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巾歌①：谁主浮沉》闻一声

41、第14章：八仙各显通（二）

　　说是线索，其实也就是将赤衣八人分成了两组。浅儿、吟子、叶磊和叶子昊一组。叶霜谨、叶瑟、叶烁跟叶孤鹤一组。
　　叶烁他们那组先去枯井旁守着，看看晚上老人们的夜游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吟子她们则留在月老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
　　窗外，一轮明月。
　　月老祠，破落的大门被夜风吹得“吱嘎”作响，门口几棵树顶天而立，香炉和屋檐上挂着的纸条四处飞舞。屋内昏暗的角落，吟子四人将篝火点起，围坐一圈，静静等待着叶烁他们的归来。
　　赤衣八人，四男四女，其中四个男孩里，最让人有安全感的是叶孤鹤和叶烁。可惜，此刻这两人都去枯井那里了，留在吟子她们这里的，只有不太靠谱的叶子昊和叶磊。
　　天色越来越晚，远处传来呜咽的声音，仿佛恶鬼在哭泣，一声声，一阵阵，在空旷的月老祠里上下回响。

　　“喂，沉吟，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浅儿紧张地拉紧衣服，往左右瞟了瞟，贴到了吟子身上。晚上的月老祠的确恐怖，窗外枝蔓藤藤，树影横斜，还不时传来野猫的尖叫，凄厉的声音划过街道，好似女人断断续续的啼哭，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这冤魂拖入十八层地狱。
　　是的，地狱。晚上的合瘠镇，真的就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吟子握住浅儿的手，安慰道，“管他什么鬼，若真敢出来，我们就当一回钟馗。”
　　叶磊添了一根柴火，冷飕飕地插话：“死的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唉，我们各个都是它的猎物……”
　　浅儿一个激灵，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个笨蛋，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呃，我说……”叶子昊忽然开口，“你们记得么，云逸峰曾把财神庙那群云游商人称为‘吸血鬼’，你们想想，这次案子，会不会就是他们做的啊……”
　　“……”这位仁兄，你也想太多了。
　　得到众人一片白眼，叶子昊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不由干笑两声，自我圆场道，“我也就是瞎猜的，那个，瞎猜的。”

　　却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哭声猝然响起！
　　不同于先前恍若女人啼哭的风声，这个声音很小，也极其短促，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可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却分外刺耳。

　　吟子倏地起身，追问：“谁？谁在哭？”
　　浅儿也吓了一跳，紧随其后站起来：“是啊，是哭声，一个女人的哭声，你们听到了么？”她问的是叶累和叶子昊。
　　叶磊忙环顾四周，再看一眼满脸紧张的吟子二人，声音不觉就带上了一丝颤抖：“哪里，哪里啊……我怎么没听到，你们不要吓人，外面什么也没有。”
　　浅儿揪住叶子昊的袖子：“哎，刚刚是不是有个女人的哭声？你也听到了吧？！”
　　叶子昊脸色惨白，却不说一句话。
　　吟子示意他们出去看看，可此时两个少年的脚却仿佛灌了铅，迟迟不肯挪动一步。吟子转头望着外面漆黑黑的一片，咬了咬牙，抬脚就奔向屋外——
　　屋外，乌云遮挡了明月，整个街道一团黑雾。
　　树叶沙沙，影角重叠，不知哪个方向传来洪亮的狗叫，似在提醒她小心注意一般。

