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73、第25章：美人与知音（一）

　　“难道……你把自己的坠子给我了？”
　　不，不对。刚刚明显是玉器被砸碎的声响，吟子追问，“还是你砸了坠子？”
　　浅儿道：“这坠子有防毒的功效，我把它砸成了两半，我们一人一半。”
　　“可是，这是你从小就戴在脖子上的。”吟子一下子觉得手中的东西重逾千斤，“跟你的身世有关，可能将来你还要靠它寻找自己的爹娘，就这么把它砸坏了——”
　　浅儿截口：“那都是以后的事啦。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关。过不了关，我连彩虹山庄的门都出不了，更别提找什么爹娘了。”
　　“浅儿……”吟子内疚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哎呀，砸都砸了，现在后悔也晚了！”浅儿大大咧咧道，轻轻拍她的手，“沉吟，你把它收好，就当是我们俩友情的见证。这才第二关呢！后面，我们还要一起过第三关，第四关！”
　　第三关，第四关……
　　吟子捏紧了坠子，重重点头。
　　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鹿死谁手，她们还有机会！

　　二人继续前进。
　　也不知道是这坠子真的有奇效，还是两人调整了心态，总之，接下来的路，可谓畅行无碍，再没有别的事发生。
　　“沉吟，小心，拐弯。”浅儿提醒。
　　“好。”
　　安全拐弯后，浅儿又道：“前面就是通道的尽头了，你怎么样，眼睛恢复了么？”
　　吟子努力睁开眼感受了片刻，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似又有了人影。
　　“有光亮了。”她说，定浅儿的心，“估计再过一阵子就能恢复正常。”
　　“太好了。”浅儿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那，我们是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出通道？”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只有第一个从出口出去的人，才算紫衣。”
　　也就是说，这次试炼，不仅要求顺利通关，还有时间的限制。
　　如果是第二个人，那么，即便前面表现的再好，那也不行。
　　浅儿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搀着吟子走出通道。

　　甫一跨出通道，外面景色就一变，变成了宽敞开阔的溶洞。里面怪石嶙峋，地貌奇特，陡峭秀丽的山峰被溶解分隔成千姿百态的钟乳和石笋，再配以五光十色的灯笼，只消一眼，就让人赞叹不已。
　　浅儿情不自禁道：“……哇……龙宫嘛……”
　　吟子因为看不见，便没那么大的反应，她问浅儿：“什么龙宫？”
　　“这里好美。”浅儿边说边抬头仰望四周，“我还以为咱们到了龙宫。”
　　“很大吗？”
　　浅儿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不，上千个石笋吧……”
　　吟子没见过，想象不出来这景象，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两人走着走着，就听到远处传来动静，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李雅鱼和阿音。

　　李雅鱼道：“你先靠在这儿休息休息，剩下来的事交给我。”
　　阿音叹气：“我现在眼睛也不行了，五感里只剩下听觉还正常。雅鱼，继续带着我会拖累你。真的别管我了。”
　　李雅鱼冷冷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舍己为人。”
　　阿音苦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你一起走下去。”
　　“那就别动摇我。”李雅鱼道，“这一关，我带你过。”
　　听到这话，阿音竟然笑了起来。
　　李雅鱼道：“你笑什么？”
　　“你这脾气还真是……”阿音摇头，“雅鱼，我老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不习惯对人好？有时候，明明是好意，可从你的态度上看，却总那么别扭。”
　　“……”李雅鱼不吭声了。

