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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不由己 ...
明历九年夏,玄城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落一地残花。安宁不顾泥水弄脏鞋袜,撑着油纸伞跑进长陵庙后院的苗圃。已经盛开的栀子花终究没能幸免于难,枝叶七拧八歪的躺在地上,零散的花瓣与叶子与地上的泥水搅在一起。乌云散去,安宁将油纸伞挂在不远处的小树上,从怀里寻出锦帕,蹲在残败的栀子花前,将花瓣叶片和弯折的枝茎小心翼翼地放在锦帕之上。
不远处凉亭内,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树荫下正在葬花的少女,若有所思。
“庙里方丈说你能助我扭转命格。”安宁对着眼前的土堆呢喃着,“我虽不信命,但如今你残枝败叶,就当是替我挡过一劫,我也送你最后一程。”
“死便是死,埋它又有何用?”少年不知何时来到安宁身后。站在树荫下的安宁回头看去,少年站在阳光下,逆着光,只瞧见模糊的轮廓。
“若是逝者在天有灵,知道还有人记着他,内心也能得到些许告慰。”
“可如果那些人因你而死,或者说是你亲手杀死,你又会如何?”安宁听完不语,倒是少年一扫之前的阴郁,轻笑出声,翻身爬到树上,折下树枝,上面满是梨花,举到安宁面前,笑道,“就如这簇盛开的梨花,我为讨好你断送它的性命。那就如你所说,你便留着它,记着它。顺便将我也记下,记在心里。我姓郑名长生,字恭善。敢问姑娘的名号?”盯着郑长生的脸,安宁呆站在原地,脸羞得通红,气愤地咬着嘴唇,转身便跑,就连挂在树上的油纸伞也忘了拿。
取下挂在树上的油纸伞,少年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寺庙正殿传来阵阵超度的诵经声,少年沉默着,拿起油纸伞悄悄跟在安宁身后。
后殿旁的连廊里,安氏夫妇远远瞧见安宁与少年的互动。安夫人攥着锦帕,面色不安地看向安老爷:“老爷,这郑将军家的小少爷是不是故意接近宁儿。”
“郑家今日来此是为超度郑少爷在战场上杀死的亡魂。咱们来庙里祈福,也是偶然之举,夫人暂且安心。”安老爷轻拍安夫人的肩膀,以表安慰。
“可上次书信之事,郑家已经怀疑到咱们身上。”安夫人叹了口气,“哪怕知道这条路无法回头,还是想保住宁儿性命。”
正殿上的诵经声渐渐消失,寺里的大钟按时敲响。安老爷微微用力拍了拍安夫人,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回府的路上,安宁想起寺庙后院苗圃里遇见的少年,想起他问自己的那番话,想起那簇梨花,脸颊再次泛起红色。一旁的安夫人见状,用手绢捂着嘴,轻咳一声。安宁这才回过神来。
“宁儿,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安夫人瞧安宁脸颊绯红,心下多了些慌乱,出言斥责道,“万不能由着性子胡闹。”
“是。”安宁温顺的低下头,内心泛起些许苦涩。只能做妾,做大户人家的小妾。从记事起安氏夫妇便如此告诉她,做一个得宠的小妾,完成自己的任务,保住自己的性命,万万不能让自己成为一颗弃子。可安宁会羡慕作为弃子的自由,她想不明白自己所面对的一切,也根本无法理解自己背负的使命。
寺庙里,刚刚做完法事的郑将军准备带着家人回府,出来却找不见郑长生。
“那小子哪去了?”郑将军找不见人,脸上带了些怒意。
“你就随他去吧。”一双纤细的手搭上郑将军的胳膊,“长生还小,战场上刀剑无眼,他第一次上战场,与凰城这一战他又是玄大军的先锋,怕是被吓得不轻。你就让他去散散心。”
郑将军不置可否,将脸扭向一旁,带着家眷打道回府。
雨后的太阳格外毒辣,街道两旁的小摊位蜷缩在小的可怜的阴影下。失踪的郑长生一路尾随安宁乘坐的马车来到安府。四下观察,一番探视下,最终翻‖墙‖进‖了安府后院。
一个蓝衣仆人低着头匆匆走进安府书房,安老爷伏在案上写着什么,安夫人站在一旁研墨,好一番琴瑟和鸣。
“老爷,郑家少爷翻‖墙‖进‖了后院,手里还拿着东西。用不用把他...”蓝衣仆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书房内两人听罢,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安夫人蹙着眉头,想放下手中的墨条,不料手一歪,按进刚刚研磨好的墨汁中。
“天气炎热,叫人从后院取些镇好的水果给小姐送去。”安老爷从书案上拿起一方锦帕,擦着安夫人手上沾染的墨汁,“别忘了,叫那人走慢些,水果太凉对小姐身体不好。”
蓝衣仆人低着头转身走出书房。安夫人这才抽出被握住的手,不安地撮动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太过危险。”安夫人攥紧双手,“你这是拿全家的命在赌!若是那郑长生发现端倪,你拿什么保住宁儿性命!”
