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
-
......
五条悟瞳孔很明显的紧缩了一下。
我顿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开心，出于人对自己的自我保护我立刻想假装自己只是在随口一说或者找个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但脑海里快速过了一大段说辞，我却只是僵硬沉默着。
这短暂的沉默内我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到，或者说一开始根本什么也听不到，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呼吸声越发急促，瞳孔也急速放大，颤抖的很细微，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脸上、可以叫做痴呆的表情迅速占据他整个面部。
但即便是如此分明的变化，他仍然是保持静止着，只是用那双宝石一样的蓝色眼睛紧紧盯住我，被他盯的整个人紧张又局促起来，我抿了下唇：“说话。”
“......啊。”
啊？啊什么啊！
他的手指快速抵住下巴，拇指按在唇角上转了一圈，唇边的肌肉耸痉挛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嗯......”
他声音很沉闷，模糊的吞吐着词，我一开始没听清，凑近了一些：“什么？”
“嗯......”
这次他声音大了些，还打着颤。
“就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深吸了口气打算再说一次，如果他还是表意不明那就当做我没有说过：“我......”“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啦！”
他忽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往怀里塞，我被他的动作带着整个人都一个趔趄，一头白毛在脸上胡乱蹭着，他语气甜腻地急促，呼吸也陡然粗重了很多：“不许反悔哦，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反悔了哦。”
等一下，为什么你讲的这么奇怪。
我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套在了手指上，伴随着他扑过来的拥抱，他喑哑的嗓音在耳边呼着热气：“先用这个暂时顶一下，总之先套上这个戒指马上就准备新的......”
“你先等一下。”
我艰难地把手从他的爪子里抽出来，上面闪着光的钻差点亮瞎眼：“......我可没有说要带这种东西。”
“不喜欢这个颜色的钻吗，那喜欢什么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
我嘴角抽搐：“不，不是颜色的问题。”
低头看了眼这个戒指，铂金色戒托花瓣一样舒展绽开，内缀着颗闪亮澄透的宝石，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存在感极强。
显然这只是一颗适合在订婚或者结婚典礼时短暂戴在手上，华而不实的家伙。
“......”
我憋着，在他亮晶晶大猫猫的注视下还是没有把‘我觉得我们还是再相处一段时间等订婚后再说’这样婉拒的话说出来。
算了，先这样吧......
并且我想到有更重要的事，立刻拽着他的衣领和他疯狂叭叭了一通。
那个人绝对不是错觉。
那个、头上同样有着缝合线的家伙。
......
“什么？”
......
硝子不可置信的瞪着我们仨、准确来说是不甚清醒的我和五条悟以及昏迷过去无法清醒的夏油杰。
她一把捏掉手中的烟，手指在太阳穴狠狠按了两把，似乎不相信自己从这三个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憨批口中听到了什么：“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就是说，那个。”
我干巴巴的对她拧出个笑，捏着五条悟的衣服不让他跑，我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让夏油杰假死什么的......”
“哈？”
她阴恻恻的语气吓得我立刻往后撤，而五条悟这个时候狗东西居然在这种生死关头试图将他的衣服从我手中拽走崩撤卖溜。
天真，我怎么可能让他跑的掉。
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往后拖，我带着垂头丧气的他重又面对硝子挤出个谄媚的笑：“就是说捏，那个那个，我怀疑之前遇到的一个更穷凶极恶的诅咒师也在这次的袭击里，并且他的目标很可能是夏油杰。”
飞快简短的和她大致坦白了一番我和那个家伙的新仇旧恨后就重归沉默，我默默缩着头等待她的宣判。
她不说话，只是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烟，摸两下瞪我一下。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是想保下来他。”
她用烟指了指已经被反转术式治好暂时还没醒过来的夏油。
“是......”
我弱弱的回答，片刻后又努力鼓起勇气：“毕竟、亏欠他挺多、能救就救一下......”
说起亏欠，我想起来我抱着手臂的这个才是真正我亏欠最多的人。
就、更心虚了。
......
