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80、第27章：河清海晏心（二）

　　只见一块平坦的石台上，横躺着一位蓝衣女子。
　　待船靠近了，吟子认出来，不是蓝衣的阿音又是谁？
　　可阿音不是一直跟着李雅鱼的么，怎么会躺在这里？
　　吟子打量阿音。虽则穿着蓝衣，但那布料早已被鲜血渗透、弄脏，不复一开始的模样。她的头发也乱了，被水打湿黏在脸上，此刻，微弱的呻/吟自嘴里哼出，配着那水、那动作，说不出的诡异，倘若是不熟悉的人，恐怕真会以为撞见了什么水鬼妖魅。
　　听到船声，阿音脖子动了动，艰难地从石台上爬起，面向吟子，一双眼睛却是空洞的，“来的是谁？”
　　她的视觉已经被完全剥夺了。

　　“是我。”吟子答道，“赤衣的叶沉吟和叶浅。”
　　也是怪了，自从驶入这一区域，天上就再也没有落下刀子雨。难道，吟子猜测，这里就是所谓的“安全区”？
　　“又是你们两个。”听到熟悉的声音，阿音既高兴又意外，“真是神了。”
　　浅儿问：“你是怎么回事？被李雅鱼丢弃了？”
　　看她这副光景躺在这里，很自然的就会朝那方面想。
　　阿音却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要求下船的。你们没发现么，只有在这里，头顶那些刀子才不会射下来。”
　　顿了顿，她继续，“我和雅鱼的音律水平都一般，琴弹的磕磕绊绊，所以总是会弹错。一旦弹错，或者跟不上那节奏，就会落刀子。雅鱼能躲开，我因为眼睛看不见，中招了好多次。好在出一关的人，看似无情却有情，留下了这样一个地方。所以我不走了，让雅鱼把我放在这儿……”
　　浅儿道：“留在这里，就等于你自动出局了。”
　　“是。”阿音苦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我真的走不下去了。”
　　吟子没说话。
　　小船继续漂着，正在与阿音擦肩而过。

　　阿音又问：“你们俩没有想放弃的么？趁早下来吧，这一关也许就这一个安全区域，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吟子看向浅儿。
　　浅儿立马道：“沉吟，我可以的，我能坚持到最后！”
　　“浅儿。”吟子真心实意道，“你考虑好了，后面的路可能还有很长一段，你的这个手指真的会废了。”
　　“不用考虑，我不要放弃！而且，如果我留在这儿了，你怎么办？”
　　“我也不往下走了，陪你一起出局。”
　　浅儿一震：“你说什么？”
　　吟子认真道：“反正我不擅长音律，你下，我也下。”
　　好久好久，浅儿才回过神：“不行！那我更不能在这里放弃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到最后的！”
　　“浅儿……”
　　“沉吟，我可以。”浅儿打断她，再度将手放到了古琴上，眼神坚定又执着，“你信我。”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能动摇她们的？
　　吟子叹了口气，转身，迎向前方新一轮的刀子雨。

　　听出了她们话里的意思，阿音道：“你们确定要继续往前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雅鱼可是很厉害的，你们追上去也没辙，第一个出无情洞的，绝对是她。”
　　船已经离阿音越来越远，吟子反问：“阿音，你好像跟李雅鱼关系不错？”
　　“是又怎样？”
　　“不怎样。”吟子淡淡道，“只是觉得，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那我们一定努力让她继续留在蓝衣陪你。”
　　“……”
　　浅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再不啰嗦，埋头弹起了古琴。
　　只是食指刚碰到琴弦，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痛得她眉头一锁。
　　早知道休息一会儿再弹会比原来疼百倍，刚才她说什么也不会停下了，现在简直要命，要命！