安老爷双眼无神,长叹一口气,双肘撑在书案上,支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夫人。凰城传来密令,舍车保帅。”
“什么!”安夫人震惊地盯着安老爷,“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身份还未暴露,怎就成了弃子。”
“先前书信之事,已被查出端倪。纵是身份未曾暴露,为保万无一失,也要舍车保帅。走到如今这一步能保住宁儿性命,也只有这一条路。但愿是我赌对了。”
沉默不语的安夫人,用手绢擦拭眼角的泪水。俯身抱住书案上的安老爷,泣不成声。
棋盘上的棋子,纵使结局只有生和死,也不可自己抉择。
井水中捞出的水果还冒着丝丝凉气,蓝衣仆人按照安老爷的命令,让下人送去小姐房间。此时的郑长生趴在屋檐上,那蓝衣仆人说话声音并不大,郑长生却听得十分清楚。他弓着腰,手里拿着油纸伞,跟在仆人身后,眼睛不时看向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安府并不大,没走多远就到了安宁房间,这房间相较于其他大户人家子女住的屋子,着实小太多。仆人敲开房门,竟是安宁自己接过果盘,脸上还带着惊讶的神色。郑长生蹲在树上,看着再次紧闭的房门,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安家在玄做生意,地位虽说不高,却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安氏夫妇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藏在深闺之中从不示人,鲜少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如今看来,这安家大小姐并不受宠,身边连个贴身服侍的丫鬟都没有。郑长生思考着,觉得这里的事情不简单。
瞧见送水果的仆人走远,郑长生从树上跳下来,轻手轻脚的走到房前,叩门。
“还有何事?”安宁说着话,拉开房门,一抬头便看见曾在寺庙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是你!”还未等在说些什么,郑长生便推着安宁进了屋,安宁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倒在地上。安宁顾不上身体疼痛,赶忙起身,匆匆抄起桌上的瓷杯在桌子上磕掉一角,用锋利的碎片颤抖着指着眼前的少年。
“你倒是有趣。”郑长生面带笑意上下打量眼前怕的瑟瑟发抖却仍在强撑的安宁,“遇见歹人却不喊救命。你莫不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喊了又能怎样。现在四下无人,谁都不知道你何时进来。纵使仆人赶来,传到别人耳里我的清白也毁了。”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安宁举着碎片,眼睛死死的盯着郑长生,生怕他突然有什么动作,“你若是求财,门旁的柜子里有一锭白银,拿完便悄悄离开;你若是求色,我奉劝你,若你不想被溅满身鲜血,赶紧离开。”
“堂堂安家大小姐,只有一锭白银。你以为我会信吗!”安宁听见这话,松了口气。郑长生看的清楚,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信不信由你,再多我也拿不出。”安宁话语刚落,郑长生背着手向她一步步逼近。
“不得天下财,醉卧美人膝也不错。”郑长生眼睛上下扫视安宁略显慌张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
退无可退的安宁靠着墙壁,突然把手中的碎瓷片举到自己脖子上,作势划下去。郑长生见玩笑开大了,一把抄起桌上的杯子将安宁手中的碎瓷片打飞,那瓷片直直地插进房梁上。
“你疯了!”看安宁紧握着吃痛的手,郑长生焦急地小跑上前,想看看安宁是不是被打伤。未曾想安宁见他上前,又反身抄起桌上的铁簪子,妄图再次自刎。郑长生一把按下安宁拿簪子的手,安宁被疼的喊出声。
“我是来送东西的,”郑长生一只手握着安宁,另一只手从背后亮出一把油纸伞,“你的伞。”
安宁还未反应过来,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想抽出自己被郑长生握住的手,却被郑长生喝斥,于是不再挣扎。郑长生将伞放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安宁的手,一边捏一边问她疼不疼。见安宁疼的直咧嘴,他便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剜出里面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安宁的手上,生怕弄疼她。
