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洛杉矶夜未眠》椰子冰糕

7、第 7 章

　　时间飞逝，1987年如期而至。

　　这一年对艾德温娜.戴维斯而言至关重要。无论是演艺生涯抑或是家庭都如此。

　　《公主新娘》在1986年8月-12月期间进行拍摄，后期制作，投入宣传，最终在1987年9月19日的多伦多电影节进行首映，相隔了几天后，这部电影在9月25号这天于美国正式上映。

　　媒体对这部电影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是作为一部老少皆宜的电影而言，3090万的票房足以证明成功。

　　《公主新娘》的剧情很简单，甚至可谓老套。但是它的叙述方式很独特，采用爷爷给孙子讲故事的形式作为线索，引出了邪恶的王子、搞怪的巨人、蒙面的剑客以及公主和她的小情人的冒险经历。

　　很多观众起初和开头的小男孩一样对俗套的故事不感兴趣，甚至是轻视。但是随着故事的发展他们已经和男孩一样被剧情深深吸引。作为连接故事的爷爷和孙子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对影片的结构有着牵引的作用，他们打破现代和古代的次元，在一定程度上拉近了观众对故事的距离，消除隔阂感。

　　艾德饰演的小男孩基本上可以视为观众的化身，她不断在精彩部分打断情节，提醒观众别以为这部电影很无聊，实际上你和我一样被故事吸引住了。她恰到好处的吐槽“他们又接吻了”，还有情绪激动地抗|议“男主角怎么可以死呢？”用这种方法娱乐了观众之余也保证了他们不会无聊。

　　观众对调皮又天真的艾德印象深刻，甚至有人在电影结束后坚持留在座位上等待落幕，为的就是知道艾德叫什么名字。当他们知道小男孩并不是真正的“男孩”后，每个人都震惊了。同时又觉得有趣，正如这部电影一样笑料极多，恶搞元素满满，连小演员都不放过。无心插柳柳成荫，艾德因为这部电影的无意表现大获好评。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可塑性强的小演员。

　　罗伯.莱特在一次电视节目访谈中提到艾德，他说，“她的戏份很少，但是她的表演非常出色，可圈可点，我很期待她未来的发展。”他的评语着实让艾德受宠若惊。

　　因为艾德不是主演，没有资格跟着团队到处为电影宣传，而且她还在上学，外界的评论都是由欧文转述给她听的，她自然为这些褒奖感到欣喜，但是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

　　因为迈克尔去世了。

　　起初安娜和艾德以为他像往常一样，消失几天后就会回家，但是那次的情况太特殊，时间太长了。安娜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她向警方报案。警察让她具体描述迈克尔的长相特征和常去的地方，他们很快受理案件，承诺会尽快给予答复。两天后，警方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停车场找到迈克尔的尸体，法医鉴定死因是酒精中毒。

　　艾德不禁感到有些讽刺，她曾经幻想过数百次带着安娜离开迈克尔，却不曾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就这么走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她第一反应是很不真实，不像安娜一样震惊不已。连着好几天她都在想这件事，内心毫无波澜起伏，既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冷血动物。

　　直到伊尔梅林和莱昂纳多上门吊唁，她才意识到，原来迈克尔的死是真的。

　　大人在楼下坐着聊天，莱昂纳多去了艾德的房间，除了他们以外，整个二楼显得空荡荡的。

　　艾德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

　　莱昂纳多知道她父亲不是个好人，但是亲人的离世无论如何都会给人带来悲伤，他只觉得此时一切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默默地陪伴着她。

　　“艾德……”他说。女孩抬头仰望他，“想哭就哭吧，这样感觉会好一点。”

　　艾德也许很善于隐藏自己，不过莱昂纳多清楚真实的她是怎么样的，正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失望过太多，她才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诉说自己的往事。可是她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父亲。

　　“哭？”艾德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在不知不觉中，眼泪早已从自己的脸颊划过。

　　莱昂纳多抱紧她，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世界崩溃的声音。

　　“那个混蛋……折磨了我们这么多年……上天居然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走了……不用付出代价……”艾德任凭眼泪不停流下来，她哽咽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她的悲伤感染了他，一时之间，他内心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在他怀中止不住地颤抖，他只能静静地拍打她的背脊，就像小时候伊尔梅林哄他入睡一样。他帮不上任何忙，耐心地等她哭完，发泄完。