　　吟子背手，独立船头。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她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克制着不让自己回头，不去打扰浅儿。
　　外面那琴声又变了，不再是慷慨激昂的曲子，转而变成了旖旎缠绵，就像在引着浅儿与它共舞。
　　浅儿手指疼的已经快废了，可她的琴音却犹如天籁，没有半分出错。
　　她于音乐上恐怕真有天赋，倘若不是进了七彩楼，吟子想，她一定会成为一个音乐大家。连自己这样一个牛嚼牡丹的人都能听出她琴艺的高超与动听。
　　想到此处，吟子闭上眼，聆听着地下暗河上空的渺渺回音。
　　出这一关的人，想来是个文人骚客，竟以乐入题。
　　如果上一关是薛平云出的话，那这一关又是谁出的？
　　紫衣里给她这种感觉的，也只有梓桹和淮加影了，再联系刚刚阿音评价的“看似无情却有情”，难道，是淮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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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在浅儿弹到第三首曲子的时候，远处的琴音突然止住了。
　　咦？
　　吟子倏然睁开眼睛，但见前方狭窄的暗河渐渐变大，鱼儿四处乱游，延伸入又一个洞道。
　　这是——
　　吟子赶忙抬头，不知何时，头顶上的刀子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垂挂的钟乳石。
　　“浅儿！”吟子大声道，“不用弹了，这一关结束了！到头了！”
　　浅儿猛地停下手中动作。
　　入目所见，右手情不自禁地颤抖，整个手掌都被鲜血浇透，已经分辨不出哪块是好哪块是坏了。
　　吟子一把撕下自己身上的衣裳，走过去，给浅儿包扎。
　　包扎的时候，浅儿一直傻笑，汗水沿着她的下巴滴到了吟子的手臂，她也没有察觉到。
　　“还笑，这根手指以后真的要废了。”
　　“没事，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都麻木了。”浅儿举着右手，笑道，“如果能用一根手指，换成为紫衣，那我愿意。”

　　“那你们未免想的也太美了！”

　　只听“咚”的一声，小船触礁，漂出洞道，卡在了洞口。
　　而不远处的岸上，李雅鱼一袭蓝衣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正冷酷地盯着她们。刚才那句话，显然出自她之口。
　　李雅鱼？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一副在等她们的样子？
　　吟子和浅儿对视一眼，互相扶着走下小船，跳到岸上。

　　也是巧了，李雅鱼的船停在了左边，所以上的是左岸，而她们的船停在了右边，上的是右岸，双方中间隔着一条宽广的地下河，隔水相对。
　　李雅鱼首先就看到了吟子的眼睛：“你又能看见了？”
　　“是。”
　　“那还真是恭喜了。”这声恭喜道的没有一点诚意。
　　吟子回敬道：“谢谢。”
　　“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浅儿道：“开始？什么开始？”
　　“这里就是第五关，是两军对垒的方式。我一直在等对手，没想到，却等来了你们。”

　　两军对垒？
　　吟子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封闭空间，中间是一条暗河，将她和李雅鱼远远隔开。双方的岸上分别放着一排高台，高台前方有一个洞槽，洞槽旁还摆着一筒竹签，同样大小同样长，也不知道作什么用。
　　而暗河尽头的墙壁上，工工整整刻着四个竖着的大字，“河清海晏”，下面一行小字，将这一关的题目阐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吟子默念小字：“两军对垒，以暗河为战场，选择竹签放入洞槽，最后达成‘河清海晏’者为胜。可进入下一关。”
　　吟子走向高台，拿起筒子里的竹签看，发现竟然是枯掉的晚羞竹，再看，每根竹签底下，还都刻了一个字。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根竹签，九个不同的字。
　　这是什么意思？
　　吟子抬头，看向李雅鱼。

　　李雅鱼却并不准备为她答疑：“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我们就开战吧！”
　　吟子往后退了两步，离竹签离得远远的。
　　不能被李雅鱼牵着鼻子走，她们刚到这里，李雅鱼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想必早已研究透了这一关，现在上场，她们不占任何优势。
　　见她拒绝应战，李雅鱼挑衅：“怎么，你也会害怕？”
　　吟子没理她，继续观察周遭的环境。
　　浅儿走了过来：“沉吟，是她说的两军对垒么？如果是，我们也只能跟她对战了。”
　　“不急，没有我们，她也过不了。”
　　“可我们后面还有追兵，青衣的那三个。如果一直拖时间，我担心最后反而便宜了她们。”
　　这也是个问题。
　　吟子迟疑起来。
　　“让我先来试试吧。瞧瞧所谓的‘两军对垒’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你一旦输了，就再没有机会了。”
　　“总要有人试嘛。”浅儿笑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再者，我觉得我头有些晕，浑身无力，再不找个事情做，我怕我会倒下去。”
　　“……”吟子皱了皱眉。
　　“好了，就这样吧，我先去对阵李雅鱼，你在一旁看着。”浅儿做出了决定，推开吟子，毅然决然走向了高台，取出竹签。

　　见她们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派出叶浅应战，李雅鱼也不意外，冷笑一声，站上了高台。
　　一阵风吹过，二女衣袂飘飘，站在那里，遥相呼应，恍惚间，吟子仿佛看到了两位统帅万军的女将军。
　　英姿飒爽，挥斥方遒。
　　“嚓”的一声，李雅鱼往洞槽里插入一根竹签。
　　瞬间，暗河的水沸腾起来，咕噜噜的，现出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