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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变 ...

  •   次日一早,下人来到郑长生的屋子伺候洗漱,却发现早已没了少爷的踪迹。郑老爷知道后颇为无奈的叮嘱护院,切莫声张,便不再多说什么。
      屋外的蝉鸣搅得安宁心烦意乱,安宁起身想出去走走,于是她推开门,四下张望,一低头看见门口放着一把雕花匕首。安宁捡起匕首,左翻翻右看看,没有字迹。安宁疑惑的关上房门。
      一连几日,安宁门前总会摆着各种小玩意,除了那把雕花匕首,剩下都是讨女生喜欢的物件。虽是不知谁干的,但安宁心里已经知道是谁。这天,安宁蹲坐在门后,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安宁立刻推门,扔出手中的黑布将眼前的人套住。
      “是我!是我!”郑长生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小娃娃放下,就被蒙住脑袋。
      “打的就是你!”安宁挥舞着从马房拿来的短鞭,抽打在郑长生胳膊上。被打中的郑长生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胳膊站在原地。“怎样?还想讹人不成?”安宁一把扯下郑长生头顶的黑布,却见他面目狰狞,不似作假。拉起他的胳膊,瞧见衣服下面渗出点点血迹,安宁这下真慌了神。
      郑长生看着愣在原地的安宁出声提醒道:“你有没有止血的药。”看她有些慌乱的背影,郑长生出声安慰道:“这伤与你无关。”
      安宁拿着药,走出来却发现站在外面不好上药,这才侧身把门口的长生放进屋里。
      见郑长生一只手上药不便,安宁才默默拿起纱布,替他上药。一时间安静的令人不知所措,郑长生扭过脸发现桌上少了两个茶杯,料想是上次打碎之后便一直没补上。
      “你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安宁看着血肉模糊的胳膊,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爹打的。因为我不满意家里安排的婚事。”郑长生盯着安宁的眼睛,想看出些什么。
      不满自己的婚事,只是被打一顿吗?若是自己,连命都保不住吧。安宁抹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阴郁地问:“然后呢?”
      “我有喜欢的姑娘,非她不娶。”郑长生仍旧盯着安宁的脸,却看不出安宁现在的心思。
      安宁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郑长生喜欢谁,娶谁,都与她无关。她的人生,从来都没有选择,喜欢谁,嫁给谁,这些她都没得选。只能做大户人家的小妾,为这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战争消磨着自己的一生。
      见安宁没有接话,郑长生话锋一转说到:“我带你出去啊。”
      “去哪。”
      “带你出去玩。”长生说着起身抓起安宁的手往外走,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再晚可就赶不上了。”
      一路上,安宁并未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她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会这样一路跑下去,跑出玄城跑,到天涯海角。可惜最终还是在人群前停了下来。
      “我保证,你绝对没见过。”郑长生紧紧攥着安宁的手,挤到人群面前。
      一群身穿囚服的人,头带黑布跪在刑台的正中央。从老到小,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被绑着手脚在刑台上哭喊着要妈妈。
      “凰城的细作。”郑长生意味深长的看向身侧的安宁,“抓到要满门抄斩。”
      台下的安宁一动不动的盯着刑台,看着刽子手擦刀,手起,刀落。鲜血仿佛溅到自己脸上,安宁愣愣地在脸上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刑台上没有了孩童的哭闹,人群传来一阵唏嘘。安宁面无血色,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看到了血,满地鲜血。握着郑长生的那只手攥得越发紧。这就是她最终的归宿吗。
      她怕吗?从有记忆起,她就清楚自己的结局。她不在意死亡,只恨自己短短一生没有好好爱过。可如今,安宁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全尸难留,死后万人唾弃,百姓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被战争推着向前的他们,亦或者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死的这般毫无尊严。而在死亡面前,平日所珍重的情情爱爱显得一文不值。
