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思》笑闻

1、第 1 章

　　讲个老套的故事。
　　我是一只活了1536年，修炼了1536年的…猫妖。
　　所谓妖，即为开了灵智的普通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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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时是，我感知的世界似乎比其他猫更特殊。

　　我出生在一个人类的后院，我的母亲是他们中无法生育的主母养大的。一开始，因为全身乌黑，我成为一窝小猫里面最不讨人喜欢的。我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他们对我的嫌恶。
　　直到我逐渐长大，竟然学会了听懂人类大部分的话，甚至能看懂人类的文字。
　　我又成为了人类最受宠的猫。
　　因为总能按他们说的做，我得到了很多食物。我知道人类做的一些食物猫不能吃，尽管它们味道实在很好。此时一群穿着繁琐衣服的人类总是指着我，相对而笑，嘴里说着：“这猫真是精哟。”
　　我不喜欢她们身上刺鼻的味道，却依旧装作亲昵的样子。

　　其他猫几乎没有说话，或是称为“叫”的时候。要是叫了，不是饿了痛了那就是发情了。
　　奇怪的是，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发情期。尽管很难耐，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那时很孤独，我无法与其他猫玩到一块去，只有呆在人类身边，听他们谈论人类的种种。
　　或许我就是个猫样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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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刚好一年的时候，我那户人家的男人升官了，搬去了致朝的都城——长安。
　　除了我，其他猫都被抛弃了。
　　到达京洛之后不久，那户人家被当时最高的统治者——致灵帝召见了。

　　那晚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我被献给了致灵帝最宠爱的妃子，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我的师父。

　　我的师父，楼予曼，见到她的第一眼，她的双瞳一下子变成猫一般的竖线。
　　师父告诉我我与别的猫有何不同，告诉我怎么利用这种不同。她教我做妖，也教我做人。

　　我进宫时师父四百二十岁，我在宫中生活了十余年，亲眼见证了致灵帝的变心。
　　师父四百三十七岁那年，致灵帝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因为新欢名叫百合，便命令全皇宫种百合。
　　师父心灰意冷，独自在偏殿，跪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吃下剧毒的百合花。

　　她没有死亡，肾脏却受到极大损害。即使致灵帝回忆起来曾经与师父欢度的日子，用最好的药材吊着，她还是被病痛折磨一个多月后去逝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莫拫……”
　　我的名字叫莫拫。
　　最初那户人家叫我墨痕，我不喜欢，师父帮我改了两个字，莫拫，告诉我莫拫意为勿排斥，我一下就喜欢上新名字了。

　　时至今日我有过很多称呼，都比不上师父的一声莫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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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逝去后，我离开了皇宫，独自生活。
　　这次我很快就适应了孤独，却仍然爱偷偷听人类讲话。

　　致朝很快灭亡，新的朝代被建立，人类重新过上富庶的生活。
　　然而用不了多久，新的朝代又会成为历史。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一千多年后，我命运中的第二个转折点出现了。
　　我感应到我的本命灵石出世了。
　　在旖朝的都城，建邺。
　　她在召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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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天下的局势，是我见到的第一次三足鼎立。
　　近几年，西方的塔柯练军越来越频繁，屡次出兵骚扰旖国。旖帝坐不住了，要与实力稍强的闻国结盟。结盟伴随的就是公主的出嫁。

　　我的本命灵石是嫁妆中最珍贵的那一件。
　　我必须得到它。

　　潜入皇宫对我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破除道士布置的结界。
　　很显然，游戏千年的我没有能力对抗道士的法术。
　　我决定曲线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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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宫观察的那几天并不是没用的，我发现那个待嫁公主是个突破口。
　　没有依靠，受尽欺辱，心思敏感。她还有一个放在心上许久的男人，一个太医。
　　让我想起了师父。
　　同情归同情，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千年大计。
　　我的脑海里出现很多方案，最终敲定一个满意的选择，对我的本命灵石志在必得。

　　那天夜里忙碌的仆役散去后，我翻墙进入待嫁公主金安的卧房。仗着自己的一身黑，自在地蹲坐在书柜的阴影里，模仿金安的声音：
　　“金安公主。”金安今年十七了，才因为和亲有了封号。
　　呆坐在床上的金安愣了一下才出声：“你是谁！”
　　她的手指绞紧手里的嫁衣。
　　原本公主的嫁衣是由绣娘缝的，公主只要象征性地穿两针就可以代表自己了。金安却坚决要求自己缝纫。出嫁在即，她只能连夜缝衣。

　　我一步步走出阴影，变成了和金安几乎相同的样子。区别眼睛，依旧是猫的样子。
　　金安脸色变得苍白，攥着嫁衣，向床靠墙的地方躲藏。

　　“怕什么，我又不伤害你。”
　　“你是谁。”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是如今大旖派去北闻的金安公主。”我半开玩笑地对她说，“不过你好像也是呢。”