“你......”看着眼前为他涂药地郑长生,安宁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于是改口道,“我自己来吧。”说着抽出自己的手,熟练地抹着药。
“你倒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你也不像个光明磊落的好人。”
“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人。”郑长生吊儿郎当的倚在墙上,“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些我都做过。”说着举起自己的双手,“这上面沾满别人的鲜血,黏糊糊的,怎么也洗不掉。”盯着自己的双手,郑长生的眼神有些放空,“我又何尝不想做个好人,可是我没得选。”安宁的内心被最后一句话所触动。成为平凡的人,安稳地度过余生,这对安宁来讲是太大的诱惑,她想过逃跑,去拥抱自由。她舍不下安氏夫妇,虽然他们并非亲生父母,虽然在下人眼里,安氏夫妇对自己过于冷漠,然而她知道,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她不能为了自己害死安氏夫妇。想到这,安宁似乎有所顿悟,她的不自由是她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可抱怨的。
“有何不可选!若是不想杀人,你有万般理由可以劝自己不杀。你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你想做个好人,现在就去衙门把自己的罪状递上去。”
“我的事,衙门管不了!”郑长生回过神来,环视着安宁的房间,又恢复满不在乎的语气,“骗你的。”房间过于朴素,若不是安宁在这,郑长生根本不会相信这是个女子的房间。门口两个木制的柜子看起来上了些年份,弱不经风地倚在墙上,墙角竖着一把包裹严密的古琴。书案上规规矩矩地摆着笔墨纸砚,正中间是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不远处的窗下是简陋的梳妆台,上面的胭脂水粉倒是不少。干净的像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客栈。郑长生歪坐在安宁的床上,却发现床头上放着薄薄的一本《孔雀东南飞》,书的边角都已有些卷曲。随手翻开一页,只瞧见上面用朱笔划着“‘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一旁空白处娟秀的小字写道:“为情赴死,何尝不是幸事。”是啊,为情赴死,至少为自己活过,至少选择生死的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再转头看向自己上药的安宁,郑长生的眼神里多了几丝审视和怜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散落在屋内,晃的郑长生有些睁不开眼。光线在这狭小的空间刻出一条鲜明的阴阳之界,将一臂之隔的安宁与郑长生分于两侧。亦如他们的命运,明明触手可及,却不知殊途难违。
半晌未曾言语的郑长生,目光扫过安宁的位置,突然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可知我今日去长陵庙所为何事?”未听到安宁的回答,郑长生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接着说道:“是为了超度我手下的亡魂,凰城的亡魂。”最后几个字,郑长生特意一字一顿,让安宁听得清楚。一旁还在涂药的安宁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上却是一惊。默不作声地涂完最后一点药,将药瓶递给郑长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冰冰地说到:“与我何干?”
“嗯?你不怕我?”郑长生饶有意味地接过药瓶,放入怀中。
“为何怕你。”安宁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家国战事,岂是你我所能作主。战场杀敌,对于士兵而言,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活下去。”
“我倒情愿死在战场上。”
“可是你还活着。”安宁停下拾捡瓷片的手,看向郑长生,“既然活着,便好好活下去。活到你能决定自己命运的那一天。”
安家书房,安夫人不停地搅动手中的帕子,有些不安地小声问:“老爷,这郑家小公子在宁儿房间呆了多久?会不会伤了宁儿?”