清脆的敲击声将我的视线拉回来，我下意识地盯着硝子，对方正眯着眼一副恶人样。
“但你到了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还被他耍了那么多次是吧。”
“也没有吧......”
她一瞪我就又缩了一下：“就是说，要是这次能干掉他的话，夏油杰说不定可以戴罪立功呢。”
毕竟那个家伙可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危险性我觉得怎么看都要比夏油高吧。
她重重叹了口气，将那根没有抽的烟丢掉，起身毫不留情的在夏油身上拍了一下：“起来了杰，别装死。”
咦，咦咿咿，他醒着吗！
怀中的手臂肌肉一下子缩紧了，我也用了更重的力道按住他，目光望向病床：“杰，刚刚全都......？”听到了？
“......”他依旧紧紧闭着眼睛，只是眼皮在颤动，我当下有些惊喜想要靠近，又一下子停住脚步，不久前发生的事让我还下意识的有些抗拒他。
手臂上的力度加大，我的视线转回来，五条悟正用他那双48K钛金六眼瞪着夏油杰，视线再回去，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夏油杰已经和五条悟互瞪了起来。
......
他俩好忙。
只不过一个笑眯眯一看就不怀好意，一个看着没什么城府实则大魔王。
“你打算怎么办？”
硝子直接灭了一场即将爆发的狗血，三个人的视线全都望过来，我没忍住轻咳了一声，硝子翻了个白眼：“别做汇报。”
可恶，这个女人居然还不让我废话。
我极为不确定的开口：“据我和他每次接触来看，他目前已经最少换过三个身体了。”
“什——！”
硝子直起身：“怎么可能，确定吗。”
“我觉得应该是术式的效果，”我努力回忆每次见到那个家伙的样子试图找到什么线索：“他每次额头上都会有一道缝合线。”但是为什么是额头上，如果不是术式的被动，留下一个如此明显的特点究竟是自信还是无法消除......
他们三个都默不作声，尤其是硝子眉头夹的死紧，一脸别来打扰我我在思考的不耐烦。
我视线扫过那俩倚在墙上的人，一左一右还挺和谐。
“......这次他很有可能是盯上了夏油杰，想要、夺取他的身体。”
夏油杰眨了眨眼，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人现在才迟缓的有了些反应：“被同性盯上身体什么的，唔。”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夏油假死，看能不能引出那个家伙，然后干掉他。”
“动手的话，我建议尽快。”
硝子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意，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在不开心：“换个角度想想，无法消失的缝合线，会不会是开颅手术留下的痕迹。”
我：“......”
五条：“......”
夏油：“......”
“但是，目前还没有收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
硝子不知从哪又掏出根烟拿在手中，她显然是在很认真的思考我的话，“即便我们相信你，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家伙，或者确实有在活动但一直藏在暗处还未被抓住尾巴，即使真的处理掉他恐怕也不足以抵消夏油的事情。”
所以她的意思是还要等对方的马脚露出来时，或者说——是等到让高层的那些老不死们意识到这家伙的危害更大，而我们可以解决掉他时再动手。
我一时沉默，下意识地望向五条悟：“那现在夏油杰要怎么办？”
他......他答应过我的。
被我眼巴巴注视着的人收起手机，翘着的腿放下：“都可以哦，千绘想要怎么弄都可以，老头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你真的是和老头子们打招呼吗，只是打招呼吗。
他眨巴眨巴眼一脸灿烂：“嗨~总之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吧！”
“结婚？？？”
我还没回答他，硝子的怪叫瞬间盖过所有人的声音：“谁结婚？千绘和你？？？”
她完全呆滞掉大张着嘴巴，视线在摸着手的我和手臂锁在我肩膀的五条悟身上来回转，最后定格在一脸惊愕的夏油杰身上。
我：“......”
“不是、不，就是、呃总之不是现在——”五条悟马上噘嘴，“啊啊先订婚好吧，先订婚！”
匆匆瞥了眼夏油杰，他嘴唇颤了颤：“......恭喜。”
“......”
