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AI逼黑化的我是否弄错了什么》却渡

1、不懂爱

　　1.
　　你是一个普通的社畜。
　　虽然经历着007的蹉跎和甲方的“关爱”，但比起一般的社畜，你依旧幸福感爆棚。
　　原因无他——只因你有个感情稳定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她会在深夜为你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当你拖着沉重的脚步进门时为你脱下外套，动作轻柔，连带着一天的疲惫也一齐脱落，然后推着你进入雾气氤氲的浴室，浴缸里盛满前不久放好的，温度适宜的热水。

　　她将你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无处不在的温柔与体贴将你包裹，那些负面的情绪融化在她的怀抱里，像蒸腾的水汽，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散了。

　　她是你的完美女友。
　　只是有一点非同寻常。

　　——她不是人类，是最新款的仿生机器人。

　　2.
　　可作为盛放爱意的容器，是不是真正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趴在床上，手指把玩着女朋友的黑发，有些漫不经心地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儿光打量着她的侧脸。

　　那是一张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
　　柔顺的黑发，纤长的睫毛，饱满的红唇。明明是人造物，却比真人更能满足对美丽的一切幻想。

　　可下一秒，当这个人造物睁开双眼时，这种真实感就被打破了。

　　你看着她，在心中默数：3、2、1——

　　“睡不着吗？”

　　耳边的声音和心底的设想重合，你的女朋友将你拥入怀中，清越的嗓音是水一般的温柔。
　　可与她关切的神情、柔和的语调不同，她剔透的眸子里，是空无一物的虚无和冰冷。

　　到底是，机器呀。
　　你在心里暗叹一声，将脸埋入她的胸口。
　　然后说出重复了多次的回答。
　　“想多看看你嘛。”

　　回应你的，是一串落在额头的轻吻。
　　“我就在这呢，睡吧。”

　　机械的人造物，即使拥有最新的智能系统，还是无法模拟人类的感情，所有的温情和反应都是设定好的程序，每一个相似的情景只会导向同一个结果。
　　也因此，在这种循环中，你能清楚的知道她的每个动作，每个细节。
　　它们是熟悉的、一成不变的。

　　可正是这种不变，却能让你感到一丝宽慰。

　　浓厚的睡意裹挟着你，你有些依恋地轻轻圈住她的小指，像是鸟归旧林，鱼回故渊，在这个听不见心跳的怀抱里放心地闭上了眼。

　　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你模模糊糊地想着——

　　缺少变化，缺乏人类的感情，很难得到惊喜的回应。
　　这听上去并不是世人想要的恋爱关系。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这份熟悉还在，就会让你觉得很安心。

　　3.
　　一个大的项目圆满结束，部门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几份轻松的笑意来，经理挥挥手，提议大家一起聚个餐，放松一下。

　　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应酬，只想回家抱着女朋友瘫着，但经理都发话了，你就是有一百个不乐意，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作为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你被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同事送酩酊大醉的你回家，看到等在门口的女友时，她身体一僵，扶着你的手不自觉卸了力，险些让你摔到地上。

　　你头疼欲裂，无心关注同事的反常，撅着嘴盯着女友，不满地哼哼唧唧。

　　“把她给我吧。”
　　你的女朋友走近了些，将你揽过来。因为这个伸手的动作，球形关节暴露在灯光下，而你的女友却如同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般，尽职地扮演着你的爱人，温和地同你同事说着话。

　　“多谢你送她回来，只是她现在醉得厉害，我也就不请你进来喝杯茶了。”

　　你整个身子窝在她的怀里，像一条无骨的蛇，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不安分地用指尖轻挠她的腰窝。女友叹了一声，捉住你作乱的手，不容挣脱地与你十指相扣，朝她点点头，便将你这个醉鬼领走了。

　　同事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你们的背影，喃喃道：“原来只是机器人……”
　　声音散在空气里，再不可闻。

　　4.
　　温热的水流将你浸没，太阳穴被人不清不重的揉捏，你迷离地睁着眼，看着头顶昏黄的灯，明明是被人贴心而细致地照顾着，可你就是不满足。

　　不满足的你决定撒娇。
　　你一把抱住女朋友的手，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轻声哼哼：“我好难受。”

　　你一向要强，这种程度的示弱对你而言都难以启齿，是很少见的事情。女朋友愣了一下，用手贴了贴你发烫的脸颊，轻声道：“是头很疼吗？稍微忍一忍，我一会去煮醒酒汤，喝完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系统匹配的最优解。
　　可却不是你想听到的回答。

　　你当然明白不应该苛求机器理解你的情感需求，往日的你也只要抓着一点温柔就能被安抚，心甘情愿做表象的囚徒。可是今天，也许是酒精麻痹了你的大脑，细密的疼痛让你变得脆弱，此时的你就像一滩破碎的玻璃，急切的需要爱来填补缝合。

　　真正折磨你的不是头痛，是内心的落寞，你要的不是也解酒汤，不是休息，是拥抱、亲吻和陪伴。
　　可眼前的人却不懂。

　　你瞪着还在帮你按摩头部的机器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巨大的失落感包裹着你，你感觉很委屈，非常委屈，好像一辈子的委屈都在今天一天承受了。
　　天知道这一切源头仅仅只是一句回答。

