。”

　　“我......”林予一噎，顿了顿才说，“我不怪我爸。”

　　夏颜又笑着摸了摸林予的头，缓缓地说着：“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其实我都和你爸过过这样的生活，甚至还糟。”她看见了儿子有些诧异的眼神，接着说：

　　“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你爸还是个穷光蛋呢，你外公就特别特别不喜欢你爸，门不当户不对的，可我就铁了心要嫁给你爸爸，哪怕谁也不认可这段感情，然后就生了你姐姐。生完你姐姐之后的两三年，你爸爸的生意越来越好，你外公也才认可这个女婿，我就生了你。”

　　林予听着妈妈讲述这些的时候，满眼都是幸福，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只有自己是泡在蜜罐子里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原来——

　　自己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你爸爸刚赚第一笔钱的时候，贷款买下的这栋房子，这个城市是你爸爸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我嫁给他的地方，你出生的时候，我们已经搬家去了B市，于是我们也都以为你的hometown只会是B市，可没想到你又来了这里。”夏颜深吸了口气，看着林予笑着道，“人生就是这么无常，对吧？”

　　“我没关系的，”林予看着窗外突然道，“不过是换个地方活着，不过是条件差了一点罢了，有什么关系，我没有那么脆弱，妈妈。”

　　不是有句话说吗？新学期，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