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梦镜两面之巡游篇》夜游星

10、十、序幕，暴雨之夜

　　这天，傍晚时，太阳还未落下，天空中突然间聚集起团团黑云，把天光密不透风地遮蔽住。
　　潇潇等着云息回来和她一起吃晚饭，眼看着天黑下来、又挂起阵阵湿润的海风，她皱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便进屋给云息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云息似乎正在开车。
　　“云息？”
　　潇潇捏着手机，从阳台看向愈加昏暗的屋外。
　　“嗯，你在哪？”
　　云息的嗓音低沉凝重。
　　“我在等你吃饭。”潇潇天真地说。
　　“我有事不回去吃饭了，”云息用平稳的声音和她说，“你自己吃吧——丫头，今晚要好好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潇潇愣了一下：
　　“怎么？”
　　带着水汽的风刮了起来，把窗帘吹得像战旗一样烈烈而响，风涌入屋内，潇潇跑去关上玻璃门。
　　“晚上会下暴雨，答应我。”云息说，“等我回去，我先挂了。”
　　话筒中传来忙音，潇潇举着手机站在玻璃门后，看到雨珠在玻璃上溅开，看着跑出喷泉的鸭子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
　　霎时，暴雨如注。
　　潇潇先是打开房间的灯，然后觉得很冷、很不安。她套了一件外套想护住流逝的温暖，又踱步到阳台的玻璃门前。
　　外面天昏地暗。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从这里看出去是多么美丽的景象——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的白沙滩和大海，令人心醉宛如天堂。
　　潇潇不禁想起自然的力量——正是对这狂风暴雨的畏惧，才让人类建造起坚固的房屋。
　　可是现在——这是自然的力量么？
　　潇潇跑出自己的房间，去敲路德维希的门，没有人应。
　　在这暴雨夜，只身一人待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潇潇觉得孤单、害怕。
　　她再次点开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米酥，然后按下通话键。
　　“嘟——嘟——”
　　潇潇焦急地等待着，直到电话挂断：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潇潇在群里发了一句：
　　你们在哪？
　　然后继续给芒果打电话。
　　“嘟——嘟——”
　　依然没人接。
　　潇潇给其余舍友挨个儿打了一遍，谁都联系不到。
　　此时，随着外面呜咽的风声，潇潇的心开始砰砰跳动。
　　发生了什么——？
　　潇潇想再给云息打电话，犹豫了一下，转而拨通路德维希的电话。
　　潇潇耐心地听着，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喂？”背景的雨声中传出路德维希的声音。
　　潇潇反而没有反应过来，好像刚才世界末日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忽然发现还有同类。
　　“Alice？”路德维希又问。
　　“你在哪？”潇潇急切地说。
　　空中滚过一道闷雷，手机里传出静电噪音。
　　“怎么了？”
　　潇潇说：“我想去大楼。”
　　“……你别过来。”他那边的风雨声更大了。
　　过来？潇潇听到这个词，抓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她忍不住气愤：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从来都不让我知道！”
　　又一阵静电噪音，不知道路德维希有没有听见，信号被切断了。
　　潇潇因恼怒而有了勇气，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打电话给路德维希。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
　　潇潇挂掉，看了看外面的暴雨，又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她把手机留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开门走了出去，这样的天气，打伞是没有用的。