　　阿音还想说话，却听头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阿音吓了一跳，李雅鱼倏然抬头看去。
　　但见上千根棍子从空中落下，被绳子系住，垂挂在离地一丈远的地方。
　　又是一阵“哗擦哗擦”的声音，棍子全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画纸——原来不是棍子，而是一个个的卷轴。
　　这些画卷上，每个都画了一个美人，或梳妆，或假寐，或奏乐，或跳舞，等等等等，婀娜多姿，形态各异。
　　“哎呀！”看到画中这些美人的第一眼，浅儿就失声惊呼。
　　阿音听到了，紧张道：“谁？！”
　　李雅鱼看向背后，当看到吟子和浅儿再度出现，她满脸意外：“你们也过了第二关？”
　　“怎么，没想到吧？”浅儿装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你们俩也不赖，还跑在了我们前面。”
　　“是那两个赤衣。”阿音听出了浅儿的声音，惊讶道，“赤衣有这么厉害？”
　　她还以为，这两个赤衣会一直迷失在上一关。岂料，竟然也找出了最关键的一条道。是碰运气的吧？一定是碰运气的。
　　阿音的表情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浅儿不客气道：“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比你是肯定强一点的。至少，我五感还在。”
　　“恭喜恭喜。”李雅鱼不让她攻击阿音，随即看向吟子，“那你呢，叶沉吟？”
　　吟子没说话。
　　“你！”浅儿的脸色随即一变。
　　李雅鱼道：“你们有一个瞎眼的，我们也有一个，双方这样倒算公平。叶浅，你想打，我一定奉陪，但我觉得，既然我们都有伤员，就不要花无谓的时间在这个上面了，大家各凭本事过这一关，如何？”
　　浅儿看向吟子。
　　吟子想了一会儿，同意：“好。”
　　双方于是再次达成一致，不再废话，分开距离各自寻找线索。

　　一远离李雅鱼她们，吟子就问浅儿：“刚刚你叫什么？”
　　“现在周围有好多从天而降的卷轴，上面画着各种美人……”
　　就因为这个叫了起来？
　　吟子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吧。
　　只听浅儿继续，“你是看不见，这些美人、美人——全是裸的！”
　　“啊？”
　　“都没穿衣服！”浅儿难以启齿道，“身上所有的部位都画的一清二楚，连毛发都有，简直羞死人了！”
　　吟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浅儿恨恨道：“不用猜了，设计出这一关的人，一定是那个不要脸的薛平云！”
　　“辣手摧花”薛平云？
　　吟子想起了他的诨号。如果说，之前对这个人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字面上的描述，那么，置身于上千个裸女画轴的包围里，就是对此人性情最直观的理解了。
　　紫衣里面，当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两人就这么在裸女的海洋里徜徉了许久，几乎把溶洞走了两三遍，还是什么出口也没发现。
　　“不应该呀。”浅儿奇怪道，“难道我们走错了？这里就是死路？”
　　“不，一定是这里。”吟子肯定道，“否则，那些画轴也没必要出现了。”
　　“有道理。”浅儿点头，摸上附近的一幅画，“可是，这些画有什么用呢？难道让我们把它们都烧掉？”
　　是你自己想烧掉吧……
　　吟子暗暗腹诽，顺着浅儿的手摸上那副画，“要不，看看上面有没有其他东西？我听说，有些墨水是可以变色的。在阳光底下，或者泼上水才会显示出痕迹。”
　　“好。”浅儿干脆道，“沉吟，你别动，我去做。动脑子的事给你，力气活给——”
　　吟子等了半天，没等到浅儿的后续。
　　她不由疑惑道：“浅儿？”
　　“嘘！”浅儿压低声音，“又有人来了。”

　　又有人？
　　谁？

　　浅儿知道她看不见，给她做现场讲解：“是结伴的两个人，一个蓝衣，一个黄衣。蓝衣那个你认识，是柳锦，黄衣那个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也就是说，现在有六个人成功进入这一关了。
　　不过，柳锦怎么会和黄衣结伴？照常理来说，她不是应该跟更强的衣组队么？
　　下一刻，她就知道了原因。
　　浅儿道：“我看她们俩也是完好无损，没有被剥夺五感。”
　　“这么说……”吟子皱了皱眉，缓缓道，“那个黄衣有保命符。”
　　心有灵犀般，她跟浅儿异口同声：“图博子的药！”

　　而另一边，李雅鱼和阿音也发现了新来的两个人。
　　阿音问：“这次又是谁？”
　　“柳锦和黄衣的——”李雅鱼回忆了一下，“好像叫小钗。”
　　“得加快速度了。”阿音说，“不然人会越来越多。”
　　“恩。”李雅鱼环顾四周，突然，目光停在了某个凹形石槽上。