　　“沉吟，发现了什么没有？”浅儿也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周围。
　　“没有。”
　　平复下狂跳的心，吟子再度看了看前方，当确定那里真没什么东西时，暗暗松了口气，跟浅儿一起往回走，“不过虽然没看到，我敢肯定，刚刚那个绝不是什么幻听。”
　　“我也这么想。”
　　“为以防万一，我们晚上睡觉，一定要留个人来守夜。”
　　浅儿跟在后面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两人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却见叶磊、叶子昊正苍白着一张脸跪坐在地，嘴唇翕动，身体瑟瑟发抖，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
　　见此一幕，浅儿不由好笑道：“喂！你们两个是不是男人，被一个女人的哭声就给吓成了这样？”
　　叶磊哆哆嗦嗦，好容易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脚一软，又给瘫坐下去。叶子昊更是面色古怪，一眨不眨地盯着吟子她们。
　　浅儿更惊奇，望着两个毫无人色的面孔，大声嘲笑：“喂喂，你们真的被吓住了？不是吧，这么丢人？”
　　叶子昊依旧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她们。
　　不，不对。
　　他们的眼神……不是在看她们！
　　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吟子倏然回头——
　　却见斑白月光下，她们身后正对的格子窗外，一具女性尸体吊挂在屋檐，光着脚披着发，瘦长的身子仿佛蠕虫，随着风的频率一飘一荡！
　　那是一个少女，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血液尽失，宛若皮包骨，最毛骨悚然处，半只眼睛被挖去，却面带微笑，颈间两处黑点，似是被什么野兽怪兽啃噬。

　　——女孩的死状跟签文上的描述一模一样！

　　吟子呆呆望着尸体，全身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浅儿感到了她的反常，也转过头来，待看清了窗口那吊挂着的是什么时——
　　“啊啊啊——！”
　　一道尖叫划破天际，响彻长空。

　　与此同时，镇子东边的枯井处，叶烁四人也看到了异常恐怖的一幕。
　　长满野草的枯井旁不知何时开始有人出现。起先是一个接一个，然后是两个，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待慢慢靠进枯井后，这群人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就对着月亮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虔诚无比。
　　叶烁看清了，这些磕头的均是耆耆老者，两鬓霜白，双目紧闭，只披一件深色外袍，对着枯井不厌其烦地行跪拜之礼，仿佛正做着一件什么祭祀。

　　叶烁往外探了探，想查查那枯井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却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枝桠碾过的回响，听得叶烁心里一跳，回头想看清是什么状况，哪知脖子刚转了一半，鼻子就碰上了一个东西——
　　一张脸！
　　一张老妪的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正跟他鼻尖碰鼻尖，眼对眼地紧贴在一起！
　　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叶烁死忍着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将头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老妪似并没意识到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依旧不疾不徐地磕着头，嘴中念念有词。
　　而这次，近距离接触她的叶烁听清了，她说的，正是：“……净神净神，图撒在上，合瘠刘氏身染血病，望净神大显神通，祛除污秽，保我长身不老。”

　　净神？
　　血病？
　　祛除污秽？
　　什么跟什么呀。
　　叶烁侧耳，仔细去听，果然，发现不仅是眼前的老媪，这些枯井旁对月磕头的老人，嘴里都不约而同提到了“净神”“血病”。
　　难道，这些老人都身染重病？他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此时月亮终于露出了小半个头，一道皎洁的月光随之洒下，沐浴在这诡异的月光里，一直磕头的老人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指示，全部停止了动作，站起身，井然有序地朝四处散去。
　　老人们悄无声息地来，磕完头，又悄无声息地走，整个过程时间并不长，却看得人莫名升起一股战栗。
　　叶烁目送着最后一个老人离开，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似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瞪大。

　　“他们真的是在夜游，真的一点都没发现我们……”叶瑟率先出声，可她等了半天，也没见其余三人接话。她纳闷看向叶烁，却见后者脸色惨白，似是僵在了那里。
　　叶瑟以为他吓呆了：“喂，叶烁，你没事吧？”
　　头顶星云密布，月亮白得更加诡谲，树枝的阴影打在叶烁的脸上，一条条的，照得他仿佛是一个被吸干了□□的千年干尸。叶瑟被自己这个形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推了推叶烁：“喂，你真被吓傻了？”
　　好久好久，才见叶烁动了动嘴巴，可甫开口，他的话却让三个同伴俱是一惊：

　　“年轻……”

　　“刚刚我就觉得哪里古怪，原来，原来是那些老人的声音。”他回神，一眨不眨地望着叶瑟，“你们发现了没，那些老人的声音，是如此年轻……除了脸上的肌肤，他们手脚的皮肤，竟然如十几岁的少年人一样……光滑细腻！”

