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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把嘴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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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南济,刚下了一场大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秦卿跺了跺蹲麻的腿,上了面前这辆白色的小汽车。
主驾驶的男人回过头来,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囡囡饿不饿,爸爸买了小面包。”
秦卿还没说话,就别她妈妈宁曼梅抢先一步,“她那里会饿,在飞机上吃了很多东西。”
秦卿不可置否,点点头,“南航的飞机餐还挺好吃。”
因为秦巍的工作,他们一家人从云州搬来了南济,国庆才过,南济这边的天气就有些凉了,秦卿穿件短袖,白嫩的小臂上已经被风吹起了一层小疙瘩。
她看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意识逐渐朦胧,几分钟后头往旁边一歪,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她以后生活的新家。
三室一厅的小平层。
因为秦巍之前一个人住的原因,屋里除了几件大家具,基本上还都是空寥寥的。
“到家咯。”秦巍把门外的行李搬进来,人站在玄关处,一手揽着丁曼梅,一手牵着秦卿,“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秦巍调来南济工作之后就一直很忙,一年里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算得过来,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他不想因为工作疏远了感情,便在南济买了套小三房,决定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
“好了好了,还一堆东西没收拾呢,赶紧的别弄太晚,囡囡明天一早还得去新学校报到呢。”丁曼梅说。
秦卿东西虽然看起来不多,一收拾就收了一下午,丁曼梅也累的没力气做饭了,三人就到了小区附近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晚饭。
这顿饭也是吃得墨迹,回家洗漱完都快到十二点了。
秦卿累的手都抬不动了,吹干了头发就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头沾上枕头没多久,便沉沉地睡死过去。
次日一早,秦巍开车送她去一中报到。
路上秦巍跟她说了好些话,她半梦半醒,听一半没听一半的。
他说南济一中是南济最好的学校,因为秦卿成绩好,加上他老板也从中帮了一手,秦卿就被安排到了理科火箭班。
到校后办好了入学手续,秦卿见到了她的班主任,是一个叫李博涛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是很面慈心善的老师。
李博涛笑眯眯,先是客套地问了她两句,“吃早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
李博涛领着她到了三楼楼梯口旁的第一个班级,班牌上印着高二0班的字样,现在是早读时间,班里却出奇的安静,没有读书声。
“怎么回事?课代表怎么不带着早读?”李博涛皱着眉,抬手拍了拍黑板,声音不算大,“早读早读就是给你们读书的,不是让你们写卷子的,这卷子是给你们带回家做的,全给我收起来!课代表上来带读!”
下面不知谁回了一句,“老李头,我回家还得写别的呢。”
秦卿被这句老李头逗乐了,轻笑了声,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个倚在门边偷笑的小美人。
“来新同学了啊。”
“老李头你快介绍介绍啊。”
李博涛食指抵在嘴上嘘了两声示意他们安静,朝门边的秦卿招招手,“这是我们班里的新同学。”又对着秦卿说,“来介绍一下自己。”
大家只见着李博涛旁边的女孩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一双杏眼弯弯,白皙的小脸微仰着,“大家好,我叫秦卿,希望以后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班里的人都很捧场地给她鼓掌,气氛越来越火热,谈笑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大起来,但这种火热在李博涛给她安排座位后就消失了,大家的表情也都变得欲言又止。
底下的人小声说着,“李老头这不是把小美女往火坑推吗?”
“懂不懂怜香惜玉哦。”
秦卿坐在一组的最后一排,她还有个同桌,从她进门到现在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秦卿静静地坐好,抬头看见前桌的小姑娘眼巴巴
地看着自己,她竟然从那张小脸上读出了点担忧的意思。
秦卿有点搞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一副“祝你平安”的表情,自己又不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她歪头看了眼旁边的少年,睡得很沉,如果不是他偶尔动两下,秦卿都以为他死了。
就在她要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少年埋在臂弯里的脸抬了起来,紧抿的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看够了没?”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乱糟糟,轮廓棱角分明,黑亮的眼眸里带着丝丝审视。
从秦卿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醒了。
班里闹哄哄,吵得他睡不着。
睡觉睡到一半被人吵醒,还硬生生被老李头塞过来一个同桌,他蹙了蹙眉,满脸都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看得出来他脾气不太好。
秦卿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长得还挺帅的。
少年啧了声又问,“看够了?”
秦卿直直的对上他的视线,点点头,“够了。”
“……”
他神情一怔,很快移开了视线,整个人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后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等李博涛人一走出教室,沈延后脚也跟着开溜了。
早读结束后,前面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转过身来,“哈喽新同学!”接着小手一挥拍了拍自己又拍了拍她的同桌,“我叫余年年,你也可以叫我年年,他叫张嘉铭。”
“哈喽。”
张嘉铭回头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又接着写卷子去了,只剩下余年年在说个不停。
余年年很自来熟,不到两分钟就亲密地抓着她的小臂,“秦卿你是哪里人?”