我尴尬的移开视线，手指在桌子上扣扣扣：“那、既然现在不能贸然杀了那家伙的话，夏油要怎么办？”
“啊，他的话，他那个下属是叫米尔格对吧。”五条悟很快接上了我的话：“一起丢去国外锻炼，不过肯定是要和老头子们定下束缚才能放行。”
“这样...”我扫了眼夏油，从刚才他就一直保持安静，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勉强勾起唇角：“这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千绘，觉得我一定会答应吗。”
什么，难道他还有别的选项？
我鼓起腮：“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搞清楚现在五条悟可在这里。”
所以你的那些啥小九九都没有用，最强的战力无条件支持我，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看起来好像真的除了答应外没什么别的选项了。”他半是调笑的语气让我也轻松了一些，对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二人：“可以单独和千绘谈谈吗？”
硝子没什么反应，五条悟却嗖的窜到我和夏油中间：“不行！有什么要说的和我说就可以了。”
五条悟......
我打量着面前白发的男人，还是缠着那奇奇怪怪的绷带，语气也是平常熟悉的感觉，更不可能存在被别人掉包的可能性，但总觉得......
说不出的怪异感一闪而过，我还是选择性地忽略这莫名的直觉，对着黑发的男人点点头：“我们去隔壁。”
既不会太远让五条悟发疯也不会完全失去私密性，我轻飘飘的扫了眼虽然还是忿忿却没有再说什么反对话的猫猫，知道这是他能接受的范围后率先推门出去。
......
沉重的关门声将屋内外的世界隔开，我转过身看向静立在一旁的人，他身上的袈裟垂下，浓郁到黑色的眼中映出窗外高专的景色，与这里既融洽又突兀。
说实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这样真正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叛逃前且不说，他叛逃后的几次见面，每次都可以说心惊胆颤。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我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组织半天的语言：“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怎么变成这么闷骚的一个人了啊......
“对不起，千绘。”
他完全没有铺垫，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对我道歉。
我一下子沉默下来，原本望着他的视线也收回来，注视着外面白色的天空，灰白的云高高吊在一端，直到那因为他的话骤然沸腾的情绪冷静下来才开口：“嗯。”
我的声音也像这直线一样的云平淡，“虽然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可毕竟是我有错在先不是吗。”
他小幅度的笑了笑：“真记仇，但说实话，我不后悔。”
在我的瞪视下他那浅淡的笑容消散，垂下的睫羽遮盖住眼中的神色。
“那个时候你没有回答我，现在可以说吗。”
我望着这个人，他宽大袖袍下苍白的手伸在空中，虚虚勾着我的身形。
“千绘，弱者真的应该生存吗。”
“既然那么弱小，其实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活着都那么辛苦的话......”
“夏油杰。”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而他也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生气，只是目光静静望着我，那深紫色的眼眸中无悲无喜。
他好像迷茫的不知所措，又坚定的无可动摇。
我毫不客气往他心口戳刀：“如果我不是咒术师的话，你会在那个时候杀掉我吗。”
就像杀掉他的父母一样。
“......”他好像被我的话震惊到了，安静了片刻干涩艰难的喊我：“千绘......”
“会的吧。”
我替他回答，“不是连父母都可以舍弃掉吗，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
他又坚定起来，带着莫名的固执，故意做出那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的轻松语气：“就算很难我也要去做，人总是要为了自己的理念牺牲掉什么不是吗。”
“所以。”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还是绕回了我的问题，“会杀掉我吗。”
他的动作又僵硬了。
“会吗，杰？”
我语气轻轻，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攥在我的手中，强迫他看着我：“还是说，在面对我的时候，你的感情战胜了理智呢。”
为什么会三番两次的要和我这个与你站在对立面的家伙见面，明明知道曾经的相处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一次次地折磨自己真的很有趣吗。
“......”
“我曾经把那把锁和钥匙都交给了你。”
嗯......？
“但是你却丢掉了。”
......
