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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昨日与方舟(微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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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提示:本短篇涉及伦理,家庭,暴力,监禁,半魔幻风。
照旧点到为止。
“他和你做了几次?”母亲问我。
她凶恶的嘴脸快要把我撕碎,我告诉她:“三次。”
“三次,好啊,三次。”母亲说完,拿起手边的木棍锤在我的背上,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敲击就像工厂的长笛声一样,呼唤着来着钢铁的属于我的神经。
我疼得不得不一直往角落缩去,但是我们家就横竖不超过十步,我又能够往哪里躲去?除了就在脚边的如同牢笼一般的能够看见窗外钢铁机器的厕所,我无处可去。
有哭声,但那不是我的哭声。是母亲的哭声,她的哭声如同她手上的那根木棍一样撕裂自己的同时也在撕裂着我。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厕所。”母亲对我说。
“那,那……”我想问她,那她又要怎么对父亲呢?但是我没有说出口,我知道,当我入住厕所的那一瞬间,我就不再可以提起关于父亲的一切。
但是我想说话,我知道,我必须说些什么。
“那学校呢?”
听见我问题的那一刻,母亲的脸上出现了犹豫,还有同情,最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儿子,也就是我身上的眼神——同情。
但是我知道,我成功了,不过我不能继续再说。
母亲没有摔门,她只是简单地把门合上,然后传来一声咔嚓声。
母亲把门锁上了。
锁相合的那一刻,我终于放松下来,靠在墙壁,真正开始体会痛楚的快感。
窗外的天灰蒙蒙是因为工厂不断排除的水汽和混合在水汽里面的污染气体,灰色天空里面藏了一个叫做太阳的球,就好像掉落到床底的乒乓球。工厂有一个传说,人们在造一艘通往神明的方舟,所以那擎天巨柱一般的铁色缸炉和与其相连的宽如球场的管道都是未来美好生活的映射。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这句话,是我的同桌告诉我的。
我的同桌,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他的名字,或者可能,他并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厕所是没有窗的,严谨一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洞,但是没有玻璃窗户,但是我们家三口人还是叫它窗户。
窗户从上而下连接两侧楼,我伸出一只断脚,挂在窗边,血顺着没有贴瓷砖的水泥墙蚂蝗一样往下爬,它将指引我的重心往窗外挪去。我知道我的同桌肯定在楼下,看着我。
他一定知道,我的母亲去向何处。
“别动了。”
我看见他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说完,他轻轻地动作,把我的脚抬回屋子里面,把我全身破碎的骨头拼接起来,用手把我流出的血液全部吸走,又用一双锋利如虎齿的尖牙将我的伤口缝合。
“谢谢。”我说。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选择坐到窗边。
太阳不知道哪里去了,虽然没有那一圈黄线,但是月光是存在的。
厕所里面没有镜子,所以月光便成为了我的镜子。
我们的老师,我们的同学都说,我们两个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就好像一个人分成了两个人一样。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那副模样,和我的父亲一个模样。
“学校怎么样了?”我问。
“神神鬼鬼,还是一个样子。”他说,然后问我:“想回去?”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想,不想,又什么区别?”
“想就回去吧。”
“好。”我说。
同桌说的对,想就回去吧,我拍拍自己新生的□□,纵身一跃,往楼下跳去。
下落的过程中,我看见我的那条血线和我一起不停坠落,坠落,直到我碰到属于工厂的方舟。
乒乓球是好玩的,或者说,和同桌打乒乓球这件事情是我喜欢的。
回到学校之后,我应该快乐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不快乐。
从教学楼往家的方向,是一排早已没有人居住的破旧楼房,几片倔强的瓷砖贴在墙壁,生锈的钢筋因为断裂的房梁而重见天日。
“怎么回来了?”同桌问我,“想我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本能的恶心,就好像回到好几天的一个充满了酒与腥的月夜,属于我父亲的一个月夜。
“睡觉。”我这么说。
吱呀,我听见门开的声音。
父亲的母亲的声音传来。
“怎么好好的,离家出走了?”父亲说。
同桌抱住我。
“所以,我还想要一个新的小孩。”母亲说。
“不是说好了?就一次?”父亲说。
第二天早上,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去学校,但是同桌坚持要我去。
无可奈何,我只能经由工厂那如同甲班一样的充满热气的巨大钢管离开家,在一片灰色的太阳之下,逃离月光的追逐,前往属于我的,属于他的,属于我们的学校。
老师告诉我,我的同桌被他的母亲杀了,在一个黎明,在他的父亲离开家一去不回之后,被杀死在厕所之中。
“怎么死了?”我问他。
“方舟也快造好了,早点走,没什么的。”同桌说。
我知道的,方舟是昨日的,而我只属于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