　　艾德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的理由都是因为迈克尔。父母和家庭是他们最无能为力，最无法去选择的东西。这一点，莱昂纳多十分清楚。他无法怪罪艾德，每个人都经历试过坚持不下来的时候。

　　莱昂纳多了解艾德，他知道她会在哭完之后，很快进行自我调节，重拾好心情，再次上路，努力去改善她和安娜的生活。

　　莱昂纳多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但他自认比艾德幸运一点，起码他的父亲不是一个酒鬼。乔治另组家庭，无法在经济上帮助他们太多，但乔治仍然会关心他，闲暇时间会带他到处玩，支持他做演员的梦想，尽自己做父亲的责任。

　　其实往好的方面去想，迈克尔的离开对艾德来说算是一种解脱吧。她可以专心为自己的事业发展着想，不用整日为那些事困扰自己的心情。

　　艾德抬头，清秀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鼻子和眼睛都红通通的，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兔子。她对莱昂纳多浅浅一笑，似乎在说自己已经好了。

　　莱昂纳多拭去她脸庞的泪水，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艾德。女孩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用力地擤鼻涕，可是他不觉得恶心，内心只为她感到怜惜。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他们分享着彼此的欢乐，也分担着彼此的哀愁。

　　“里昂，谢谢你。”总是这么温柔地听她倾述。

　　“朋友之间不说‘谢谢’。”莱昂纳多伸手抓乱她的头发。

　　他会是她强大的后盾，从今以后，都会在她身后支撑她。

　　回家后，伊尔梅林在餐桌上和儿子谈起戴维斯一家的遭遇。她和安娜认识这么久，她不知道安娜还有个丈夫。直至收到讣告之后，她才发现迈克尔的存在。

　　她一方面为朋友的隐瞒感到些许不快，另一方面又很同情安娜，她觉得一个女人不应该白白在男人身上蹉跎了这么多年的青春，很是替安娜不值，她说：“除了你祖母海伦，安娜真是我遇过最坚强的女人了。我从来没有听过她抱怨过一句不好，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以来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不过想想看，让一个女人牺牲自我的，也只有孩子了。”伊尔梅林叹息一声。

　　“我知道。你也是这样为我付出一切。”莱昂纳多抱了抱母亲。

　　“艾德刚失去爸爸。心情可能不太好。你多陪陪她，跟她聊天，带她出去玩。”伊尔梅林回抱儿子，她一向喜欢乖巧的艾德温娜，如果莱昂纳多是个女生的话，大概会和艾德一样吧。

　　“她要是说了一些气话，你别跟她计较，她是女孩，你作为男孩要多容忍她。”伊尔梅林不嫌烦，又叮嘱道。

　　莱昂纳多不懂为什么妈妈要跟他说这些，难道他还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朋友吗？他自然知道这段时间要尽可能让艾德感觉好点。为了让伊尔梅林放宽心，他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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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曾经深爱过迈克尔，在他还没有开始酗酒前，他们一起度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然而多年来的争吵早已让她和迈克尔的婚姻陷入痛苦的僵局中，他们没有离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安娜不想认输，总觉得就算脱离家族她也能过得很好。打碎的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吞，对于迈克尔的酒瘾，她一直隐忍，期望他们能够重新开始，当一次次的希望变成失望，岁月也就这样匆匆流逝。现实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除了养育出艾德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以外，其实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艾德很用心经营自己的演艺事业，安娜知道女儿和所有人一样都有出人头地的潜力，不应该为家中的琐事拖累。所以安娜向社区寻求法律援助，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等待合适的时机向迈克尔商议离婚的事。然而那家伙要么不着家，要么就是喝得酩酊大醉，神智不清。安娜心累了。每天接送女儿，上班，带女儿去试镜，陪女儿去工作。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迈克尔，那份离婚协议书也就这么放在抽屉里了。

　　认领尸体那天，艾德在学校上课，她接到警方电话后，急忙开着车去停尸间。即使她对迈克尔的死并不意外，她清楚他迟早一天会为自己的酒瘾付出代价，但是看到尸体那一瞬间，她还是哭了，把半生的委屈转化为泪水。那个人和她的青春一样，变成往事，随风而去。