　　※※※※※※※※※※

　　月老祠。
　　窗外依旧吊着那具尸体。
　　祠堂大门闭得紧紧，屋内篝火跳跃，浅儿已先行睡去，吟子陪坐一旁。而不远处，叶子昊也已躺下，叶磊却睁着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具女尸。
　　盯着盯着，叶磊转过头，开始看一旁的吟子，脑中两个想法天人交战。一方面，他期盼叶烁他们能早点回来，毕竟窗外还挂着一具死尸，表情又是那么诡异，他想想就毛骨悚然。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叶烁他们不要那么早回来，因为，现在算是他跟叶沉吟独处（浅儿和叶子昊睡着了，当然不算人），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叶沉吟说……

　　真是倒霉！倒霉！
　　他抓了抓头发，一阵心烦意乱。今天才是合瘠镇的第一晚，原本以为跟叶沉吟会有个感情升温，花前月下，可不久前却出了那样的丑——
　　当看到窗外突然出现的那具死尸，浅儿尖叫晕倒的同时，他竟然也被吓得失禁了！
　　摸了摸依然湿漉漉的□□，他再度偷偷一瞥吟子，她，她应该没发现吧……
　　却见吟子轻轻打了个哈欠，似是忍不住想睡觉了。
　　叶磊心一动，低声劝道：“沉吟，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不如也眯会儿吧。放心，这里有我守着，绝对不会出任何事的。”
　　吟子转头，见叶磊满脸自信，想到他之前颜色变深的裤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恩，好的。有什么事你直接叫我。”
　　叶磊连连点头，寻了根木棍正对大门坐下，将三个同伴挡在自己身后，那姿态，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了。
　　这回绝不能再出丑了！他想，我是个男人，得好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样鼓励了自己一会儿，他回头，见吟子已经闭上了眼，不由痴痴多看了两眼。
　　夜风吹来，也带来一丝凉意，因为没有被子，又离篝火比较远，吟子缩了缩脑袋，宛如小奶猫般抱成一团。火光隐隐，她紧闭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一轻一颤，美丽非凡。清丽的面孔就像水中绽放的白莲花，高洁不染，引人遐思。

　　叶沉吟……比初见时更好看了。

　　叶磊在心里默默评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对方淡漠的气质所吸引。不同于李雅鱼那种姑娘的夺人眼球，叶沉吟的美，带着一丝隐忍，一丝低调，这种楚楚可怜的柔弱，实在太合了他叶磊的胃口。
　　怎样，他叶磊就是不喜欢那种骄傲明艳的美女！就是喜欢叶沉吟这种安静沉默的美！
　　女人那么强势干什么，能让男人升起保护欲才是最好的，李雅鱼那样的他无福消受，也不敢消受，叶沉吟才是，叶沉吟……
　　他握紧双手，平缓自己激动的心情。现在连老天都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们俩同在赤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时机，他可不能放弃。管他什么萧靖舟！人家现在可是紫衣的精英，身边自然美女如云，前一阵子还看见他跟那个蓝衣叫什么柳锦的美女纠缠不清呢，现在哪还有工夫理叶沉吟。
　　不过……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又黯淡下去。
　　虽然天天能见到叶沉吟，可她似乎根本就不想和自己有所牵扯，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都多久了，他也没和她说上几句话……他不由得一阵着急，叶沉吟啊叶沉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的心意！
　　不如、不如……他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举动浮上脑海。

　　窗外，死去多时的女尸被风刮得摇摇晃晃，绳子打了个旋儿，将她的脸正对祠堂内，女孩的半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血液早已流尽，脸色惨白，面带微笑，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室内，月老的神像被蜘蛛网缠住，灰尘一片，牵着红线的月老依旧慈祥而笑，俯瞰人间。

　　叶磊蹑手蹑脚爬到吟子身旁，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直冒冷汗。
　　甫一靠近，少女特有的清香便淡淡传来。叶磊咽了咽口水，灼灼盯着她红彤彤的脸颊，然后，情不自禁地俯下了身子——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唇也离得越来越近……
　　近了，接近了……
　　千万不要这个时候醒啊。
　　他屏住呼吸，哆嗦的唇终于亲上了她。
　　一股异样的满足感占据他的心头，他羞涩一笑，缓缓抬起了头，却在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眸时，震惊地停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