　　柳锦和小钗一进来，就看到了满天的裸女画轴，两个未婚少女呆了呆，噌的一下，霞飞双颊。
　　“这，这……”小钗结结巴巴。
　　柳锦也不自在道：“这一关绝对是薛平云出的。”
　　“太过分了。”小钗咬牙切齿，“明知道这次试炼都是女子，他是在调戏我们吗？”
　　“故意的又怎么样？”柳锦渐渐恢复了镇定，因为，她看到了远处的四人，“谁让他是出题人？赶紧找出口吧，我们已经慢了，我看到了李雅鱼和阿音，还有赤衣的那两个。”
　　“赤衣？”小钗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吟子和浅儿方向。
　　没人比她听到这两个字更错愕了。赤衣的竟然也走到了这一关？七彩楼垫底的赤衣？怎么可能？
　　连她自己，也是因为愿意共享那些药，才能搭着柳锦走到这里。当时听柳锦分析六道轮回典故的时候，她佩服的五体投地，还在想不愧是蓝衣。可是，赤衣竟然也到了这里？还比她们快？
　　运气吧，应该是运气。
　　当看到赤衣其中一个好像眼睛不怎么好，正好佐证了她的想法时，小钗顿时松了口气。看吧，我就说嘛，是狗屎运，赤衣哪有这么强。

　　吟子和浅儿将手上的美人图研究了半天，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印记。
　　“这些画很正常，没有机关啊。”浅儿有些焦躁，不时拿眼睛去瞟另外四人，生怕她们在她前面发现线索。
　　还好，另外四人都跟她一样，一头雾水。
　　“难道，还需要其他东西？”吟子摸向了周围的石笋。
　　浅儿问：“沉吟，你眼睛怎么样了？还没恢复吗？”
　　“已经比之前又亮了一点了。”
　　“唉。”浅儿叹了口气，“快跟我一起看吧，这些裸女看多了，我觉得我都要长针眼了。”
　　吟子突然“咦”了一声。
　　“浅儿。”她的手指伸入了一个凹形石槽，蘸了蘸，“这是什么？好像是水？”
　　浅儿连忙凑上来，仔细看去：“不，沉吟，是颜料。青色的颜料。”
　　“颜料？”吟子一喜，“画画用的？”
　　浅儿看看画轴，再看看颜料。看看画轴，再看看颜料。灵光一闪，兴奋道：“对呀，肯定是画画用的。要用在这上头么？”
　　“应该没错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浅儿用身体挡住身后几女的视线，“别让她们看见，我们偷偷画。”
　　吟子道：“等一等，要怎么画？也不能乱画呀。”
　　浅儿不说话了，抬头，静静打量着图上的裸女。
　　终于，她问吟子：“沉吟，你说，画上这些美人，为什么没有衣服呢？”
　　吟子心里一动。
　　浅儿继续：“是不是，让我们替她们穿上衣服？”
　　吟子宛若醍醐灌顶：“很有可能。”
　　“那，我就画啦。”浅儿说干就干，已经拿食指蘸上了青色颜料，“帮她们穿上衣服。”
　　眼看她的手就要碰到画卷。
　　吟子拦下她：“等等。”
　　“等什么等？再等她们也要发现了。要趁她们还在寻找的时候，抢在她们前面。”
　　“你说——她们还在寻找？”吟子反问。
　　“对呀。”
　　“李雅鱼也在？”
　　“……对呀。”吟子的口气，让浅儿停了下来。
　　不可能。
　　吟子抓紧了浅儿的手。她很了解李雅鱼，可说是心细如发，如果她都能找到这些颜料，那李雅鱼应该早就找到了。
　　为什么李雅鱼却还装成在寻找的样子？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些颜料涂到画上？她在等什么？
　　“沉吟。”见她似乎在思索什么，浅儿小心翼翼道，“有哪里不对劲么？”
　　“我们暂时不要动。”吟子很快想好了对策，“也装成寻找的样子，看看其他人怎么做。”
　　“你是想……”
　　“这一步万一走错了就不好了。”吟子道，“让别人先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