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18章:为伊人憔悴(一) ...

  •   少女情怀?
      吟子虽然诧异,却依旧面无表情,旁边的柳锦忍不住问道:“夫子,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学生听不明白。”
      浅儿点头。
      “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呀。”图老头摇头晃脑,余光偷偷一瞥,见柳锦和浅儿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为难,抚须道:“可,可若将来真发生了什么,郎不情妾不意的,又叫我于心何忍……”
      老头藏藏掖掖的样子,勾的吟子都起了好奇心。
      图老头望着眼前三个少女,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这样,现在人多,我不方便透露,等到了晚上,你们来我药庐,我自会对你们细说一二。”
      晚上……去找他?
      图老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吟子本能就打起了退堂鼓,反观柳锦与浅儿,二人彼此对视,却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吟子知道,浅儿主意已定,今晚是一定会去图博子的药庐了。
      见此,图博子笑呵呵地转身,又去找别人说话了。没过一会儿,试药全部结束,图博子拾起地上的罗盘,步态轻盈地离去了。待他走远,众衣收拾好自己,纷纷往宿处走去。

      吟子走在人群后,没走两步,就被浅儿拽住裙摆,她回头,斩钉截铁道:“我没兴趣,不想去。”
      “哎呀,就当陪我嘛。”浅儿怂恿着,“难道你就不好奇图老头他到底要说什么?一会儿少女情怀一会儿深夜告知的,这里面啊,肯定有情况!”
      吟子不为所动:“不是还有一个柳锦么,你可以找她一起。”
      “咱俩谁跟谁,我才不要找她。”浅儿不死心,继续劝道,“再说,你不是跟萧靖舟很好么,听图老头的意思,这事似乎跟紫衣有关,就算是为了他,你也没兴趣?”
      怎么又扯上萧靖舟了。
      她苦笑,虽然自己的确好奇,可浅儿,你还不明白么,比别人多知道一个秘密,就意味着比别人多一层麻烦。图老头明显给她们挖了一个坑,她实在不想蹚这趟浑水。想到这里,她拒绝道:“晚上我还有别的事,要出门。”
      别的事?
      浅儿露出了一个失望的神情:“好吧,好吧,不陪拉倒,不过……”她突然气鼓鼓地瞪着吟子,“我倒要瞧瞧,你晚上到底能有什么事!”

      ※※※※※※※※※※

      所谓晚上有事,纯粹是随口编来的借口。
      可话已出口,总不能当着浅儿的面承认撒谎。所以,即使现在外面冷风阵阵,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屋子。
      甫踏出门外,她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浅儿在门后微笑招手:“早点回来哦,也许我们还来得及一起去找图老头。”
      不,不去!
      她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门,抬头,无语问苍天:这就是撒谎的代价么?现在这样被赶出家门,她要往哪里走?
      彩虹山庄等级森严,澡堂、饭堂都有严格的时间控制,几个轩更是四面透风,无遮挡之地,她仔细想了想,灵光突然一闪,一个地方跃入脑海。

      天幕低垂,繁星点点,道路两旁杨柳依依,迎风招展,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自合瘠镇归来,天气也逐渐变冷,已然入了秋季,空气里有潮湿的感觉,芳草幽幽,七彩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粼粼波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独自走在路上,脚边小石子跳跃,树叶沙沙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到一声猫叫,在这寂静漆黑的夜晚,愈显突兀。
      拨开一丛芦苇,循着记忆,她终于找到了那处小天地。
      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七彩湖最美的景色映入眼前,她就地坐下,也不管周遭芦苇声声,眯眼欣赏起来。
      月上中天,小虫成群结队出来觅食,飞蛾扑闪着翅膀飞向光亮处,蟾蜍呱呱路过,水声滔滔,宛如天籁,在大自然的包裹下,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她没有任何心事可想,只是纯粹地望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心情无比平静。
      也不知就这样坐了多久,背后传来一阵“沙沙”响,芦苇再度被一双手拨开。

      ——谁?

