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你的时候》十里瑾花

2、第 2 章 已经是

　　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夜沉沉的，天际闪烁着几颗不太明亮的星子。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旁边的男人像是困倦极了全程一动不动。

　　王峤没敢打扰他，没有与他打招呼，蹑手蹑脚轻轻下车，轻轻关好车门后轻声冲开车的年轻男人道了谢便向小区里走去。

　　J.D.单手把着方向盘倒车，冲后座的江辰喊道：“行了老大，别装死了，人都走远了。”
　　江辰没有动，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头也不抬得冲J.D.发脾气：“你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
　　头痛得一跳一跳的，但是阻碍不了他得理不饶人：“天天事儿这么多！”

　　J.D.非常委屈；“我这还不是因为来接你吗老大，绕了这么一大圈，我这油钱还没人给报销呢，老大你不给钱就算了还嫌东嫌西……”

　　江辰就着他絮絮叨叨的背景音拿出了iPad，对刚刚的对战进行复盘。头痛到一定程度竟然觉得人清醒了很多。一边跟J.D.拌嘴一边反复回看刚刚的录像。

　　退役两年，手感下降是绝对的，不然这种中级难度的对战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嘴上却念念叨叨：“老子真是帅破天际啊……退役这么久还有这么多妹妹念念不忘。想当年兄弟我一个人单挑PPE，王梓他们一帮废物半路被秒，尽会拖后腿……”

　　车子在夜色中滑行，初春的冷风尚未吹开树木的嫩芽，嶙峋的枝杈在寒风中瑟瑟着，目送着黑色的捷豹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吧前面。

　　酒吧在一个小巷子的尽头，大门紧闭，门前厚重的石板路上反着泠泠的光。

　　大门古朴厚重，上面两个狰狞的兽首挂环，竟然还有门槛，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流行装饰，与周围小馆子乱七八糟的霓虹灯牌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门上方一个草书的扁，名曰“无尽”。如果有懂得书法的人来看，定会大吃一惊，这竟然是现当代书法名人齐明的手笔。

　　刚刚还在念念叨叨吹嘘自己的人悄无声息了好一会儿了，J.D.缓缓拉起手刹，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窝在羽绒服里睡得两爪朝天的江辰，轻轻叹了口气。

　　江辰十六岁辍学进战队，当时的队长腰伤发作起来动都都不得。

　　就算打了封闭强行上比赛，发挥受阻，不知挨了多少骂。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可是所谓的粉丝只是看到曾经的神跌落神坛，但并不会对神的痛感同身受。

　　神就是神，神怎么会有痛呢？神怎么会输呢？神怎么会认输呢？

　　凡人无法接受神的陨落，只会把自己当做上帝，给予自以为是的审判。

　　而YP被谩骂被攻击甚至比赛的时候被扔瓶子是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当时战队青黄不接，如果他逃避了，谩骂就会落在当年新入队的队员身上。

　　江辰是从拉大提琴转入青训，又因为技术实在不错才转入正式队员的。

　　刚入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这个人有点问题。

　　除了他这个走位非常风骚的职业发展路径，他的性格也非常问题。

　　他谁也爱不搭理，十天半个月可以不张嘴，一张嘴就能把人噎个跟头。
　　要不是他操作实在厉害，一个月估计能挨60个闷棍。

　　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默默得把战队的压力往自己的肩上扛。

　　队服上的赞助一个接一个减少，高层不作为，他就跟着经理去一家一家谈。

　　日常自闭的少年学着在酒桌上跟别人侃大山，经常喝得人事不醒被抬回来。
　　教练提出辞职，他就在自己高强度得练习之余，帮队员复盘。

　　队员家人不理解，他就去解释，完全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和脾气，竟然也像模像样。

　　虽然他自己的父母已经不接他的电话，他也已经好几年在战队里过春节了。

　　于是他从一个阴郁嘴臭的网瘾少年变成了一个可靠的大家长。

　　虽然狗熊脾气仍然人嫌狗不待见。

　　但他自己的健康状况急速下降。

　　前十几年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生活那五年简直把之前没有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终于扛着战队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后来被迫退役，于是开了这家酒馆。

　　但可能因为疫情又快倒闭了。

　　“……”江辰一醒来，就对上了后视镜里J.D.担忧搀着心疼的目光。
　　“爸爸还没辞世呢，哀悼先收一收。”江辰大猴子一样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开始对J.D.颐指气使：“去，给爸爸叫门去！”

　　“……”J.D.满腔柔情被嗖嗖的西北风吹散，一个白眼要翻到天上去，顶着刺骨的小寒风任劳任怨去给江世仁叫门去了。

　　结果，锤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声。

　　J.D.穿着薄衬衫实在是扛不住冻，哆哆嗦嗦得拉开车门冲继续复盘的江辰吼：“没有人啊！敲不开！”

　　江辰被他带来的寒风冻了一个激灵，骂骂咧咧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因为疫情，员工们都没回来上班。

　　只得无奈移驾，裹好黑色大羽绒服，揣好平板，慢慢吞吞得挪下车。

　　故作潇洒得一甩车门，把J.D.心疼得大吼：“轻点！我这车刚买的！”

　　江辰回过头莫名其妙得看了他一眼，用眼神把“这破车有什么好宝贝的”表达得淋漓尽致。

　　“……”J.D.猛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需要每分钟原谅江辰360次才不至于把他给打死在现场。

　　大门进去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东西各有几个可爱的小棚子，棚子下种了玫瑰月季郁金香芍药和绣球，盛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花香。

　　天气暖和的时候会请一些乐队在院子里驻演。

　　偶尔人不全的时候，江辰也会亲自上阵。

　　他什么乐器都会一点，吉他可以贝斯可以，甚至偶尔还可以玩一下鼓。
　　但是他从来不唱歌，因为曾经唱了一次，差点被自己人扔瓶子。
　　他也从来不选提琴和钢琴，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江辰带着J.D.穿过冬日里无人打扫的小院，又穿过大堂，一边走一边手贱得去拽路边冬青的叶子，一边吹着口哨。
　　J.D.：“祖宗您别吹了行吗，尿都要给你吹下来了！”

　　江辰：“啊？什么？”
　　J.D.：“我说你别吹了！”
　　江辰笑着看了他一眼：“好孙子，刚才还叫祖宗呢，这就以下犯上了？”

　　J.D.：“……”
　　就今天，如果明天还在给这个孙子当牛做马，我就叫D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