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以许愿》花晓炅

2、第 2 章

　　毕竟与白梦梦多年未见，程小许不想几次回绝老同学，便半推半就地和白梦梦、张佳她们一起去了一家清吧。

　　这家清吧的装修颇有中世纪的味道，繁琐隆重，水晶吊灯昏暗不明，墙上有着大面积的油画涂鸦，桌椅卡座都刷了青蓝色的漆，有些地方还做出锈迹斑斑的样子，店内随处可见黄铜器与古董花瓶，鲜花几乎没有。

　　“我还以为是硬的呢，坐起来倒还蛮舒服！”张佳挨着白梦梦坐下，“这里很有感觉，小梦你真会挑地方！”

　　白梦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水单，笑道：“我很少来巴黎，哪能挑什么地方，只不过朋友带我来过，而且离得不远就带你们过来了，看看喝点什么……我记得这里的焦糖布丁很好吃，甜甜的，要不要来一份？”

　　“好啊！来一份来一份，我看看都有什么！”张佳把头探过去，悄悄使劲闻着白梦梦的香水味，“这菜单没有中文，看不懂诶，小梦，你喜欢喝什么？”

　　“这边的经典鸡尾酒不错，不过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小许宝贝的酒量我知道，她超级厉害的！”

　　“我也很厉害的！”张佳才不会承认自己一杯倒。

　　程小许一直没开口，听到这话忍不住了，她最讨厌照顾喝醉的人，朋友也不行，“给她点个饮料吧，她酒精过敏。”

　　随着白梦梦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脸上，张佳矢口否认，“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早就把酒量练出来了，我随便喝的，小梦喝什么我喝什么！”

　　程小许扬了一下左边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是吗，喝醉的话，我不会管你的。”

　　张佳心里狂翻白眼，她知道程小许才不是嘴硬心软的人，她说不会管就真的不会管，程小许就是最冷漠最无情的女人！

　　“咳…那什么，小梦，我想起来我在生理期，喝不了酒，有没有什么饮料？”

　　白梦梦翻着酒水单，“饮料……好像真的没有，我给你要一杯温开水可以吗？”

　　来酒吧喝白水……张佳咬牙切齿地同意了。

　　“小许宝贝，你呢？要不要试一下他家的烈酒，很不错。”

　　程小许摇头，“我现在很少喝酒，喝不了太烈的，莫吉托就行，加点薄荷叶。”

　　“……好。”白梦梦点完酒水后，又点了几样小吃，点餐环节结束的第一时间，她就忍不住开口询问，“小许宝贝，我感觉你变化真的好大啊，是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程小许这些年基本没怎么见过以前的朋友同学，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会想念，但主动联系和定期维系关系这些事对她来说太难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前的情谊随时间消散，她也早习惯了这样。

　　没有旧人的提醒，自己很难意识到自身的变化，所以听着白梦梦这样询问，她有些恍惚，眼前的人是多年前的老友，而自己似乎真的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程小许摆出笑脸，眼睛弯弯的，甜美可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模样，其实她刚刚过了32岁生日，“没有发生什么事啊，人都是会变的，大概我们好多年没见，你就觉得变化大了点。”

　　白梦梦垂下眼睑，程小许这一点倒是没变，跟她说话总有种石沉大海的感觉，泛不起涟漪，所以她更加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改变。

　　只不过，已经被搪塞了两次，白梦梦不知道还该不该追问，再问下去会不会有点尴尬，她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问，但不问又实在憋得难受。

　　好在，旁边有个瞌睡递枕头的人。

　　“别变了没变的了，尽说点不痛不痒的话，你快说说你和祈愿的事，让我们给你分析分析，你要是放不下就快去找她吧！”

　　祈愿？白梦梦眼睛一亮，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祈愿……程小许眼前一黑，她真是不该跟她俩来，尤其是和张佳这个大嘴巴！

　　见程小许扭捏，张佳豪气万丈地干了一杯白水，杯子重重一放，开始威胁，“你再不说我就要说了啊！”

　　白梦梦噗嗤笑出声。

　　程小许没好气地瞥了张佳一眼，“那你说。”

　　“不是，你真让我说啊，那我可要说了！”

　　程小许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莫吉托，轻声道谢。

　　她懒得搭理张佳，就张佳的记性，她能记住祈愿这个名字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果然，张佳“那个”了半天，最后来了句“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过去多久了，谁能记得”。

　　程小许得意地举起高脚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张佳的圆润水杯，一挑眉，“你真是让我毫不意外，干杯。”

　　张佳气得不行却只能无能狂怒，最后委屈巴巴求助在场的第三人，“小梦，你看她，我是想帮她，她不领情还嘲讽我！”

　　白梦梦安抚似的拍了拍张佳的手，“小许宝贝不愿意讲就别强迫她啦，她这人主意大得很，不用我们瞎操心的。”