　　“你干什么！我我我喊人了！
　　不会让别人听到我们的动静。

　　“我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自己消失。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足够你过上比宫中还富裕的生活，且不会被欺负却无处可逃。你可以去另一个国家，没有人认识你。如果你想要爱情，我可以找人教你怎么勾引男人。”

　　金安保持同一个姿势许久才开口：“你要做什么？”

　　“我必须是唯一的金安公主，顺利地嫁去闻朝。”
　　“好。”我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原本还想拿她和太医私通的书信威胁她的。
　　“三千两黄金。”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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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金安公主的第一天，我就把嫁衣扔给阿嫲，随意敷衍几句之后，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睡起了回笼觉。
　　我不担心自己被看穿，在那之前足够我找到本命灵石然后溜之大吉了。

　　然而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前往闻国的路上甚至都有道士在看守嫁妆。
　　道士并没有发现我的身份，但他布下的层层符咒却无比烫手。
　　我按捺下心里的着急，等待到闻国的那一天。
　　出发前我曾找过巫师给我修改瞳色的半透明薄片，只是看得不甚清楚，眼睛也不舒服。
　　我仗着一直有盖头遮挡，便大胆地没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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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我在人类世界中生活的时候，也当过几次新娘。
　　有时候我走在路上，就被哪个土匪或是官老爷抢去当小妾。起初我很好奇人类的婚姻，直到洞房花烛夜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男人企图对我做什么，我随手就打晕了他，再从他家里顺走些财物，换一个地方继续游玩。

　　有时候我缺钱了，还会和人类合伙扮成卖女儿的家庭，成亲当夜拿着钱跑路。
　　虽然很多时候我的搭档会私吞钱消失，所以我一般找有妻儿有工作的男人。

　　小闻帝掀起了我的盖头。
　　小闻帝叫公师固，今年只有十二岁，不过在摄政王将闻国治理得很好，我之前在闻国也呆过几年。

　　我方看到公师固掀起盖头那一瞬间带着醉意还不掩敌意的眼神，他就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床上还放着很多干果，不知道他躺下的时候疼不疼。

　　公师固身后的嬷嬷和太监似乎见怪不怪了。
　　他们打扫干净床榻，把小闻帝拜上去，盖上被子。过程中甚至没看我一眼。
　　直到退出房间前，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太监才掐着嗓子对我说：“金安公主请服侍好陛下，小的就候在门外。”
　　我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喝了交杯酒，就爬上床闭眼睡觉了。

　　半夜，公师固醒了，我本就睡眠浅，他一起身就把我吵醒了。
　　我依旧闭着眼睛，假装熟睡。
　　从公师固发出的声音中，我能听出他被身边的人下了一跳，喊了个“王”字又马上捂住嘴巴，费力地从我身上跨过去后，打开门出去了。

　　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后面半夜公师固没进来过，我也睡不着了，吃吃干果喝喝小酒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要见父母，公师固的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死了，母亲也在他七岁时染病去逝了。他也没有别的兄弟，便让他的叔叔当了长辈。
　　于是我第一次看见了公师畴。

　　我看看公师畴，再看看公师固，发现他们俩长得真像。
　　都是不描而黑的眉毛、带着戾气的桃花眼、锐利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
　　五官结合在一起，就自带威严。

　　公师畴将这种气质展现得更为形象。他比公师固成熟很多，脸上不挂肉，身体颀长，衣服布料普通却裁剪十分合适，一眼就能看出他精壮的肌肉。他的肩膀又宽又平，我甚至怀疑他垫了东西。

　　这样的气质我见过。
　　几百年前，一个伟大的帝王。
　　他统一了各国，领土扩张致海洋内的每一寸土地，甚至连周围的小岛都不放过。
　　不过他曾一度让百姓过上人相食的生活，因此名声褒贬不一。
　　我曾见过他亲征的背影，他暗红色的战袍被风吹起，尘土飞扬，号角连天，那时我感觉他不逊色于真龙。

　　后来他貌似飞升了。
　　据说他真是条龙。

　　公师畴聊到了我感兴趣的话题，回忆结束。
　　“听说阿固昨天掀了盖头倒头就睡，这么娇美的新娘都不管不顾。”他用打趣的口吻说这话。

　　我表面上淡定地赔笑，实际暗暗揣测他们。
　　摄政王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调侃皇帝，说明这些下人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包括公时固亲近的那个老太监。

　　公孙固只是更用力地吃饭，怒气已经藏不住了，却不行驶皇帝的权利。
　　大有意思。

　　叔侄二人吃完饭便去上朝了，如此勤劳，难怪闻国能成为三国之首。
　　我称自己要睡回笼觉，也不顾下人们震惊的眼神，回了房间，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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