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梦镜两面之巡游篇》夜游星

12、十二、调查，被困孤岛的多种情形

　　经过疲惫波折的一天，云息终于干干净净走出浴室，穿上干燥柔软的衣裳。
　　然后，他带潇潇走入了一个现实之上的虚幻空间。
　　他们依然是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只是这里的空间规则介于现实与梦境之间，就像潇潇曾在春日游时，在墙上画出一扇门，但最后产生的影响不会显现在现实的物体上。
　　他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躲开一个可能无处不在的监视。
　　云息说：
　　“现在，你想问我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要做什么？”
　　“我的责任，就是抹去梦境和现实世界的断层，但这一次，我确实有一个目的……”
　　潇潇不安地看着他，她能感到，云息在做一件危险的事，他们就像战争期间秘密碰头的两个间谍一样。
　　“我不想让僭主的势力得到宝藏，我怀疑这次的宝藏中有很原初的力量……如果僭主再得到这些力量，梦境恐怕就不能平衡了。”他秀气的双眉皱起来。
　　“我一直听你说宝藏，是什么宝藏？”
　　云息微微笑：
　　“梦境世界的宝藏，就是纯粹强大的能量，它可以化为实体，被隐藏起来。
　　我们说的宝藏，一般都称为“先贤的宝藏”，是那些已逝去的人或者积累、或属于他们自己的——比如那些在各个领域罕见的天才，达利、特斯拉，他们留下的精神遗产。”
　　“但这次，”他的嗓音低下来，“文献资料被僭主的研究员全部掌控，从他们追逐的势态来看，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宝藏。”
　　“所以，你想要得到宝藏，是吗？”
　　云息点点头，垂下眼：
　　“我本来不应该干涉这些事情。”
　　潇潇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握住他。
　　“我帮你，让我和你一起吧。”
　　云息用忧伤而明润的眼睛看她：
　　“如果你是我，你就能知道我为什么不想……”
　　潇潇打断他：
　　“如果你是我！”
　　云息无言：
　　“……我知道了，丫头。”他还能说什么呢？他知道，他们都在为对方想着。
　　“现在告诉我要做什么。”潇潇心里还有些激动，好像要展开一场伟大的冒险似的。

　　次日是周日。
　　潇潇和云息坐在车里，车停在路旁的树荫下，他们一起看着森林。
　　有些人走入森林，有些人从森林中走出，从他们的表情看，他们是根本察觉不到那座森林的。潇潇和云息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潇潇说。
　　“你知道了什么？”云息淡笑着看她。
　　“两个世界重合在一起，他们生活在那个世界，我们在另一个世界。”
　　云息轻轻嗯了一声，发动汽车，他们环岛行驶，然后前往骆应延说的被海水吞没的公路。
　　潇潇亲眼看见一辆接着一辆的轿车面对一波一波的潮水勇往直前，一直驶入大海。
　　云息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海水说：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潇潇转头。
　　他半开玩笑似的道：
　　“我就这么开下去，看看会去哪里。”
　　潇潇说：
　　“别这样，我们可以下车去。”
　　于是两人走出来，站在公路的尽头，漫上来的海水有时还会触到鞋尖，潇潇看向流逝而过的车辆，目光追逐着车内瞬间晃过的脸，她想：
　　车里的人会看到她和云息吗？
　　他们看到她和云息站在马路边上，会不会奇怪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潇潇出神时，云息抬步走向海水。
　　接着她察觉到，追了两步喊：
　　“云息，你要做什么？”
　　云息转过身，此时海水已浸没他的小腿。
　　“我下去一趟。”
　　潇潇跑过去，也不管脚泡在水里：
　　“有没有含在嘴里可以在水里呼吸的东西？让我和你一起去。”
　　云息看着她，然后拉起她的手：
　　“走吧。”他叹道。
　　他们拉着手，跟随一辆公交车一起扎进海水，潇潇神奇地发现，她和云息在一个圆形的大泡泡中，在这个泡泡里，她还可以呼吸，而且衣服也是干的。
　　潇潇看着公交车和一辆电动车一点点向深处驶去，他们的泡泡也向前、向更深的海底飘去。
　　直到最后，车辆驶入黑暗。
　　“我们回去。”云息淡淡地说，似乎对所见在他意料之中。
　　泡泡用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带他们返回地面。
　　“从现在的情况看，离岛的路都消失了。”云息沿着公路缓缓走。
　　潇潇想到了什么，摇了一下云息的手，说：
　　“云息，如果我坐上一辆离岛的公交车，会怎么样呢？”
　　“没有用的，你不要那么做。”云息轻声说。
　　“我想不通。”潇潇皱起脸：
　　“公交车上有我，也有普通乘客，那它会走上哪个世界？好像会矛盾啊……”
　　云息设想了一下可能的情况，严肃地告诉潇潇：
　　“别去试，就算要去那也……”
　　他的手机响了。
　　“那也让我来。”他说完后接起电话。
　　因为在公路边，潇潇听不清手机里说的什么。
　　只听云息说：
　　“什么……”
　　他的话好像被打断了。
　　“好，等会儿。”
　　收起手机，他对潇潇说：
　　“上车吧，他们让我们过去。”
　　他们是指骆应延和雅芬。
　　按着骆应延发来的地址，他们开车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沙滩。
　　两人下车走过去，看见雅芬、骆应延坐在沙滩上，罗兰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站着，他披散着长发，领口敞开，在他脚边，竟然是一只小船。
　　云息瞥了一眼，说：
　　“我大概已经知道你叫我们来做什么了。”
　　骆应延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用下巴指了指罗兰，说：
　　“他只愿意借船，不愿意划船，我们两人来吧。”说着，他站起来。
　　云息把目光投向平静的海面，道：
　　“肯定是没有用的。”
　　雅芬也站起来：
　　“我们想绕到森林背后。”
　　他们五人坐在小船上，潇潇坐在云息对面，由云息和骆应延划桨，小船缓缓驶上海面。
　　船上储备了食物和水，他们行船一直到日落。
　　正如云息说的，没有用，向外走、环岛走，都是海水，他们只得到一个概念：小岛仿佛处于太平洋般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心。
　　而雅芬说的森林背面，没有他们期待见到的、之前的港口，还是海水。
　　返回沙滩，还要把罗兰的船运回别墅，潇潇想云息划桨一整天，手臂一定很累，就给他揉了揉小臂，她的动作被骆应延看见了，就笑他们：
　　“云息，你的小姑娘真是贴心啊。”
　　潇潇顿住，不好意思起来。
　　雅芬听见，轻笑出声，接过话：
　　“怎么？你羡慕人家，没有人给你揉啊？”
　　潇潇扭头去看，见他们两人在夕阳下并肩走着，亲近无隙，忽然恍然。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那次雅芬过生日时，骆应延就在，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她还那么酸溜溜地，为一些老师间的玩笑话、同学间的流言耿耿于怀。
　　云息摸了摸她的头顶：
　　“谢谢你，丫头。”
　　潇潇抬头看他，金色的夕阳照亮他的脸庞，眉眼里一片安然与温柔。
　　潇潇呼出一口气，感到心满意足。

