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鸟》CJW

1、蓝鸟

　　“自由”“你看这两个字就写得条条框框的...”
　　对于他来说，今天和昨天还是一样，下那么大的雨。那件为了出门准备的蓝色衬衫仍就挂在衣架上。和4838大厦的近百位住户一样，一件小套房就能把他圈住。
　　1994年，他第一次走进4838，他没有行李，在拥挤的大厅里拿到了自己的行李。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却与身带着一点潮湿的忧郁。他也从不辜服夜晚夹杂的暖味，一个人坐在老旧又模糊的玻璃窗前，点一支烟，喝上一小杯酒。
　　不知从哪天起，他忘记点了一支烟，或许又不是忘记。他忘记和邻居打招呼，他就像个机器。在客户之间跑来跑去，他有时和别人的距离只有0.001公分，两颗心跳动的声音是那么的近，他却感受不到彼此起伏的频率。“也许是我太约束了\"他自言自语。有一天，他换上了一件蓝色衬衫。客户打趣说他变成了元气青年。他更希望自己有对丰满的羽翼，他想跳出4838和客户们，他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他不希望自由使他颓废。
　　阿公阿嬷催婚的消息在传真机那头响不不停，其实他有了喜欢的人，也许喜欢的人正巧也喜欢着他。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也许他会和许多的人有不同的关糸。但他仍相信“爱你，因是为我们自由。”楼下喝酒的保安说：“爱情就像对枷锁。”但他仍在酒醉时对亡妻照片哭泣。
　　窗外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那身上的蓝就像挂在衣架上的衬衫。他幻想此时的自己似乎已长出了翅膀，他伸手抓住太阳，奈何张爱玲说手指之间的缝隙太大，一时间，他又觉得自己是太阳了，而手是那4838。有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穿上了蓝衬衫，就和鸟一模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任何人的嘴边都会有自由这个词，旅行者会说起自由，诗人会谈起自由，连那些流浪者也会嘀咕自由。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自由的
　　终于在四月一号那天，他辞掉了工作，搬出4838，他认为是上天开了一个玩笑，他决定走出这个笼子，他拍了拍蓝色衬衫的下摆。一只蓝色的折纸小鸟从口袋掉了下来。自由的车，自由的行人，甚至空气都是自由的，那一瞬间，他却有点害怕了，接下来他可以做许许多多的事，他的脚步却向大厦退去。不知道是他忘记装上了翅膀，还是自由拥有了自我意识，他一直认为它是自己最向往的，没想到面对它时，他却怕得厉害。他怕无拘束的世界会让自己找不到方向，就像有无数辆的士在4838的门口，它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但是你却忘了目的地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房间的床上，梦境中的紧张浸湿了他蓝色的衬衫。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看来自由是不可能的了”他又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蓝色卡纸，慢慢折成一只小鸟的样子。4838的水印刻在小鸟的翅膀上，他想把鸟扔出窗外，却看到那几只原先活跃的鸟，惊恐地躲在建筑废料堆成的小山下，它们的羽毛挂着水珠，已经不能再飞翔。
　　过了很多年，他早已搬离了4838，他和喜欢的人结婚，有孩子的。或许他只是搬去了另一个4838，但他还是常常穿着那件蓝色的衬衫，他为了一个笼子买了一只鸟。每天透过小格子给它喂食。后来的天也很晴，他会带着孩子出去郊游，在晚上哄孩子入睡。他总感觉缺了什么，但又得到了许多，他发现旅行者说的不是自由，诗人谈的不是自由，流浪者嘀咕的不是自由，任何人都不是自由的，连蓝鸟在雨天也不能飞。
　　“爸比，自由是什么\"“条条框框中的心展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