      她转头,却对上了青衣少年略显诧异的眸子。
      端木冶左手抱着酒坛,右手微微抬起,还维持着拨芦苇的姿势。这一刻,月光洒在他身上,氤氤氲氲,清冷的宛若画中走出的水墨人物,瞬间夺去人的呼吸。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碰见他,继而又看到他抱的酒坛,心下了然:
      七彩楼规矩,不得几位楼主同意,禁止饮酒。

      原来是偷偷跑到这里喝酒了。

      端木冶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手里抱着的酒坛藏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一挑眉,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往她身边一坐,直接打开盖子。
      顿时,酒香四溢,萦绕周围。
      吟子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故意不说话,看他怎么解释。却听端木冶微笑道:“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叶沉吟。”
      他的声音悦耳低沉,尤其是叫她名字的时候,带了点鼻音,平白亲近了三分。

      唉,青衣里就他一个男子,对付女孩他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她自嘲一笑,转头,继续欣赏眼前的美景。

      这被芦苇包围的小小天地,红衣少女支头,眺望远方,旁边的青衣少年一眨不眨盯着她,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风景。
      月色朦胧,淡淡雾气笼罩在吟子周围,她的赤衣如火,染红了白皙的脸畔,那楚楚动人的模样,比盛开在水中的莲花还清丽……

      觉察到少年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吟子终于出声:“你不喝酒?”
      端木冶把酒坛往前推了推,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原本是打算来浇愁的,可既然有人陪,当然就不需要再饮了。”
      你故意这样说的吧,怕我告发你?
      吟子不由再度领教了一把少年的无耻。
      端木冶仰躺在地,看向头顶上的繁星:“合瘠镇的事告一段落,有些尘封的历史也该忘记了。”
      合瘠镇。
      乍听到这个名字,吟子一怔,立马想起赤衣和蓝衣最后就是败在了青衣手上。她问:“端木冶,当时你说你已经知道了合瘠镇的真相,告诉我,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少年嘴角勾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弧度,斜斜望一眼她:“想知道?”
      “恩。”她点头,“我想知道许三杀人的理由。还有镇子里那些老人拜井的原因。”
      “那你叫我端木。”
      “什么?”吟子没听清。
      端木冶几不可闻地一笑,看着她,感慨道:“我是说,原来,还是有人像我一样,执着于真相的。”
      她没说话,洗耳恭听。
      他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合瘠镇的老人们为什么皮肤细腻,声音年轻?”
      她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死去的,并非年轻人,而是年轻人的父母双亲。”
      “你说什么?”她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年轻人的父母双亲?怎么可能,死者明明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啊。
      “一切还得从七年前说起。”
      端木冶并不着急解释,而是仰头,望着天上的星,嘴唇翕动,将那段故事娓娓道来——

      七年前,合瘠镇镇长背着妻子与一个外乡来的女人暗通款曲。女人后来大了肚子,闹到了镇长妻子面前,镇长为护名声,挽回妻子,逼女人打胎,并将她赶出了镇子。
      两年后,女人嫁作人妇,偕同丈夫儿子来到合瘠镇做生意。而苍天弄人,此时的镇长,却因为孽障过深,身染重病,终身无法生育。
      镇长与这个女人重逢了,望着她与丈夫相亲相爱,望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也不知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他竟觉得女人的儿子是自己的,女人当初根本就没打胎。
      他偷偷去找女人要“真相”,女人自然百般否定,他不相信,缠着女人,却刚巧被女人的丈夫撞见了,以为他是登徒子,狠狠揍了一顿。他又急又怒,连夜想出了一条毒计,利用自己镇长的身份,将女人的丈夫陷害死,又说女人是失行妇,鼓动全镇人将她浸猪笼,生生抢来了自己的“儿子”。
      他糊涂,镇长妻子可不糊涂,找来了大夫和师婆,又是验血又是算八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断了镇长的荒唐念头。镇长大梦初醒,越看那孩子越不顺眼,又想着自己是因为他才沾上了两条人命,扭曲之下,竟将那孩子活活折磨死。
      故事却并没有结束。
      死去的女人有个弟弟,彼时还在山上拜师学艺,收到女人的求救信后,他放下一切赶去合瘠,亲眼目睹镇民将姐姐浸猪笼,姐姐的儿子被镇长一家折磨死,恨由心生,誓要让整个合瘠镇来陪葬。