　　云息曾明言不允许潇潇尝试坐公交车的实验，但潇潇很像搞清楚，于是她和路德维希说了此事。
　　他们站在大楼二十层走廊的玻璃窗前。
　　路德维希露出无奈的表情：
　　“所以你一定要去？”
　　“……我想去。”
　　潇潇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她希望路德维希和她一起去，如果发生什么可以帮助她。
　　“那走吧，大概就是再把你拉出来一次。”
　　潇潇想起上次的情形，顿时无语。
　　她们查询了公交车路线，最后坐上了前往内陆的公交车。
　　一小时后，一直注视着车外的潇潇提示路德维希：到了。
　　“Alice……”路德维希开口道：
　　“你最好抓住我。”
　　他刚说完，潇潇便看到公交车驶入海中。
　　“呃？”潇潇转头，同时注意到车内乘客的神态动作依旧自然。
　　路德维希把手放在潇潇的手腕上，抓紧。
　　“以防万一。”
　　来不及潇潇心里产生什么变化，海水已经漫过车顶，车还在向前开，潇潇有一种明显的下落感，她看向窗外，太阳光穿过海水，越往下越暗。
　　他们一点点被带到更黑暗的地方，在什么都看不见之前，潇潇抓住旁边的人，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她低喊：
　　“路德维希！”
　　下一刻，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阵风从她背后吹过，紧接着，风带来冰冷的海水，一下子涌向她。
　　他们被抛入海中。
　　路德维希的另一只手也抓住她，在沉重的海水压过来之前，他带着她飞快地上升了一段，潇潇有一瞬间的心慌，但看到亮光后，便努力屏住呼吸，直到路德维希带她浮出水面。
　　“刚才……”路德维希脸色发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种后怕的恐惧。
　　潇潇看着他，一时还不明白。
　　“你知道么？海水无光的深度在百米以上，如果当时我们直接被抛入百米深的海水底下，就会在一瞬间被挤碎。”路德维希看着潇潇睁大的眼睛，他渐渐恢复过来，吐出一口气：
　　“不过刚才我们所在的深度大概只有三十米，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那里就无光了……”
　　他不再多言，拉着潇潇向沙滩而去。
　　潇潇回想着路德维希刚才的话，想象着百米深的海水压碎躯体，不禁浑身发冷。
　　她差点……就要连累了路德维希。
　　上岸后，潇潇满心愧疚地低头道歉，路德维希只是说没事，之后他又颇忧郁地叹气说：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还，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