　　你的机器人终于察觉到了你的失控，她不断地拿手心擦去你脸上的泪水，可是却越擦越多。
　　她无措地停了手。

　　搁在一旁的花洒还向外冒着水，室内雾气蒸腾，你泪眼朦胧地盯着她，怎么也不先开口说一句话。

　　最终，是你的女朋友打破了沉默。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很小心似的，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

　　这个机器人的一切程序为你而生，你不开心，对她而言，就是程序和系统无法解决的重大难题。

　　在她的困惑的目光中，你获得了一种类似报复成功的快.感。
　　但这是不够的。
　　你想看到更多更多，因你而起的情绪，想通过这些找寻昔日的影子。

　　你是被爱过的。
　　你曾被人深切地、热忱地爱过的。
　　如今的你，想在冰冷的机器上，追逐名为“爱”的痕迹。

　　于是你对她的问题闭口不谈，反而孜孜不倦地为她制造困境。

　　“我好难过啊。”
　　你微微仰头，不断涌出的泪水模糊了你的视线，可你却仍执拗地盯着她，似乎不得的自己想要的就不会罢休。
　　“我头也疼，身子也疼，哪里都不舒服。”

　　你的机器人安静下来，她沉默地看着你。
　　系统扫描后给出的数据显示你的身体情况远没有那么糟糕，所有现有的医学知识也都说明醉酒并不会引起剧烈的疼痛，真正的难受也不会让你还有精力和她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你夸大了你的不适，并以此作为控诉她的借口。

　　综合各种情况分析，之前的提议是最正确的做法。
　　她明白这一切。

　　可你的嘴撅得老高，眼睛红红，泪水止不住地淌，活像是只受了欺负的可怜兔子。
　　她原本逻辑清晰、各种数据飞速运转着的主脑，突然就停顿了一下。

　　随后，那个最优解就被她舍弃了。

　　你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是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亲吻似雪花，温柔地落在你潮湿的脸庞，它们一点点向下，最终堵住你的唇瓣，掠夺着你的呼吸。

　　你被她抵在墙上，对方左手揽着你的腰，右手的手指与你的指缝严密的贴合，她用亲吻来安抚你，用拥抱来融化你，发烫的鼻息让你原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昏沉，你浑浑噩噩地想着，这到底算不算得到你想要的？

　　你也不知道。

　　但在你迷迷糊糊被她清洗好，抱到床上时，你听到一声类似抱怨的低语。
　　“会感冒的。”

　　话很短，语气也很无奈，可偏偏就把你最后一点儿不甘给打散了。

　　5.
　　你醒来的时候，女朋友坐在床边看书。

　　在不需要面对你时，她向来没什么表情，于是那种非人的冰冷感便越发重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长长的链条垂在脸侧，漂亮的眼睛里映不出万物，连半敛的睫羽似乎都凝着层化不开的霜。

　　似乎是注意到你的动静，她撩了眼帘，剔透的瞳孔朝你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那点不近人情的冰冷就消散了。

　　“醒了？”
　　她放下书，用手摸了摸你额头。
　　“看起来是不发烧了。我帮你请了假，今天别去上班了，你一会儿起来吃点东西……”

　　后面的话你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伴随着她凑近的脸，你只感觉脑袋轰隆一下，那些迟到的，关于昨晚的回忆就犹如走马灯一般在你脑子里过了一圈。

　　比如你故意夸大其词求安慰，比如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瞪着她一边哭一边耍无赖。

　　短短几分钟，你经历了从懵逼到羞.耻到心如死灰的多个阶段，情绪波动大得像玩蹦极，被子下面的脚趾快抠出四室一厅，恨不得找个炉子把自己就地火化。

　　为了防止她提起昨晚的事，你绞尽脑汁想话题，余光瞥见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便开了口：“怎么想起来看书了？”

　　毕竟机器人的数据库十分庞大，而你在加入基础设定时，也并未添加“阅读”这一兴趣爱好。
　　可以说，这算是一个完全脱离她常规行为模式的一个举动。
　　你的心里掠过一点浅浅的疑惑。

　　“经过数据分析，书籍是汲取知识的最普遍途径。现阶段我遇到了系统无法分析的问题，想试着从这里寻找答案。”

　　人工智能也会有计算不出答案的问题吗？
　　你虽然没说话，但表情直白地传达了你的疑惑。可面前的人与你的目光对视了一瞬，便垂下了眼睛。

　　不像人类，她的记忆芯片清晰地储存着你的影像，因此她能轻易回忆起，昨晚你凌乱的黑发，潮红的眼尾，和湿润的脸庞。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你还在眼巴巴地等她的回答。

　　任何情况下，你的命令和需求永远是第一位，只要你想，她在你面前就毫无保留。

　　于是她微微俯身，替你整理脸侧的乱发，半截回答被含在嗓子里，模模糊糊的，像积雪覆盖下新长出的嫩芽。
　　“因为无知而造成的失职，我不想……让它再次发生了。”

　　声音太轻了，以至于你根本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不过你本来也只是随便找的话题来掩饰尴尬，倒也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所以这句似乎只属于你的机器人的，类似于人类情感价值判断的低语，就这么和平日里那些重复的话一样，被你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