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系女子日常》日月曰明

3、马甲

　　【完美世界】：我要去横滨了。

　　【完美世界】：能麻烦您来接我一下吗？

　　【村夫山泉】：什么时候？

　　【完美世界】：明天上午十一点，东京国际机场。

　　【村夫山泉】： ……还真是说来就来。

　　【完美世界】：劳驾。

　　既然是明天的话，就意味着我今天还要打工。

　　说实话，有点不想去了。

　　消极怠工的念头刚刚一闪而过，我就收到了孽缘的消息。

　　【太宰治】：三万日元已经打进你的账户。

　　【太宰治】：我想知道深津和久的全部信息。

　　呵。

　　所以我最讨厌太宰治。

　　我向店长发去辞职的短信，随后又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堆零食，就准备今天再不出门了。

　　【村夫山泉】：抱歉，查无此人。

　　我没有说谎，在系统中，根本查不到一个叫做“深津和久”的人。

　　但这又很顺理成章，毕竟对于这个自成一体的世界而言，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外来者。永远，永远不可能拥有被这个世界承认的身份。

　　【太宰治】：是真的查不到还是……不想查？

　　我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半天，顺带在心里唾骂太宰治八百回合。然后毫不动摇地打出四个字：

　　“查无此人”。

　　【太宰治】：嗯……但是钱都打过去了呢？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赚到的钱。

　　【太宰治】：既然如此的话，就帮我查一下别人好了。

　　我一句“可以退钱”还没打出来就被扼杀在键盘上。

　　【村夫山泉】：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可以调查的对象。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发了消息过来。

　　【太宰治】：织田作之助。

　　。

　　。

　　。

　　。

　　。

　　。

　　我直接扔掉了手机。

　　终于！

　　我终于知道太宰治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关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根本不喜欢我却又坚持每天用能腻死人的笑容向我问好，终于知道有时候他朝我看过来的那种又冰冷又空茫的眼神出自哪里。

　　织田作之助。

　　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攻略且攻略成功的人物。

　　在三年前。

　　我不知道我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好像一觉醒来周遭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听不懂日语，当我饥肠辘辘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街道上游荡的时候，听到了脑海中响起的那道机械音。

　　【检测到附近有可攻略人物出现，是否开启攻略？

　　是？ 否？】

　　系统用的是我的母语。

　　当时我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周围来往的行人都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我想回家，但却又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一个虽然毫无感情但又确确实实让我倍感亲切与温暖的声音响起，还明明白白给我指出一个人来。

　　简直就像是在对我说：“去找他吧，找到他你就可以回家了”一样。

　　我看着那位正在向我走来的青年男子，在心里说了句

　　“是”。

　　【“织田作之助”支线已开启，当前好感度为0】

　　这是一个攻略游戏，只要织田作之助的好感度加到100，我就可以回家——当时，我就是那样以为的。

　　在系统这个外挂存在的情况下，攻略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我一面跟着这个好心收留我的红发青年学习日语，一面在系统的提示下用磕磕绊绊的日语向他表白。

　　抛却了正常恋爱中女孩子的娇羞和羞耻，一切能够增加好感度的话我都说了，一切能够增加好感度的事情我都做了。

　　织田作之助有一次叫住我，一双还带着胡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表情，除了认真，就是认真：

　　“和久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长得又很合我的胃口，性格也非常合适——我常常觉得上天派你来解救我就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的。”我面不改色的念出系统提供的台词。

　　“这样吗？”他点点头，随即向我解释道：“因为你完全不会害羞——太宰说，女性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是更容易害羞一点。”

　　我没有回答，只是装作无辜地朝他眨眼，把一个天真到不知害羞为何物的少女形象扮演的淋漓尽致。

　　“救你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他这么说着，却又在缓慢增加好感度。

　　很快，他的好感度就到了99，只差一点，我就可以回家了。

　　织田作之助单膝跪地，两手捧着一个打开了丝绒首饰盒，里面放着一枚精致漂亮的钻戒。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我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向你提出这个请求的。”

　　就在那个小小的房间，幸介和另外四个孩子捂着嘴把我们团团围住。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这么说，眼中是绝不掺假的深情与专注。

　　只要我回答一句“愿意”，织田作之助的好感就能达到一百。

　　我问系统，是只要攻略成功就能够把我送回原世界吗？

　　【是。】

　　本来，事情到那里就结束了。

　　我答应求婚，织田作之助好感满点，系统判定攻略成功，然后我就会回到我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的织田作之助之后怎样就根本不关我的事。一个游戏而已，一个游戏角色而已。

　　但我犹豫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犹豫。

　　就只是这还不到一分钟的犹豫，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已经死了。

　　因为车祸。

　　我，不能回到我的世界。

　　想明白了这个，“抱歉”这两个字非常轻易的就说出了口。

　　在我话音落下之后，好像世间万物都成了一片死寂。我看到了织田作之助眼中遮盖不住的疑惑，放在那样一张素来处变不清的脸上竟然还有点反差的可爱。

　　尽管如此，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根本不喜欢你。”

　　“之前说过的话都是骗你的。”

　　“我只是在玩一场游戏而已，乙女游戏有没有玩过？”

　　“你只是我心血来潮的攻略角色。”

　　织田作之助维持着下跪的姿势，他动了动嘴唇，看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我根本不想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任何一句话。我拿他曾经说过的话当做借口：

　　“当初救我的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随便谁救了我，我都会陪他玩这一场游戏。”

　　“……但是，救了你的人是我。”他逐渐皱起了眉，像是根本反应不过来一样。

　　我甚至被气笑了。

　　“你没听明白吗？我说，谁都可以救我！”

　　“如果救了我的是别人，那今天在这里求婚的就不是你！”

　　幸介他们几个已经不敢出声了。

　　“我不明白……”织田作之助依旧一脸困惑。

　　“你不喜欢我吗？”

　　他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脸的样子，我从那张脸上甚至找不到丝毫伤心的痕迹。但是他说：

　　“可我喜欢你，

　　最喜欢你，

　　只喜欢你。”

　　织田作之助没有对我撒过谎，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撒过谎。他就是一个遇到什么事情后宁愿死咬着不说也永远不会撒谎的人。

　　所以我说：

　　“我知道。”

　　然后我离开了那里，离开了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半年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支线被判定失败。因为有个叫“新手保护”的东西所以我没有被系统抹杀灵魂。在那之后，我不再开启任何支线，只把这个系统当成词典以及百科全书来用。

　　织田作之助的事情我再也没有关注过。就好像我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就算后来有人找到我指明要查他，我也只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其实当时我真的很想答应，毕竟对方开出的价格非常高，而我那时正处于一种靠凉水果腹的惨淡境况。

　　我试过，但根本没办法。

　　我甚至不能完整地写出他的名字。

　　这几个字的这种排列已经三年不曾出现在我眼前。直到今天，被太宰治提起。

　　我盯着手机屏幕，很快又想起了别的东西。

　　当初对太宰治这个名字感到耳熟，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同名作家，还因为织田作之助——曾经向我提起过他的友人。

　　【太宰治】：怎么不说话，和久小姐？

　　【太宰治】：你也会感到伤心吗？

　　我又删掉了一个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