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一天九顿

3、一只橘猫 15岁的心

　　第一年，护士姐姐没有来。
　　第二年，护士姐姐没有来。
　　第三年，程枫知道她不会来了，那只是随口的一句安慰，而自己所得到温暖，只是因为那是她的工作。
　　第四年程枫10岁，孤儿院的孩子来来去去，似乎所有人很喜欢她。

　　因为她长得好看，纤长的四肢。再加上遗传自母亲的白皮肤，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弯弯月亮，粉嫩的右脸有着一个甜甜的梨涡。真是非常可爱。

　　每年新年院长妈妈带着大家拍集体照的时候总是把她安排站在中间。
　　她还乖巧听话，乐于助人，基本看不见她发脾气。
　　但要是问孩子们她最好的朋友是谁，又没有人答得出来，因为似乎她对谁都是一样。

　　“小枫，你想要新的爸爸妈妈吗”？园长妈妈的办公室里，程枫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回到“不想”。
　　“小枫，为什么不想要爸爸妈妈，你有了新的爸爸妈妈就可以有人给你买新衣服，可以到更好的学校去读书，可以有很多新玩具。晚上还会有人哄你睡觉，你真的不想要吗？”园长妈妈耐心的说到！

　　“那他们会打我吗？会骂我吗？如果我做不好，是不是他们也可以不要我然后再换更好的孩子？”小程枫低着头轻轻的说到。

　　“你在害怕什么，小枫。你从来没有跟园长妈妈说过你受伤以前的事。是不是因为以前的爸爸妈妈对你不好，所以你害怕。不用怕的，告诉园长妈妈可以吗？”

　　“告诉你了，然后让你也抛弃我，把我送走吗？”小程枫有些哽咽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么乖，这么听话，园长妈妈最喜欢你了，园长妈妈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生活，原本你这么小我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但是园长妈妈真的希望你能过得更好，这里只能抚养你到成年，然后你就必须要靠自己了，如果你要读书，那么你就得自己工作赚钱，也不一定能赚到呀，可是如果你有了爸爸妈妈，他们可以养着你供你读书。”

　　“我不愿意，我不想要爸爸妈妈，嘴上说着喜欢我，为我好，其实只是想要把我送走，我哪里也不去。等到我以后长大会把钱还给你们”小程枫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对着园长妈妈说完后就跑出了门外，躲到了洗手间。

　　关上门，小程枫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抛弃我？我到底要怎么做？还要怎么做？才不会再被抛弃……

　　后来她越发的努力读书，甚至在闲暇的时间也不会去跟小朋友们玩。而是帮着大人干活，早早的学会洗衣，做饭，甚至还能修理一些简单的电器。

　　在学校她的成绩向来优秀，初中时总是有同学来找她问问题。
　　后来她藉由这个机会，告诉同学们如果要问问题要拿东西来换，所以她有了新的本子，新的笔，新的课外书。

　　程枫15岁的时候是班级里公认的班花还是学霸，而且她性格平和，同学们都愿意跟她相处。
　　“学霸，今天放学好早，请你喝奶茶要不要去。”大高个男孩吊儿郎当的对着程枫发出邀约，班级同学开始起哄。

　　“不去”，说完提起书包，不知是不是受了父母的影响。

　　程枫对于那些吊儿郎当，能说会道的男孩子很是反感。
　　反而能接受的是那些内向腼腆的男孩的邀约。不过基本上都是一起做作业，全程安静。
　　今天程枫要去看那只流浪猫。
　　那是初一的时候，一次在回去路上，程枫遇见的一只橘黄的胖猫咪，那天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黄色。那只猫咪很亲人，第一次遇见时就直接躺倒在程枫的脚边
　　程枫小心翼翼的伸手抚摸着猫咪的脑袋，那是第一次程枫明白了柔软的心情。

　　后来程枫特地用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买了香肠带去喂猫，就这样来往了两年。

　　那是程枫这些年来，最期待的一件事，那只柔软的胖橘猫总是用头蹭着自己的小腿，边蹭边娇滴滴的喵喵叫。

　　那一刻，程枫的心里是蓝天白云，平静的湖面。

　　“学霸，明天开始放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要去图书馆做义工”。
　　“学霸就是不一样，都放假了还要去图书馆，真的服了”。
　　“话说，你这几天怎么老是皱着眉头，是不是不高兴呀”。
　　“没有”。
　　程枫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的收拾好书包。
　　放学铃响，程枫走出校门，那只胖橘猫已经有两个月不曾出现了。

　　程枫觉得那只猫咪在这附近生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会离开这里的。所以她最近总是一放学就会在附近找。
　　可是两个月始终没有见到，今天一如往常，程枫已经找了两个小时。

　　为了找那只猫咪，她对园长妈妈说是晚上会和同学一起做作业。所以她只给自己两个小时，太晚回去了总是不好，就在她转身时看见不远的树下蹲着一只橘猫。

　　那只猫咪的身体不在那么圆润，左前肢抬着少了猫爪漏出了深深白骨。一只眼睛闭着糊着血痂，看见她似乎要走进有些警惕的发出警告的声音。

　　“是你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程枫颤抖着声音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为什么？

　　是有人伤害了它吗？而它又是怎么逃出来的，程枫有些着急想要上前查看。可是它现在警惕性很高，根本不让自己靠近，程枫想救它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枫仿佛被定住了身体，只能站在原地。她想了很多，却悲伤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救它。

　　这一次，程枫感到无力，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园长妈妈不会给她钱来救治一只流浪猫，而自己已经不知道能找谁来救它。

　　如果自己是个医生就好了，那是她从未想过的却在这一刻渴望成真的事。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昏暗，路边的路灯定点开始散发了昏黄的光芒。

　　而那只橘猫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程枫一步一步轻轻的走上前，看着趴在树下一动不动的橘猫，轻轻的叫了声：“小橘”。
　　伸手抚摸上残破的身躯。
　　感受着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程枫再也无法控制的流着泪，这么多年让她习惯了默默流泪，将哭声吞回。
　　哭了许久，程枫抱起死去的橘猫走进草丛。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你是特地来等我的吗，还是来找我求救呢？

　　可是，我救不了你。或许，那个男人说的对。我真的很没用，我活在这个世上能做什么，所以他们要离开我。你呢？猫咪，你一定很后悔遇到我吧。

　　如果，不是我每次在这里喂你。你也许警惕性会高一些，说不定就不会被人抓住，不会被伤害了。

　　程枫蹲下将猫咪放在身侧，开始用手在身前挖开砂土。

　　对不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总是要把我身边的一点温暖给剥夺走呢？
　　难道我上辈子是个坏人，所以这辈子要过的痛苦吗？
　　那我认真的做好事，做好多好多好事，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温暖港湾，是人也好，是动物也好。
　　可以吗？

　　程枫用双手在一块草地上挖了个坑，指甲有些断裂，纤细的手指被石头划伤粘满了砂土。无法停止的眼泪，内心卑微的祈求上天能够不要那么残忍对她。

　　最后抚摸着橘猫的脑袋，程枫泛红着眼，有些出神的说着：“没关系的，我再多做些好事，这样也许下辈子我就不会这样痛苦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也许我们可以在彼岸那里见面。下次就不要在警惕性那么低啦，不要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了”。

　　埋葬好橘猫后，程枫才发觉自己的手伤口累累，沙土混合着血凝结成了一副可怕的模样。
　　但是程枫不觉得可怕，也不觉得疼痛，反而感到有一丝的轻松。

　　似乎这样就能抵消一点愧疚，疼痛转移了悲伤。

　　程枫看着天空。
　　天色乌黑阴暗，今晚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