　　大楼前马路边，一辆银色的轿车内。
　　云息坐在驾驶座上，副驾是猫导师，后面坐着雅芬。
　　车内无人说话，大家都在注视着大楼。
　　在暴雨带来的如夜的昏蒙中，哗哗摇晃的行道树间，整座大楼通体却如同被什么照亮、或是从内而外地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在大楼的屋顶与漆黑的云层间，有数十条仿佛闪电似的线缆连接着，这景象如同大楼长出了白亮的触手，正要从云间把什么庞然巨物拉下来一般。
　　忽然，副驾上的猫导师用猫爪按下车窗，从缝隙间敏捷地跳了出去。
　　云息叫了它一声，但猫导师已消失在雨幕中。
　　云息没有再关上车窗，他默默无声地看着外面，任由雨丝飘入。
　　“雅芬，”他叹气，“我决定了一件事情。”
　　“什么？”
　　双臂抱肩的雅芬问。
　　“我要加入这场游戏。”
　　“为了什么？”
　　雅芬惊讶地放下手，在后视镜里找到云息的眼睛，却发现他眼里露出一种执着的光，这种光芒让他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雅芬皱着眉，以她对这位共事的搭档的了解，她阻止不了他去做一件注定不能成功的事了，但她还是会劝他：
　　“你不该再顽固了！云……”
　　就在这时，云息从猫导师按下的车窗缝隙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冒着大雨跑入大楼，云息一惊，打开车门便追了出去。
　　他不忘给雅芬磕上车门，但没有听到雅芬后来的话：
　　“哪怕是为了那个孩子，你为她也该考虑自己的未来。”
　　“……你想过么？在现实中，你们的未来……”
　　雅芬在空车内转过头，看着雨中渐渐跑远的身影。

　　大楼里电力没有断，潇潇坐电梯上到十二层——他们住宿的那一层。
　　电梯门打开，潇潇走入铺着地毯的走廊，然后猛地后退一步。
　　地上躺着两个学生。
　　再细看去，潇潇还发现他们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些白光像蒲公英的小伞一样，弥散在空间里，接着——被墙壁和地毯吸收。
　　潇潇仔细盯着一个人，最后终于确定他还在呼吸，就像是忽然睡着了似的。
　　她捂住砰砰跳动的心口，一鼓作气跑到她的宿舍，屋内，她的舍友们或躺在床上，或趴在桌上。
　　她们每个人都散发着白光，蒲公英的小伞充满整个空间，这是一场诡异的梦境。
　　潇潇扶着门框，站在门前，脚下很快积了一滩雨水。
　　走廊里电梯响了一声，接着电梯门打开，潇潇惊恐地回头看去，只听见云息低沉温和地呼唤：
　　“潇潇，你在这里吗？”
　　潇潇一时间居然无法发声，只盯着走廊，直到云息转过一个弯，出现在这场梦中。
　　云息看见站在宿舍门前的她，快步走过来，一路上避开倒在走廊里的同学。
　　云息走过来后，潇潇对他伸出手，双腿一软，就掉了下去，云息提住她的胳膊，发现她站不起来，于是干脆也跪坐下，搂住潇潇的背。
　　“怎么会这样……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这是谁干的？”
　　潇潇浑身被大雨淋透，此时才觉得冷，她攀住云息的肩膀，云息刚才也淋了些雨，衬衣贴在皮肤上，但他的身体依然是温暖的。
　　一次又一次，他将她从这些凄惶寒冷的梦中救出，给她的心温暖与安宁。
　　云息没有计较潇潇不听他的话跑了出来，他抱紧她，想让她暖和点，或者想给她一些支持的力量，他的声音沉静如水：
　　“别担心，他们没有受到伤害，雨总会停的，雨停了以后他们就会醒来，醒来后，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真的没有伤害他们吗？真的什么都不会变吗？潇潇沉默。
　　云息松开潇潇，为她抹去头发上的雨水，柔声说：
　　“你去换一件衣服，我们下楼去吧。”
　　潇潇抬起眼，看到云息淡淡微笑的脸庞，她点点头，站起来向宿舍走去，屋内她的东西都在，她拿毛巾擦了擦，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然后潇潇拿着毛巾走到云息跟前，她稍微踮起脚尖，把毛巾盖在他的头上，给他揉了揉，就像以前有一次他给她擦头发一样——那是某一年的春天，他们要种花。
　　“谢谢。”云息说。
　　潇潇给他擦脖子，云息拉住她的手：
　　“好了，没事了。”
　　潇潇把毛巾放回去，云息在门口等她，然后领着她一起下楼。
　　待他们从一楼大厅走出去时，暴雨已稍停，大风吹动沉重的云团，西方最后的余晖斜照过来，猛然间仿佛刚刚经过一个短暂的黑夜。
　　站在大门的台阶上，他们隐隐看见雪山的影子显现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