      仔细观察着安宁的郑长生,瞧见她苍白颤抖的嘴唇。心中生出些许不忍。他此次带安宁来此的目的就是吓她。平日的安宁聪慧稳重,不露一丝破绽。死亡的恐惧使安宁坚固的外壳裂开一道口子。可露出破绽之后呢?长生沉默着。将安宁送上刑场,看着她同这些人一样死在自己面前吗?长姐在棺椁中嘶喊哭号的声音犹在耳畔。都是不能左右自己命运的可怜人,何必...何必...你若怕死,我便护着你,护你能活到决定自己命运的那天。
      “我们走吧。”郑长生推开身后的人群,把愣在原地的安宁拽走。
      不知走了多久,见安宁仍旧心不在焉,郑长生语气些许沉重的开口道:“安宁,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有个长姐。她叫郑欢喜。”
      安宁这才回过神,问道:“然后呢。”
      “死了。”郑长生面无表情,握着安宁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没有等到安宁的回应自顾自地讲下去。
      长姐名叫郑欢喜。郑家家主老来得子,因此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欢欢喜喜一生无忧。郑欢喜人如其名,脸上时常挂着笑,着实招人喜欢。为人古灵精怪,新奇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年幼时欢喜总带着郑长生调皮捣蛋。砸水缸,爬桂树,钻炉灶,这些她都带郑长生干过。可最后挨揍的却总是郑长生,只因郑家老爷舍不得打女儿,一肚子气又没处撒。欢喜倒也不会忘恩负义,每每郑长生挨揍受伤,欢喜都会给长生上药。上药的时候总会备着一小把从厨房偷来的白糖,哄着长生上药。
      长生说,愿意替长姐挨一辈子揍。
      欢喜嘲笑着说他没出息。上药的手却放轻了力度。
      正说着,郑长生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香囊,细看做工却着实精致。一簇花栩栩如生,错落有致。
      那香囊是欢喜亲手缝制,想托长生之手送给心上人。未曾想那人先一步向郑老爷表示要提亲。欢喜自然是高兴的,这香囊便是她准备在下聘之日亲手送出去表明心意。
      可惜长姐命不好,还未等到下聘,欢喜便进了宫。进宫那日,欢喜穿着更华贵的大红喜服,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后来每逢过年过节,只有郑长生和郑夫人能进宫探望欢喜,却发现欢喜仿佛变了个人。往昔的笑容再寻不见,也从不提及过去,不提及那段错过的姻缘。
      她说,深宫高墙不过是金碧辉煌的监牢。
      她说,那也是她的命。
      她说,不恨。
      “我不能叫她欢喜,也不能叫她长姐,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娴妃。”郑长生深深叹一口气,“欢喜进宫,入皇籍。家谱上再不能写着长姐的名号。那日中秋,欢喜问我还记不记得她叫什么,我一时间竟也想不起她的名字。长姐笑笑对我说,从她进宫的那天起,这里便只有娴妃,再无欢喜。那时我不懂,直到先帝驾崩,我去长姐的墓前守陵。我才明白。除了冷冰冰的石棺,什么都没有。她活廿年,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欢喜同你一般大吗?”
      “比我大一岁。我时常想,她从小没挨过打,挨打都是我替她抗,可先帝入皇陵那日,她一个人被活活封在石棺里,该有多绝望。”
      时也,命也。身份与命运捆绑,每一步抉择脚下都沾满献血,要么是自己的,要么是至亲的、战士的亦或是无辜百姓的。安宁累了,她不想再被这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向前,最终同欢喜般悄无声息的死去。她几乎要失态的脱口而出:“求求你,带我走。”走,又能去哪?这场战争持续的太久,久到人们已经忘记当初因何而战。躲得过刀光剑影的战争,看不见烽火硝烟的人心之战又如何能躲过。
      见郑长生难过,安宁轻轻拍打她的肩膀表示安抚。
      两人并肩走着,都不再言语。
      不知不觉间,郑长生手上传来柔软却略带潮湿的触感,扭身看向一旁,安宁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是脸上还是不可抑制的染上些许绯红。郑长生偏过头,嗤嗤地笑着。察觉那只想要慌张抽离的手,他紧紧的攥着,终是没让她得逞。
      命运只能留给时代,但此刻,他们只想留给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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