秦卿笑了笑,“我是云州人。”
“难怪呢,长得这么白嫩水灵。”
“那个…”
她看余年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怎么了?”
余年年微微凑近了,小声说,“就是沈延,你同桌,他这个人吧,脾气有点差然后呢人也有点凶,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见她说话犹犹豫豫的样子,秦卿觉得她这个“有点”的说法貌似不太精准。
“有点?”秦卿顿了顿,问。
余年年干笑两声,“好吧,很差很凶。”
余年年小嘴巴巴不停,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高一的时候他跟学校的一个体育生起冲突,把人都打进医院去了,一脸血,可吓人了,门牙都给他打掉了,脑震荡去医院躺了好几天呢。”
“这么恶劣?那怎么没被学校开除?”
“你进校门的时候,看见我们的中央图书馆了吗?他爷爷给我们学校捐的,新食堂也是他爷爷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秦卿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毕竟人家里给学校捐了这么气派的大楼,校领导怎么也要给点面子的。
“把人都打进医院了,学校也就意思意思通报批评给点处分。”
“所以说啊,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就算是遭罪了,也不会有人给我们做主的!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嘛,不去主动招惹他就好了,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自从高一那次之后他也没怎么惹过事了。”
听余年年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秦卿在心里也已经给这位哥打上“家里有钱有势脾气差不怎么好相处的问题学生”的标签了。
“那他成绩应该也很好吧,能在0班。”
刚刚来班里的路上,李博涛还在和她说,他们学校火箭班的学生,都是市里面数一数二的优等生,一中的重本率全靠他们撑着。
这下轮到余年年说不出话了。
沈延成绩虽然有一两门勉强能看得过眼,但也说不上成绩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得要命的那种程度,开学考试就坐上了倒一的宝座。
秦卿看她这样难以言喻的样子也懂了,点头表示了然,“我明白了,走后门的是吧。”
“……”
这个新同学,好像有点耿直。
“你明白就好,不用直接说出来的。”余年年说道。
照这么说,她也算半个走后门的。
要不是她爸的领导帮忙,她也不可能分到这个班。
乌鸦笑猪黑。
说不定她下回月考也考个倒一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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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上的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很时髦的女人,穿着小香风的套裙,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她先是扫了一眼全班,最后目光停在秦卿身上。
“新来的?”
秦卿点头,又听见她说,“你同桌呢?”
“不知道。”
听她这样说,英语老师的眉心拧紧,戴好小蜜蜂后在0班考勤本上记了沈延缺勤,“班长记得跟你们班主任反映一下,每次我上课他都缺勤,这么不想来上课那就休学好啦,他是不喜欢英语还是所有科目都这样啊?”
班长推了推眼睛,“除了语文课,其他科目都这样。”
“看来他只喜欢语文的啦。”
“是因为我们班主任教语文。”
“……”
果然和班长说的那样。
沈延赶在语文课前回来了。
他站在过道,嘴里还叼根棒棒糖,腮帮子鼓着,两手插兜,“让下。”
秦卿往前挪了挪椅子,空出半人宽的空间让他通过,但还是有点窄,沈延的大腿是蹭着她的背过去的,因为离得近,秦卿还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烟草味,她努了努鼻子。
不太好闻。
也不知道李博涛是用什么方法把沈延这个逃课专业户值得服服帖帖,不仅回来上课了,而且连觉也没睡,甚至偶尔还会记下笔记。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几句呢,引发了作者对自身的那种感慨啊…”
秦卿正认真听课,手肘被撞了撞,她转头,只见沈延撑着脑袋,“借我支笔。”
秦卿随便从笔袋里拣了支丢过去。
除此之外,就再没其他的交流。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坐了一个星期。
周五这天的物理课改成自习,秦卿正埋头解一道物理压轴题。
沈延睡醒睁眼就看见她眉头皱着,一副着急解不出来的样子。
说实话沈延一个人坐惯了,多了个同桌还挺不习惯的。
沈延推了推她支棱起来的手臂,漫不经心地说,“喂,你去和李博涛说,你想换个同桌。”
秦卿被他一推,笔尖在册子上划拉出一条很长的的黑线,心情瞬间不太好,“为什么?我不想换。”
秦卿是真的不想换,太麻烦了。
她才和周围的人熟悉起来,懒得再花时间和精力去熟悉新的人了。
沈延皱眉,眼里透着不耐烦,“叫你去你就去,废话怎么这么多?”
秦卿刚有点解题思路,就又被他搅断,加上刚刚就有些郁闷的心情,此时被他瞬间点爆,她杏眼微瞪,像只炸毛的小猫,“能不能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