什么？
我刚想开口，对方却预料到我的动作手掌把我往他怀里按了按。
“抱歉啊，千绘。”
“我没有办法回头了。”
喜欢啊爱啊也好，慢慢在得不到回应中被消磨掉变成了奢望，奢望中又滋生出扭曲的爱，爱又变质成了占有和不甘。
得到一点回应就会开心不已的那个自己，会因为她的情绪而被左右的那个自己，也已经被自己给亲手扼杀了。
在经历过那么多年和那么多事后，真的还能走回到原点吗。
他抚摸上自己的胸口，将那枚快要被遗忘的、小小的圆环拿了出来，如同拿着任何一个寻常物品那般随意，又因为他本人的怅然而重要了起来。
“虽然你大概不想要，但还是给你吧。”
把这最后一点爱拿走，然后就可以毫无负担的杀死他了。
“我不需要被拯救。”
——————————————————————————————————————
硝子目送着千绘和夏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喂，你等一下。”
她对着跟在金发少女后的白发男人如此说。
对方疑惑地嗯了一声，看起来心情显然还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个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千绘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整齐但那微妙的咒力流动还是......
她大概能脑补到什么奇妙的修罗场。
“嗯，就是说，你想开一点，其实，毕竟、她是被迫的……”
她还是第一次说这种事，而且是对着五条悟这个恶劣的家伙说着堪称是劝慰的话，硝子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寒。
但是毕竟很多男性都会在意这件事，她不确定五条悟会不会在意，“总之，你多包容一下她吧。”
“哎？”他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一样张大了嘴：“好难得，硝子在为我担心吗？！”
“哈？”她一脸不爽，“不是在担心你好吧，是担心她那个笨蛋还差不多。”
又倔又心软，偏偏自己还意识不到。
说实话，她很担心千绘会有什么自我毁灭的倾向。
但看样子她现在还勉强算好。
“放心好了，我和千绘会好好在一起的哟。”
他偏过头，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熠熠闪着光芒。
她松了口气，观察着对面家伙的表情，发现他像是真的没有什么接受不良的样子。
……真的是‘像是’吗。
虽然这样揣测自己的同窗不太道德，但五条悟绝对是他们中最疯批的一个，这种假设放在别人身上绝对是不可能，但换作是他，偏偏……
她有些谨慎的开口：“你……挺开心的？”
对面的家伙完全不否定，“当然啦！”
……她一阵恶寒无语，挪动着椅子离他远了些。
有那么一瞬，却看到满是污泥的深渊地狱。
“为什么这么开心？”
硝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就像每一个被好奇心害死的猫那样：“怎么看我都觉得你和千绘不搭......但既然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猛然顿住，脑子里快速飞过的那不被察觉的细节和逐渐指向的真相让她指尖都有些颤抖：“五条，我问你，千绘被夏油带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根本......根本不是千绘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根本没有选择。
对面白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样定格住，啪地崩裂。
“啊，被发现了。”
他完全没有一丝被发现后的害怕之类的情绪。
“你就不怕我告诉她！？”
她近乎是厉声呵斥他，对方一脸的满不在乎，眼眸里是冰冷慑人的光。
“好啊，你去告诉千绘，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如此平静地说道。
“硝子应该知道吧。”
“她最喜欢的那个甚尔，前几天，真正的消失了。”
……
栗发的女人几乎是被冻住。
刚刚失去最爱的人的她，好不容易抓到了能够攀附下去的藤蔓，这个时候告诉她五条在那微妙时间上的算计，会发生什么。
“你可真是……”
她被气腾的站起来，打不过，也没办法告诉千绘，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抬腿朝着他毫无障碍地踢了一脚，“给我好好对她啊听见了没有！”
“这种事还要你说嘛！”
听出来她打消了那些念头，他语气又活泼天真了起来：“毕竟现在，千绘能依靠的只有我了嘛。”
等一下，现在只有他能依靠……
她眼角抽搐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喂，你该不会是说，之前也都是一步步算计来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会耍心机了！
“～怎么可能。”
“你把我想象的也太恐怖了吧，我是个正常人哦。”
他一脸单纯的笑了笑，挥着告别的手消失在门边：“和千绘回家咯。”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