      “那个弟弟,就是许三?”听到这里,吟子忍不住插话。
      端木冶点头。

      许三师从芒山药王谢揽,制药天赋极强。为了复仇,他研究出一种草药,将其捣碎加在合瘠镇的井里,没过多久,镇民均中奇毒,染上“血病”。
      这血病着实毒辣,虽然镇民都染上了,却只对那些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有效。他们终日疼痛痉挛,七窍流血,有的甚至一夜光头,青筋暴裂而亡。镇民们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药,甚至行了巫蛊之术,还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发人送走黑发人。
      可某一天,镇子里的井旁突然出现了一具尸体。
      这尸体形容枯槁,血液尽失,宛若皮包骨,半只眼睛被挖去,颈间两处黑点,似是被什么野兽怪兽所啃噬。

      ——尸体光头,说明身染血病。
      ——可怎么会死的这么惨?
      ——这尸体,又是谁?

      有镇民站出来说,庞家那位得了血病的小姐,因为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的死相,离家出走,已经失踪半个月了,这尸体,会不会,会不会就是……镇民们通知庞家的人来认尸,谁知刚跑到庞家,却意外被告知,庞小姐,已经回来了。
      是的,失踪了半个月的庞小姐回来了。
      出现在镇民们面前的这位老媪,满头银发,驼背弯腰,眼神虽空,却皮肤白皙,声音年轻,仔细看去,不正是众人认识的庞小姐!
      不仅如此,镇民们还发现,庞小姐的血病,竟奇迹般地治好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庞小姐变成这番模样,血病却突然治好了?
      还有,庞老爷呢?庞小姐回来后,镇民们找遍了整个庞家,也没发现庞老爷的身影。

      吟子已然猜到了真相,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具尸体,其实是……”
      端木冶淡淡道:“许三偷偷治好了离家出走的庞小姐的血病,却同时以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庞老爷,就是想引导镇民们认为——只有通过这样的血祭,才能治好年轻人的病。”

      镇民们想救子女,只能一命换一命。
      原来,原来是这样。吟子恍然大悟。
      难怪年轻人会先失踪半个月,那是因为许三在偷偷治疗他们。
      而之后,他们双亲的尸体会挂在月老祠上,只是为了向净神(也就是许三),展示他们的诚心。
      所以,镇民们才会对镇上的事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尸体微笑,是因为他们是心甘情愿的。他们知道自己死后,他们的子女就会得救,这是为人父母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合瘠镇的第一名血祭者会出自庞家?庞家是有名的礼仪之家,最守规矩和教化,许三的姐姐既然被诬陷是失行妇,那浸猪笼叫嚷最凶的,肯定就是庞家。

      利用为人父母之心,逼迫镇民们血祭救子,吟子想到了东川的陈婆,同样是父母之心,一个作善,一个却作恶,想到这里,她原先的那点同情也顷刻烟消云散。
      “说到许三,你和李雅鱼那场攻心的比试……”端木冶忽然改变话题,灼灼的目光盯着她,叹道,“可惜了。”
      吟子愣住。原来在那个时候,青衣就已经守株待兔了?
      “你……你当时也在现场?”她问。
      “我在。”端木冶道。
      “那,”她顿了顿,“李雅鱼——她到底说了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作品未签约晋江,全文免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