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贰 第二章 ...
-
第二章 无妄之灾
按计划来增援的中天山门派在两天内陆续到达此地。
谢祜在院中拿着树枝瞎舞学来的剑法,抬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趴在院门上含着手痴痴望着他,他走近两步半蹲下身问:“你是哪里来的小孩?”
小孩抬起手指向院内,他看过去看到今早师姐带来的点心,笑着跑过去端了来,小孩拿了吃的却不往嘴里塞,一手死死揪着他的袖子。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答:“奚夏。”
经过几番无意义的对话,他放弃了从小孩口中问出点什么。不得了的是,他发现这个奚夏,并不是人。
起码并非常人。
他思索此事要告知师父,思索间先一步来的,却是一场山火。
抬头只见成片的蝶从空中压下来,不同于他印象中蝴蝶的脆弱模样,却是个个身大如盆,扇起的风中夹杂着水汽,从半空中落下来好似山中起了一场视人不清的大雾。
谢祜抬头看着魔幻的一幕,奚夏却站到他脚边吐出来一个字:“火。”
谢祜以为他听错了,正弯腰想听的更清楚,却只见一道闪电劈到眼前,空气接触到闪电瞬间烧了起来。
他赶忙后退几步。
空中体型硕大的蝶还在不停的煽动翅膀,眼前一片虚空凭空自燃的画面十分诡异,只见火势越起越大,本停留在高空的蝶开始在近地处混乱飞行,不远处一只蝶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发生了自爆。
此时有战力的修者已经尽数支援对抗魔族的第一线,留在后山的皆是一群伤患。谢祜后退几步,却见有几处房屋已经着火。
一位浑身浴火的修者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奔出来,却在接触到屋外的空气后火势瞬间涨了三成,他忙喊:“趴下!”
那位修士却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谢祜紧蹙眉头,按理说区区火势,寻常修士掐个避火诀并不难,想要灭火也应当不难。
思索间一只大蛾飞过,迎头喷了他一身粉,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抬头却见一簇火朝他面门熊熊烧来。他还未及反应便被人提溜住领子。来人正是裘春。
见自家大师兄来了,谢祜一直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想来他性命无虞了。他抬头问:“这火是什么来头?”
裘春自顾掐诀,周身泛起莹莹光泽,自他脚下一点散去,直到有些距离方才停止,结起一道屏障,过程犹如青石掷湖起的水面涟漪,裘春喊道:“都进来。”
谢祜想起奚夏,抬头去找却不见了那小鬼踪影。
直到人都挤在这方圆一里,裘春揪过他的领子从上一抹,嗅了嗅指尖残留的气味,道:“并非是火。”
此时已有几个同裘春一辈的其余门派弟子行来,周身都结着护身决,见能行动的人已经进了裘春的结界,便自发组织去搜寻困身的人。见到新弟子,原本在高处盘旋的蝶又一股脑俯冲下来故技重施。
听到裘春的话他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这引上身就灭不去的火,古怪多出在这群帝王蝶喷出的粉末中。只见界外一名弟子像是被蝶骚扰烦了,举剑朝它挥去。裘春一个:“别......”字刚出口只见那蝶爆出一阵火浪,举剑的弟子被冲击到十步开外,剑也脱手,孤零零被甩在一边。几位弟子连忙上前查看,多亏护身决没散,想来性命无虞。
见此蝶杀不得,弟子们匆匆都收了剑。只要护身决不散这些蝶也只能给他们造成一些视野上的困扰,于是转头专心搜寻伤员。
谢祜在结界内观赏着漫天飞蝶,喟叹一声:“真恶心啊。”
裘春闻言眉梢一跳,余光瞥一眼谢祜,心想:心倒是大。
俯首间裘春腰间传讯符一闪。神念一动,谢小山的声音传入脑中。恰逢杜清自远处风风火火冲来。
裘春安排她在界内再起一个自己的界,交代等众家都来接应了伤患,就带着谢祜回山。
杜清问:“师父教你我一同师弟回山,你去哪?”