　　想到这里，安娜的鼻子一酸，她的泪水早已流干，很快就恢复平静，继续坐在餐厅的卡座上叠纸巾，用餐高峰期刚过，经理让她负责补充被顾客用光的纸巾和调料。

　　她望了一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她才能下班。结束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艾德的学校。欧文给她发了一个工作表，上面写着星期几在哪里有试镜。安娜记得艾德今天有一个电视剧的面试，地点是在哪里来着？

　　她皱眉，想了想。

　　忽然，一个如百灵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安娜。”

　　安娜下意识抬起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黛比.哈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把墨镜轻轻滑在鼻梁上，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如蓝宝石般的眼睛，她兴致盎然地注视着安娜，“见到你姐姐不应该是高兴才对吗？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安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黛比了，她指的是面对面那种，不是通过报纸杂质或屏幕这些方式看到黛比。

　　黛比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衬衫，搭配一条紧身牛仔裤，她的身材苗条，这样的打扮看着像一名年轻女性，全身散发出一种青春的气息。安娜注意到她脸上没有化妆，一张雪白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天生丽质，哪怕是素颜也比常人好看得多。

　　不愧是天生的大明星，不用刻意打扮也能拉开她与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黛比也不管那么多，大大方方地坐在安娜对面。

　　“你不怕被别人发现吗。”安娜低头，手上继续叠着纸巾。

　　“那我就跟他们说认错人了呗。”黛比不以为然。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安娜站起来，经理可不会喜欢看到雇员坐着聊天没事干。

　　黛比笑了起来，“我在洛杉矶住这么久，找一个人不难吧。何况我知道你女儿，也就是我的外甥女，现在也是一个小明星了。”

　　“噢，所以你今天是来挖苦我的吗？”安娜审视黛比。她姐姐比她年长五岁，因为保养得当，她们两现在看着差不多大。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呢，安娜？”黛比有些不高兴了，她把拿在手上的菜单放下。她原以为多年以后的重逢会让姐妹二人对往事释怀，也不曾想对方还是那么剑拔弩张。

　　“如果你是来就餐的话，我很欢迎。如果你是来跟我谈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我没有空。”安娜僵硬地说。

　　“ok，我要b餐，可乐换成冰美式。”黛比笑着说，“我等你下班。我最近在休假，大把时间。”

　　安娜懊恼地走向厨房，吩咐厨师几句，然后把订单贴在墙上。她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整理餐巾和补充填料。不理会黛比的存在，心里烦躁得很。

　　她知道女儿入行终究有一天要和她家的人打上交道。但她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让人没有些许心理防备。所以黛比今天来的目的是嘲讽她的吗？安娜不想和他们沾上半点关系，却让艾德走上和他们一样的道路。可是黛比的态度还挺友好的，看着不像故意和她吵架。

　　其实还没有离家之前，她和黛比的关系最好。大哥，二哥和三姐比安娜年长很多岁，所以在相处上颇有说教的感觉，家里只有黛比这个年龄相仿的姐姐和她谈得最好。

　　黛比在11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展示非人的表演天赋，父母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关系，让她在电视剧和电影上亮相，偏偏她又特别上镜，出众迷人，全世界的人都对她心生怜惜，她很快成为备受瞩目的童星。黛比很聪明，没有沉浸在名利场当中，14岁那年她决心专注于学业，直到取得布朗大学心理学学士后，以一部《莱莎莉的告白》再次复出，出现在大众眼前。在镁光灯下长大的黛比没有长残，也没有一蹶不振，有家族作为靠山的她，事业一帆顺风，可谓是人生赢家。

　　这样理智的人固然不会同意安娜和迈克尔的婚事。

　　安娜记得当时她指责黛比，她们从小感情深厚，为什么不能稍作表示来支持她，安慰她。黛比被安娜的话气得跳脚，她不理解，凭什么要她支持？这场婚事根本就是儿戏，好好的大小姐不做，非要和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走在一起，她断言安娜很快就会感到后悔，因为迈克尔根本不值得。