　　闲聊一会儿后，白梦梦杯中的酒已经见底，她的酒量没有那么好，点的酒又偏烈，所以不仅脸红，连脖子耳朵都红了，眼眶一圈更是像哭过一样。

　　张佳突然示意程小许看手机，程小许不明所以地打开手机看到张佳发来的消息，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你快看小梦！]

　　[她好漂亮呜呜呜呜]

　　[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我是不是很有文化！]

　　[想欺负/嘘]

　　白梦梦嘴上说着有点晕，但还要和程小许碰杯，程小许拦住她，“缓缓吧，你先喝点水，慢慢喝，你喝太急了点。”

　　白梦梦粲然一笑，“开心嘛，今天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以前给你发过很多消息，你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我怕打扰到你，渐渐就不再给你发消息了，还以为以后都没有交集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程小许笑得略显尴尬，她已经忘记和白梦梦是为什么失去了联络，但既然白梦梦这样讲，那肯定事实就是这样，毕竟她经常意念回复消息，而且前几年她的状态不好，只想一个人默默待着，恨不得全世界都忘记自己。

　　“小许宝贝，你这些年过得好吗？算了…你不太愿意讲自己的事。”

　　白梦梦把自己这些年在欧洲各地求学、旅游、工作的事讲了个遍，又喝了一些温开水，这才不晕了，她沉默了一阵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小许宝贝，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改变你，能不能给我讲讲，祈愿，是女孩子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程小许神色无异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平静得很，很自然地就开始了讲述。

　　“你想知道的话，当然可以讲给你听，我不说不是因为这是什么秘密，只是觉得没有太大必要而已。”

　　“祈愿是我六年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贵州女孩，比我大两岁，她很优秀，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保持了近两年的联络，那段时间几乎天天聊天，是很开心的一段日子，后来两个人渐渐忙于现实生活，就不再联系了。”

　　这个故事还没勾起听的兴致就结束了。

　　白梦梦皱了皱眉头。

　　就这样吗？

　　就……这么简单又平常？

　　不可能，索然无味的事是不会给程小许带来影响的。

　　白梦梦只能深究：“那她是怎么改变你的呢？”

　　程小许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高脚杯上，杯子透明晶莹，仿佛能折射出她的万千思绪。

　　她怎么改变我的？

　　程小许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没办法和别人说出因为她太喜欢祈愿了，所以祈愿的点滴言行都深刻地影响着她，最后她的思想几乎完全被祈愿的思想占据，所以她确实不是以前的她了，现在的她其实就是个祈愿的复制品罢了。

　　踌躇良久，程小许艰难开口：“我们当时的聊天不仅限于生活……更多是观点上的一些沟通，她用她的思想和逻辑征服了我，我觉得她说得对，自然而然就改了。”

　　程小许浅笑了一下，补充道：“她那个人又固执又能说会道，我说不过她，所以只能听她的。”

　　“好家伙！还得是愿姐！居然还有你说不过的人！”

　　听了张佳的话，程小许笑意更盛，轻轻地表示赞同，“是啊，我说不过她。”

　　白梦梦若有所思道：“能和你进行两年的深度沟通，那她一定是个很有思想的女孩子。”

　　“是的，非常有思想，非常有主见，还很正直，像个老干部一样。”程小许的话匣子逐渐打开，提起祈愿，她熟悉得就像两个人昨天才刚互道过晚安一样， “而且她善良又聪明，为人处世很有原则，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真的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哦~”

　　白梦梦和张佳交换了个眼神。

　　太明显了！

　　喜欢得太明显了！

　　“她不仅性格好，还多才多艺，我手机里还有她弹唱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她不仅会弹吉他，还会弹钢琴，唱歌也超好听，她……”程小许突然看到对面两人戏谑的表情，连忙止住话题，故作平静地举起酒杯小饮一口。

　　“给我们看呀，我们要看啊！”张佳开心得不行，她有一种揪住程小许小辫子的感觉，“快让我们看看六年前的视频！”

　　程小许已经面色如常，“我忘记了，在上一个手机里，这个手机里没有。”

　　白梦梦抢过张佳的话头，怕张佳再说几句，今天的故事会就要到此结束了，“听得出来，她确实很好！”

　　程小许抿嘴点头，祈愿就是很好。

　　“那后来呢？”

　　“后来，就我说的那样，忙于生活不联系了。”

　　白梦梦有点抓狂，好不容易让程小许打开一点心扉，这下好了，又关死了！

　　“你展开讲讲嘛，故事有头无尾，很难受的。”

　　程小许看白梦梦是真想知道，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提起结局，她的情绪竟然还和当年一样难过，“后来的事有些难讲，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她不再回消息，我也不再发了。”

　　“她为什么不再回你消息？按照道理来说，她那么好的人，你们也很聊得来，做朋友不是很好吗，怎么会走到这么尴尬的地步？”

　　程小许沉默，她不知道，或许也知道一些。

　　“我猜是愿姐喜欢你，你想，她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和你聊天聊那么久，所以她肯定是发现感情变质，没有办法面对你才不理你的！”

　　白梦梦默默点头，她也赞同。

　　只有程小许苦笑一下，她要是喜欢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