裘春却只是破了他原本结的界,头也不回的御剑走了,杜清喊他,那道身影却眨眼间没了踪影。
杜清气的跺脚,看看谢祜又看向她来的方向,瞥到一人脑内灵光一闪,转眼她也御剑而起。
而谢祜,被两次转手到了一名陌生弟子身边。他眉心跳了跳,想问好歹我也是个人,余光瞥到被托付的弟子严阵以待,架势看起来比他还紧张,于是作罢。
见他盯着看,那名弟子伸手抚了抚他肩头,道:“小友莫怕,我定护你周全。”
谢祜:“我不怕你别怕。”
弟子:“我不怕,嗯!”
谢祜叹一口气,看他结印的手还在哆哆嗦嗦,问:“你冷吗?”
那名弟子神经过于紧绷以至于没听到他的话。他提高了分贝又问:“你叫啥?”
这下弟子总算听见了,他说:“在下叶怀鸣。”见“叶怀鸣”没有接话头跟他聊天的意思,他只得自报家门:“我叫谢祜。你师父是谁?”
“家师陆点苍。”
俩人就这样一问一答聊了有一刻钟,谢祜实在想不到还能问他啥,于是闭上了嘴,却没想到叶怀鸣开口,问:“你叫啥?”
谢祜:……
算了。
各门派多少遣了一些战力回来,人被自家师门接走,叶怀鸣显然轻松不少。谢祜刚替他松一口气,耳中突然一鸣,他忙一手堵住耳朵,另一手搭在叶怀鸣身上,费力挤出两个字:
“小心。”
叶怀鸣发觉,回头查看他的情况,谢祜只听耳中声响逐渐尖锐,他眉头紧蹙,一手紧紧握住叶怀鸣方才支撑着没倒下。
他看着叶怀鸣嘴唇分分合合,却一句都听不见,耳中鸣响仿佛到达了界点,一瞬之间,万籁寂静。
他呼出一口气,身形晃了晃,还没喘匀,脚下地面却龟裂开来。叶怀鸣忙拉他后退几步,却见整个山体都在晃动。
叶怀鸣一手抛出长剑,双手飞速掐诀,只见飞剑胀大近有十丈长,他先把谢祜丢上去,随后去接其余伤患。
刚送两人上来,整个山体轰然分崩离析,他只来得及看一眼叶怀鸣伸出来的手,山体坍塌的冲击直接掀翻了他的剑,好在飞剑高度不算高,他们只落在山体表面。望着周围一片乱石废墟,他心里紧了紧。叶怀鸣被埋到哪去了?
他茫然的前后走了两步,喊到:“叶怀鸣!”他两腿有些发软,声音也哆哆嗦嗦的,试图从最后一眼看到叶怀鸣的地方下手挖。周围一片鬼哭狼嚎,他耳边也嗡嗡作响,他抬头,看到一只体型硕大的鱼。
它双鳍好似两翼,嘴周长了数根须,青面獠牙,一张口便吞入半个山体,他脑中警铃大作,忙加快了手上速度。
他挨个看过还在活动的弟子,并没有记忆中那张脸,眼看那条鱼要吞第二口,他大吼一声,“叶怀鸣!!”
平地起尘,谢祜对来人喊到,“师姐!”
来人拎起他丢到剑背上,目光沉沉的望向远处的巨鲸,他忙说:“师姐!叶怀鸣!他没上来!”
只听一句不带感情的:“海月,起。回山。”
他远远地只见一个背影了。
他爬在剑上呆呆看着山都变成巴掌大,心下忽然一阵钝痛,他伸手捂住胸口。
脑中忽然响起谢山的声音,那天他推开门问他这一生信什么。
可要他说这两生都太浅薄了。
他想不出来。谢山安抚他,说慢慢想,说:“这一生还长的很啊。”
说,等受了道,开了智,在山里的日子慢慢参。
他想,不是。
师姐会死,叶怀鸣会死,师父跟大师兄也会死。
他想,骗人。明明我们才相见,哪里有长的很的日子。
他捂紧了心口喊道:“随便信点什么,让我能去救人。”我不想再逃了。
他想,有机会让我重活一次,我不至于依旧那么差。
如果人生注定是苦海,这次我怎样都要扑棱出来。
道的种子播在人们心中时,就已有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类先知,一路遭受挫败和自我怀疑,或许穷尽一生都看不到光明,但他们已化身为光。
谢祜喃喃道:“我……信善。”
心底那扇屡敲不开的门渐透一束光。
他心口发烫呕出一口血,血溅到剑身上莹莹发亮。
他唤:“海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