　　“你等着吧，到时候你一定会哭着求我们帮你一把。”黛比骂道。

　　安娜为黛比的话感到寒心。固执如她，每次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只要想起黛比那句咬牙切齿的诅咒，她就会振作起来，不想这么轻易就被打败。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她没有再和家人联系，跟别提求他们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安娜，你下班时间到了噢。”经理走过来，善意地提醒道，“不是还要去艾德的学校吗？现在三点刚过一刻。”

　　“噢，是啊。”安娜看了一眼手表，她急忙摘下围裙，“谢谢你，哈维。”她匆忙走去更衣室，换好便服，紧接着去停车场取车。

　　“安娜。”又是黛比，她坐在一辆豪华的白色开篷汽车上，依然带着墨镜，不过这次她拿丝巾包好头发，颇为洋气。

　　“你怎么还在这里。”安娜双臂抱胸，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我的车不能停在这里，我要去艾德的学校接她去试镜。”安娜抓抓头发，“我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

　　“是吗？我可以一起去么。我还没亲眼见过我的外甥女呢。”黛比也不管安娜同意与否，直接走到她的二手福特汽车旁边，准备钻进去。

　　“随便你。”安娜翻了个白眼，难道大明星都像黛比一样那么有空的吗？

　　“安娜。你还记得爸妈离婚那天，雷蒙德、斯派克和贝蒂他们对我们说什么吗？”黛比眺望远处的风景，用一种略带惆怅的语气问。

　　“虽然爸妈离婚了，但他们是哥哥姐姐，会一如既往地爱护我们。”安娜不懂姐姐的脑回路，怎么会突然回忆起三十年前。

　　“不过他们始终太忙，忙着工作，忙着学业。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黛比淡淡地说，“所以按理来说，我才是在你身边陪伴你最长的那个人。”

　　她想起一件事，忽然笑着说，“我们当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布鲁克林的一家冰淇淋店。在我不用拍戏的时候，我就会带你去那里，给你买一球草莓雪糕，看你吃得满嘴都是。我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你笑，没有烦恼，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们，每一个都被父亲赋予的使命束缚。”

　　“毕竟当时爸爸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妈妈又不在我们身边照顾我们，没有人在意我，不是么。”安娜讥讽道。

　　“我承认他们离婚对你的影响很大。其实你不知道，你才是最幸运的那个孩子。只是你一直没有发觉而已。大家都宠爱你，对你闯下的祸视而不见，因为你在我们心目中还是那个哭着找妈妈的小妹妹，我们舍不得说你半句狠话。”黛比摇摇头，“后来你遇上迈克尔，疯狂地迷恋着他。我们每个人都以为这是短暂的热恋，没有放在心上。你被我们宠坏了，当我们反应过来时，你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说的话都不听，执意要和他结婚。”

　　“你走之后，老妈病倒了，她从离婚那时身体一直不好，积郁成疾，没过几年就去世了。”黛比继续说，“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发散人手到处追查你的下落，都没有结果，我们一度以为你死了。直到我去参加多伦多电影节在屏幕上看见艾德，老天爷，她和你小时候如出一辙，我当时震惊了，马上让雷蒙德联系制片人拿到艾德的资料。上面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中有你的名字，后来斯派克继续追查下去，确认你就是我们的妹妹，艾德是我们的外甥女。贝蒂的一个同事知道你在这里工作，我才得已找到你。”

　　“洛杉矶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谁能想到你和艾德搬来这里将近一年，我们才发现你们存在呢？”黛比转头看向妹妹，她长得像妈妈，安娜像爸爸，所以乍一看她们不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指责你的话我不会再说，当年已经说过许多了，现在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每个人都很爱你，很挂念你，你完全不用这么辛苦一个人撑下去。”黛比说，“迈克尔去世了，你现在独自带着艾德生活。这些我们都知道。”

　　他们还真是费尽心机打探她的一切。安娜心想。

　　“爸爸呢……他过得怎么样。”

　　“我知道你记恨父亲。他为当年的过错遭到报应了，那女人卷走他一大笔钱，和自己的情夫潜逃出国。前几年中风了，谁也不记得。一直生活在养老院。”黛比唏嘘地说，“一切都过去了。”

　　她握紧安娜的手，这一次，安娜没有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