“夫人,莫怕。”安老爷抚上安夫人的肩膀,安抚到,“有下人盯着,宁儿又聪明的很,不会出事的。”
安宁屋内的两人万万没想到,明明各自心怀鬼胎,却聊的分外投缘,不知不觉夕阳落尽,弯月高悬。郑长生也知久待不妥,便起身离去。安宁看着敞开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纵使立场不同,却都是命不由己的可怜人。可这家国,又不是他们能做出选择的,除了感叹命运的不公,又能如何?
回府的路上,郑长生想着安宁的话,原本烦闷的心情舒畅不少。直到看见郑家将军握着手腕粗的木棍,在前厅正襟危坐。未吐一言,郑长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直挺挺地跪在前厅院中石板上,握紧拳头,紧咬牙关,衣服上渗出丝丝血迹,却仍旧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郑老将军打下来的每一棍。郑夫人哭喊着跑出来抱住郑老爷的手,却被推倒在一旁。下人在一旁乱作一团,郑夫人一边扯着嗓子叫喊,一边踉跄地扑向棍子,抱住跪在地上的郑长生。
“你松开!看我不打死这个孽子!”说着,郑老爷举起手中的棍子又欲挥打。
“我现在就只剩长生这一个孩子!你打死他,你让我怎么活!”郑夫人紧紧抱着跪在地上的郑长生,双手颤抖地捧起他的脸,“长生!先认个错!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行吗?”
“我没错。”郑长生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便不再言语。
见夫人紧紧抱着少爷,郑老爷气急败坏地将棍子扔在一旁,手指颤抖地指着在地上跪的笔直的郑长生:“孽子!你今天是不是去了安宅!你知不知道!那安家是细作!通敌可是大罪,是要被诛九族的!郑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你担得起吗!”
“长姐的命就不是命吗!”郑长生眼睛瞪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浮起,“就为维护郑家的地位!长姐成了玄城先帝的妃子!为了你口中郑家上上下下的几百人的性命!长姐被活埋在皇陵!欢喜她只大我一岁!她的命谁来赔!”
“你住口!”郑老爷脸气的通红,咬着牙,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是没有落下。
似是还不解气,郑长生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你放心,为了郑家镇国将军的荣誉,我会亲自把凰城的奸细送上刑台,哪怕把我这条命搭进去。”
原本吵闹混乱的院子,一时间只能听到郑夫人的啜泣声。郑老爷不再接话,只是深深的叹口气,将木棍扔到一旁,转身离开。
昔日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庭院,如今只有冷冰冰的沉默。郑长生恨父亲将郑欢喜送进宫。却不见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抱着曾经给女儿准备的喜服,一个人窝在房中痛哭不已。郑长生恨父亲听到长姐死讯无动于衷的接旨。却不知那接旨的双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喉咙涌出的鲜血只能硬生生咽回去。若不是朝中有人弹劾自己功高盖主,若不是民间莫名出现关于郑家胡作非为的谣言,若不是朝堂上先帝提点他女儿及笄。他又怎么忍心看着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一步一步走进深渊。给欢喜准备的喜服一直压在箱底,郑老爷舍不得扔。那是郑欢喜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一刀砍在心上,不喊不代表不会疼。
回屋后的郑长生草草收拾自己满身伤痕,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雕花匕首。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他梦见长姐握着他的手让他好好活下去,忽而长姐的脸又变成了安宁,哭着跟自己说别无选择。一夜梦境凌乱。
我更新了姐妹萌,我更新了,快来看呀!这篇是我去年写的大纲,今年正式动笔。短篇预定。
害,写着写着,有点心疼郑欢喜(郑长生的长姐)。
因为这篇主要想联系人物描写,所以剧情可能有些小bug。
希望姐妹萌可以在评论区多提提意见建议,包括自己看文之后有什么感受。以前的坑我也会试着填一填的。集美们!亲爱的读者们!不要放弃我呀!我还在写呀!
最后一句,这篇文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没什么太大的转折。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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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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